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判庭的會議室裡面沒有人講話。
主席桌上的密信是剛剛收到的,只有三行字。黑潮聖議會已經調動了大量教徒,最近要對維港進行行動,並且將岸防炮也列入了目標之中。
寫信的依舊是審判庭埋進邪教里的潛伏者。
他沒能得到確切的時間,並且也不知道邪教從何處發起攻擊。根據密信上說的,在最近幾天裡,靠近海岸的幾個邪教據點都在擴充力量,還有人正在秘密調查岸防炮換防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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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桌旁,專門負責港區的審判官不停翻動地圖。
「連從哪邊來都不知道,這讓我們怎麼守?」
他越翻越煩,最後把地圖推到一邊。維港的海岸線很長,十二座岸防炮只能守住主要航道,邪教徒如果從偏僻的海灘登陸,城防軍根本沒時間趕過去。
「城防軍可以調動多少兵力?」主席問。
「不到兩千。」另外一個人摸著自己的額頭說,「還要有人把守城門,倉庫,以及水廠。能派去港口的,最多也就八百人左右。」
「國教教會呢?」
「他們說要先保護教堂。」
會議室中不時傳出人們的怨聲。
邪教還沒來之前,各路勢力就已經開始護著自己的地盤了。等到他們分出個勝負的時候,維港的屍體可以從碼頭一直鋪到總督府。
十二名淨化法師坐在會議室後面。
上次戰鬥受到的魔力反噬還沒有全部消除,其中三個人的手臂仍然在發抖。別說組建起完整的法陣,目前他們能不能穩定施展淨化術都得打一個超級大的問號。
一個年輕審判官忍不住問道:「帝國援軍什麼時候才能來?」
「最快七天。」
那個年輕人張了張嘴,但是沒有發出聲音。
七天?邪教徒要是真的要動手,又怎麼會坐在海邊等上七天呢。
曼德雙臂環抱,聽了好一陣子,額頭的青筋鼓得越來越明顯。
「敵人有多少不知道,是從哪裡來的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來打的也不知道。」他煩躁的用手指輕敲桌面說,「總不能把所有人劈成十二份,然後裝到每一個炮塔里吧?」
沒有聲音。
塞蕾娜手裡拿著筆,筆尖停在了地圖上方。她已經在地圖上標出了三個最容易受到攻擊的港口,那另外九座炮塔又該怎麼辦呢。
即使把整個審判庭的人都派出去,也填不滿這些地方。
「先檢查岸防炮。」主席沉聲說道,「邪教既然盯上它們,就說明炮塔可能已經出了問題。」
負責岸防事務的審判官臉色很難看。
「普通工程師不敢動岸防炮。整套魔力線路連接著地下的能源塔,搞錯了其中一條線路就會使半個港區停電。」
「維港能修它們的人在哪裡呢?」
「一部分人去了皇都,另外一些人在總督府下屬的工廠里工作。」
剛找到的方向又被堵住了。
有人低頭吸菸,有人不斷計算兵力,還有人盯著密信想從中得到更多的信息。可紙上的字是不會自己長出來的,潛伏者敢於發出警告已經很不容易了。
門外有人敲門。
秘書推開房門,側過身來說:「總督夫人來了。」
椅子挪動的聲音一個接著一個。
包括主席在內,會議室里的所有成員都同時站了起來。總督夫人進來之後,先是給主席點了下頭,然後又挨個向兩邊的審判官打招呼。
她沒有帶護衛,只帶著一個抱著文件的女秘書。
曼德跟著其他人起身,壓低聲音問道:「她誰啊?怎麼連主席都站起來了?」
「總督夫人。」塞蕾娜小聲回答說。
「我知道她是總督夫人。」曼德偷偷看了對方一眼,「我是問她怎麼這麼有面子?」
「維港很多新的工廠是她出錢建的。醫院,救濟院,還有工人學校也有她的份子。」
塞蕾娜頓了頓。
「碼頭工人敢到總督府門口去罵總督,但是沒有人敢罵她。」
曼德聽懂了,馬上把身體站得更直了一些。
總督夫人在主席旁邊坐下,沒有浪費時間寒暄。
「我聽說邪教徒可能會襲擊岸防炮。」她看向對岸防事務負有責任的審判官,「我的工廠中有一些魔法工程師,他們曾經參與過岸防炮的檢修工作,現在可以立即對十二個炮塔進行檢查。」
那名審判官猛的抬起頭來。
「是海盾重工的那些工程師?」
「是。」
壓在他臉上的愁雲也開始鬆動了。
「如果是他們的話,今晚就可以完成第一輪檢查。岸防炮上的校準主鏡也是他們安裝的,沒有人比他們更了解那套魔力線路了。」
塞蕾娜問道:「臨時調走這麼多工程師會不會影響到工廠的生產?」
「工廠減少幾天的產量,不至於倒閉。」總督夫人平靜的說,「岸防炮出現故障,死的卻是維港百姓。」
會議室又恢復了安靜。
之前因為工程師的事而煩惱的幾位高層相互看了一眼,都表示同意。主席也沒有猶豫,當場批准把這批工程師送到岸防炮塔里去。
「他們什麼時候能到?」
「已經在外面等著了。」
主管岸防事務的審判官長長的出了一口氣。
該死,總算有一件事不用繼續等待了。
總督夫人沒有停下,又讓秘書將第二份文件放到桌上。
「除了工程師之外,我還在調配一些醫療物資。」她說道,「藥品,繃帶,治療藥劑以及手術器械,第一批物資今天夜裡就會送到維港的醫院去。」
「如果邪教真的發動襲擊,我會將我所有的私人醫院都開放。受了傷的居民不需要支付任何費用。」
一位審判官不禁站了起來。
「夫人,上一次港區大火也是您的醫院收治了傷員。」他聲音有些發緊,「我弟弟那時候傷得很重,如果沒有您他活不到現在。」
總督夫人搖搖頭說:「救他的是醫生。」
「可那些醫生也是您請來的。」
周圍馬上響起了一片讚嘆聲。
有人計算出這批物資的價格,報出的數字讓曼德都吃了一驚。另外還有人主動向總督夫人行禮,感謝她能在這個時候拿出自己的私人財產。
「這麼多治療藥劑,足夠供應全城半個月了。」
「夫人一直惦記著維港的居民。」
「總督府有您在,是維港的幸運。」
之前還在愁得想罵人的審判官們現在已經露出了笑容。
總督夫人沒有接受太多稱讚,只是將文件推給了主席。
「我不懂戰鬥,幫不了各位。」她說,「我能做的,就是儘量讓傷者活下來。」
主席親自簽署了兩份通行令。
第一份允許海盾重工的工程師進駐十二個岸防炮塔。第二份允許總督夫人的醫療隊可以自由出入整個城市的醫院以及地下避難點。
總督夫人拿過文件,站起來向所有人致意。
「請各位放心。」
「我會好好照顧維港的每一位居民。」
大家又站起身來,目送她離開會議室。
房門剛關上,就有一個情報官捧著文件快步走了進來。他沒有坐下,直接把上面的資料放到主席面前。
「六眼烏鴉主教的調查結果已經出來了。」
剛剛緩和下來的氣氛又緊張了起來。
主席打開材料,眉頭很快就皺了起來。
整份資料只有幾頁。真實姓名,年齡,出身以及所屬的魔法派系都不清楚,在成為黑鴉橋主教之前也沒有任何活動記錄。
在帝國的通緝檔案上,也找不到符合條件的人。
「就這些?」曼德問道。
「就這些。」情報官面露難堪,「我們查過黑鴉橋附近所有邪教記錄。這個人是突然出現的,在此之前沒有任何人聽過六眼烏鴉的名號。」
一位高層拿過資料,很快就翻到了最後一頁。
「能夠在一瞬間封住十二名淨化法師的人,不可能沒有來歷。」他將資料按在桌面上,「地方魔法學院不可能培養出這樣的怪物。」
「他有可能更換過身份。」另外一個人說,「甚至改變了面貌和聲音。」
「你懷疑他來自皇都?」
「大概率是皇都的叛變魔法師。也可能來自皇家法師團或者帝國軍方,只有在那些地方才能培養出這種級別的人。」
幾名高層就此事進行討論。
有人要求調查過去十年間失蹤的皇家法師,也有人想查中央魔法學院的除名記錄。還有人猜測六眼烏鴉曾經在帝國軍隊中服役過,否則他怎麼會對多人法陣和戰場配置這麼熟悉呢。
在聽取了所有人的意見之後,主席才作出決定。
「向皇都申請檔案。」
「所有失蹤,叛逃以及被秘密除名的高階魔法師,一個都不能漏。」
秘書馬上把命令記下來。
塞蕾娜沒有參與後面的討論。
她就坐在原處,看著那份幾乎空白的資料。十二名淨化法師一起上也無法壓制住六眼烏鴉,繼續等待皇都慢慢查下去,誰也不知道還會有多少人喪命。
必須趕緊把雷伊找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