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鴉書亞被一陣窸窣聲驚醒。
他猛地從書桌上抬起頭,第一眼便看向旁邊。諾拉的屍體還躺在那裡,蓋在身上的黑袍卻不見了,鞋子和腰包也被拿得乾乾淨淨。
臥槽,遭賊拉?
鴉書亞盯著那具只剩桌布遮擋的屍體,先是鬆了口氣,隨後又感覺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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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諾拉?」
估計是諾拉回來,拿走了自己的東西。
但,圖書館裡沒人回應。
他衝進兩排書架之間,又彎腰看了看桌子底下。最後連裝廢紙的木箱都被他掀開了,裡面只有幾本被老鼠啃壞的邪典。
「別玩了,趕緊出來!」
仍然沒有回應。
半個小時後,雷伊趕到圖書館。
「諾拉回來過。」鴉書亞指著消失的衣服,急得在原地來回走,「但不知道又去哪裡了!」
「為什麼不等我?難道她又被人殺了?」
「她剛回來就被殺,屍體應該在附近。」
「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肯定被審判庭抓走了!」
雷伊看了一眼敞開的窗戶。窗台殘留著幾滴海水,地上卻沒有腳印,古堡里到處都是潮氣,這點痕跡說明不了什麼。
兩人先把圖書館找了一遍。
鴉書亞鑽進禁書區,連幾座封閉書櫃都強行撬開。
他們隨後找遍了古堡。
廚房裡的邪教徒沒見過諾拉,守門人也說清晨沒人出去。
鴉書亞不信,抓著每個路過的教徒問了三遍,嚇得幾個低階教徒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見過,只是當時沒有注意。
「我就說嘛,你們肯定看見她了,快說!諾拉去哪裡去了!」鴉書亞來了精神,抓住幾個低階教徒。
雷伊把他從那幾個快要哭出來的教徒面前拉走。
「他們只是怕你把他們獻祭了。」
「大人您明鑑啊,我什麼時候隨便獻祭過自己人?」
雷伊看了他一眼,暗示:你再想想?
鴉書亞沉默片刻,改口說道:「這次不一樣。」
到了中午,兩人連古堡外的海岸都找過了。
鴉書亞站在礁石上,對著大海喊了十幾遍諾拉的名字。最後他開始念誦邪神禱詞,試圖請求海里的東西把諾拉送回來。
海浪只送回來一隻死螃蟹,臭不可聞。
「這是神明的回應。」鴉書亞捧著螃蟹,眼睛發紅,「祂在提醒我們,諾拉現在很危險!」
「祂可能只是想讓你中午加個菜。」
雷伊抬頭望向古堡。
他已經派人把周圍能找的地方全部找了一遍。諾拉取走衣服後沒有留下任何消息,也沒有帶走自己藏在圖書館裡的東西。
昨天的占卜警告再次從他腦中浮現。
諾拉的命運與深海祭司糾纏得太深,關鍵時候,她大概率站隊深海祭司。
一夜過去,人沒了。
雷伊本來還想利用諾拉向深海祭司傳遞假消息,現在看來,小姑娘的心眼比他預想得更多。
不像她表面那麼傻呆。
「大人,我們繼續找。」鴉書亞扔掉螃蟹,「我可以獻祭幾個擅長追蹤的教徒,把他們的靈魂放出去找人。」
「不找了。」
鴉書亞猛地回頭:「可諾拉——」
古堡方向傳來三聲低沉鐘響。
這是主教集結的信號。沉骸艦隊將在一個小時後出發,雷伊必須前往海上平台接管艦隊。
「她如果遇到危險,半天時間已經夠死三次了。」雷伊轉身走向古堡,「諾拉會自動復活,現在暫時不需要我們太擔心。」
鴉書亞張了張嘴,只能快步跟上,嘴巴里還在念叨著諾拉的名字。
同一時間,維港審判庭再次收到了一份密信。
密信仍然來自潛伏在邪教內部的線人,上面沒有行動時間,也沒有參與者名單。整張紙只寫著一句話:
最終獻祭地點,在總督府。
曼德把那張紙翻過來,又翻了回去。
「沒了?」
「沒了。」負責情報的審判官說道,「送信渠道差點被發現,線人只能傳出這句話。」
會議桌旁的幾個人全都看向主席。
上一封密信警告他們檢查岸防炮,這一封直接指向總督府。
線人不會拿性命開玩笑,可審判庭也不能憑一張沒有署名的紙,闖進帝國總督的家裡搜查。
「我帶人進去。」曼德把斧頭往肩上一扛,「要是查錯了,我給總督大人道歉。」
「你砸開總督府大門以後,磕頭都沒有用。」塞蕾娜說道。
「那我賠他一扇門,再加上兩、、不不,三枚金幣!」
「你把你自己賣了都賠不起。」塞蕾娜白了他一眼。
曼德嘴角抽了抽。他突然想起來,那位總督連家裡的門把手都要鍍金。
主席將密信壓在桌上。
「派人監視總督府,記錄所有進出人員。沒有進一步證據以前,不准驚動總督和夫人。」
「岸防炮和總督府同時出現在情報里,這兩者一定有聯繫。」塞蕾娜說道,「總督夫人的工程師正在檢查炮塔。」
會議室里剛剛輕鬆一些的氣氛又沉了下去。
沒人願意懷疑總督夫人。
可線人已經把線索指到了總督府,他們總不能因為一個人做過慈善,就裝作看不見。
「再派一組人盯著那批工程師。」主席說道,「不要干擾檢查,只記錄他們碰過什麼。」
命令很快傳了出去。
就在審判庭派人前往總督府時,一輛輛黑色馬車正在維港街頭穿行。
車廂全部密封,縫隙里不斷向外滲水。車輪駛過石板路,留下一道道濕痕,幾匹拉車的馬始終低著頭,不肯回頭看身後的車廂。
居民看見車上的慈善醫院徽記,紛紛讓開道路。
這是總督夫人免費捐贈的醫療物資。
第一批藥品被送進港區醫院。一名在魚群襲擊中受傷的碼頭工人領到藥膏,當場塗在已經結痂的手臂上。
清涼藥膏滲進皮膚,兩排細小紅點隨即浮現出來。
「護士,我這怎麼又有牙印了?」
護士低頭看了一眼:「之前的魚咬得太深,傷口重新顯出來了。沒事,過幾天就好。」
碼頭工人罵了兩句倒霉,拉下袖子遮住紅點。
他沒有看見,藥箱底部那枚魚形符文在藥膏被使用後悄然熄滅。
一個小時後,古堡下方的海面響起號角。
雷伊站在旗艦船頭,六眼烏鴉面具正對維港方向。黑帆負責左翼登陸,銀鏡負責控制岸防炮附近的魔力線路,其他主教則帶領教徒跟在沉骸艦隊後方。
沒有人反對他的安排。
四十七艘戰船的骷髏船長同時單膝跪下,向新的指揮者低下頭顱。甲板上的骷髏水手收起船錨,綠色魂火沿著桅杆一路燒上風帆。
深海祭司站在黑石平台上,遠遠望著雷伊。
「把維蘭提斯,從偽帝手中奪回來!」
雷伊抬起手,指向海岸盡頭那片微弱的城市燈火。
「出發!」
四十七艘沉骸戰船同時轉向。
低沉號角壓過海浪,整支艦隊駛入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