第二天清晨，北水門外停了六輛蒸汽車。
兩名書記員抱著名冊來回點人，淨化法師逐箱檢查藥劑和封印材料。幾名治安官抬著一台銅製測量儀走下坡道，後面還有兩輛專門運送遺蹟物品的貨車。
雷伊坐在路邊修魚竿，目光從車隊掃到人群，很快算出了結果。
兩名遺蹟專家，六名淨化法師，三十名審判官和治安官。藥品、食物、帳篷、測量儀器和封印箱一個不少，連裝古代文物的防震棉都帶了四大包。
配置很專業。
一名遺蹟專家站在貨車旁，要求再加兩箱魔力探針。負責運輸的審判官不同意，兩個人圍著清單爭了十幾分鐘，誰也不肯先簽字。
雷伊低頭整理魚線，心裡又把時間往後推了半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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鴉書亞昨晚便帶人出發了。
他們只有六個人，沒有貨車，也不用向誰提交進入遺蹟的安全申請。藏寶圖還標出了東側維護入口，路程比審判庭選擇的西側主入口短了一截。
雷伊在地圖上算過路程。鴉書亞天亮前便能抵達東側入口，審判庭光是趕路和卸下設備，就要耗到接近中午。
遺蹟專家進入主入口以後，還得一段段確認道路是否安全。雙方至少差了大半天。
照這個速度，等審判庭看見網道鑰匙，鴉書亞多半抱著它回圖書館哭完一輪了。
塞蕾娜從水門裡出來時，正好看見雷伊盯著車隊發笑。
「你笑什麼？」
「沒什麼。」雷伊放下魚竿，「我只是第一次見人搬家搬得這麼整齊。」
「這是探索隊。」
「還帶了兩車家具。」
塞蕾娜順著他的視線看去。貨車上確實捆著摺疊床和四頂帳篷，旁邊還掛了兩口做飯用的鐵鍋。
「網道情況不明，準備充分沒有壞處。」
「對。」雷伊點頭，「你們進去以後，可以先住半個月。」
塞蕾娜抿了抿嘴，沒有跟他爭。
遺蹟探索最怕冒進。她寧可走得慢些，也不願意讓三十多個人跟著自己去賭運氣。
「最後問你一次。」她說道，「真不去？」
雷伊看了一眼還在核對清單的書記員。
「不去。」
「理由呢？」
「我怕等你們走完流程，遺蹟的保修期都過了。」
塞蕾娜轉身便走。
「繼續釣你的魚吧。」
曼德扛著戰斧從旁邊經過，伸頭看了一眼空桶：「你今天掛魚餌了嗎？」
「掛了。」
「那怎麼還是空的？」
「今天的魚警惕性高。」
曼德抓抓頭髮，覺得哪裡不對，又說不上來。他只好跟著塞蕾娜登上第一輛蒸汽車。
車隊終於出發。
六輛蒸汽車沿著海岸公路駛向黑礁海岸，煙囪里噴出的白煙連成一條長線。雷伊目送最後一輛貨車越過山坡，重新拿起魚竿。
鴉書亞提前半夜出發，走的還是短路。除非他在遺蹟門口先給自己舉行一場葬禮，否則怎麼也輪不到審判庭先碰到鑰匙。
順利的話，今晚召開圓桌會議時，網道鑰匙就該擺在他面前了。雷伊甚至開始考慮，該把它存進聖議會倉庫，還是先藏在圖書館裡。
前一天深夜，鴉書亞一行剛離開古堡，便抄近路穿過了東側山林。
「大人把這麼重要的東西交給我，絕不是偶然。」
這句話，他一路說了五遍。
走在最前面的教徒用彎刀劈開樹枝，忍不住回頭：「是因為你看得懂古代文字。」
「那只是表面原因。」
「還有別的？」
「當然。」鴉書亞抬起下巴，「大人正在考驗我的忠誠、智慧和獻身精神。他要看看我能不能在最危險的時候，帶領你們這些缺乏信仰的蠢貨完成神聖使命。」
他話音剛落，腳下踩中一片濕苔蘚，整個人順著山坡滑了下去。
兩名教徒趕緊抓住他的胳膊。
鴉書亞懸在半坡，仍努力維持表情：「這也是考驗的一部分。」
沒人接話。
天亮前，六人趕到黑礁海岸東側。
退去的海水露出一條狹窄石階。石階貼著懸崖向下延伸，盡頭嵌著一座布滿藤壺的黑色石門。
鴉書亞蹲在門前，清理掉縫隙里的泥沙。
石門上刻滿古代祭祀文字，最上方只剩下一句完整警告。
「不要讓兩條路同時醒來。」
一名儀式師臉色發白：「審判庭會走另一條路。」
「他們明早才出發。」鴉書亞取出地圖，「等他們搬完那堆破箱子，我們早就拿到鑰匙了。」
儀式師仍不放心：「如果他們提前到了呢？」
鴉書亞看了一眼潮水，又低頭計算兩條路線的距離。
「那群審判官帶著幾十個人，還有一堆比棺材還沉的儀器。他們要是能比我們快，我就把這扇門獻祭給他們。」
六人立刻開始破解石門。
他們很快發現，東側入口雖然路程更短，開啟方式卻極為麻煩。兩名儀式師需要逐句翻譯門上的祭文，再把對應材料放進二十四處凹槽，一處也不能弄錯。
鴉書亞從天黑忙到日出，又從日出忙到接近中午。
最後一處凹槽仍沒有反應。
「到底少了什麼？」一名儀式師趴在石門前，眼睛熬得通紅，「血、鹽、骨粉、黑燭，全都試過了。」
鴉書亞盯著凹槽看了片刻，忽然捲起衣袖。
「古代祭司要求進入者獻上自己最珍貴的東西。」
「你要獻祭什麼？」
「我的忠誠。」
「那東西怎麼放進去？」
鴉書亞沉默了一會兒，割開手掌，把血按進凹槽。
石門震動起來。
與此同時，西側主入口外，審判庭的遺蹟專家完成了最後一次測量。
他們帶來的銅製儀器伸出六條機械臂，牢牢扣住石門邊緣。六名淨化法師同時注入魔力，沉睡多年的古代機關一層層亮起。
塞蕾娜握住劍柄：「開門。」
西側石門向內退去。
數公里外，鴉書亞面前的東側石門也緩緩升起。
兩座入口深處，同時亮起一片蒼白燈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