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骸艦隊停在海上,四十七艘戰艦的綠火連在一起。
主教們還在低聲議論,有人在數著那些船,有人已經開始商量著攻打維港之後要去搶奪哪一條街區。黑帆船長趴在欄杆上大聲的對遠處的骷髏水手叫喊著,好像他的艦隊已經全部歸於他了。
深海祭司舉起雙手。
聲音很快就不響了,大家也都把目光轉到了她的身上。
「進攻維港這次的任務由黑鴉橋主教來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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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帆保持著張開嘴巴的樣子,過了一會才把罵人的話吞了下去。幾位主教都下意識的望向了雷伊,但是沒有人馬上開口。
讓一個剛加入圓桌會議不久的人來指揮整場戰爭,這就已經不是一般的賞賜了。
「他對審判庭以及維港的情況都很清楚。」深海祭司繼續道,「十二名淨化法師都沒有成功阻止住他,銀鏡與黑帆能夠回來也是因為有他的參與。」
「除此之外,他還會占卜。」
她看向雷伊臉上的六眼烏鴉面具。
「沒有人會比他更合適。」
銀鏡修士第一個說道:「我沒有意見。」
他回答的很平靜,仿佛這是一件不需要討論的事實。海岸一戰已經很丟臉了,他也不至於為了保住一點點可憐的臉面而撒一個更大的謊。
「看我幹什麼?」黑帆發現其他人也都開始等他了,於是就生氣的瞪了回去,「他媽的,他救過我的命,這個位置給他,老子沒屁放。」
稍微停頓了一下之後,他又指著雷伊。
「但是攻城的時候不要讓老子躲在後面。拿劍的女人歸我,如果有人搶了老子的,老子就跟他急!」
沒人理他的叫嚷。
其他的主教也一個接一個的低下頭表示服從。之前看不起雷伊的那些人此時此刻也沒有開口說話。
既然銀鏡都認了,他們還能說什麼呢?跳出去跟十二個淨化法師比劃一下,然後再讓新主教親自來試試看?
算了,活著也挺好。
雷伊面對著大家的目光,微微鞠躬。
「我會為您奪取維港。」
他說的很平靜,但是心裡已經把這句話的意思換成了另外一種。
是要奪。
但是奪下來之後交給誰就不一定了。
深海祭司把整個進攻交給他,也就意味著所有主教的兵力,任務以及行動時間都要聽從他的安排。誰進攻港口,誰牽制住審判庭,誰留守在古堡,全都由他來安排。
這哪是什麼指揮權。
這明顯就是深海祭司親自遞給他的刀,還特意把刀柄對準了他。
如果使用得當的話,他就可以將其他的主教調離深海祭司身邊,使聖議會按照自己的意願行事。等隱藏在維港里的獻祭儀式被人發現之後,他就可以踩在深海祭司的屍體上,再往上坐一個位置。
黑鴉橋主教上面是什麼?
雷伊以前沒怎麼關心過這個問題,現在倒是可以研究一下了。
「進攻的時間以及各個教區的任務,明天交給我。」深海祭司說,「希望不要讓我感到失望。」
「當然。」
雷伊再一次低下頭,把臉上的笑容隱藏起來。
會議結束後他就離開了平台,然後走進了古堡。
圖書館裡只亮了兩盞燈,鴉書亞坐在長桌前,諾拉的屍體被他平放在了另一張桌上,身上隨意披著一件黑袍。
「大人。」鴉書亞馬上站起身來,「深海祭司叫你們來有什麼事?我聽到海面上有號角聲,是偉大的神諭降臨了嗎?」
「差不多吧。」
雷伊把圖書館的門關上之後又看了看諾拉。
「她什麼時候覆活?」
「明天早上。」鴉書亞壓低聲音,「只要第一縷陽光落在海面,她就會從海水裡走出來。多麼完美的恩賜,死亡對她而言只是一場短暫的睡眠....」
「睡覺的時候不會把屍體留在桌子上。」
鴉書亞張了張嘴,沒有說出話來。
雷伊走到長桌前面坐下:「深海祭司讓我擔任這次進攻的指揮官。」
鴉書亞的眼睛亮了起來。
「所有主教,教徒都歸我管轄。」雷伊用手敲了敲桌子,「我打算藉此機會再往上爬一點。」
圖書館頓時就安靜了下來。
鴉書亞盯著雷伊,嘴唇微顫。起初只是眼眶微微發紅,接著眼淚便不受控制的往下流。
「您、您終於想通了。」
他突然跪在地上,把雷伊的袍角抓在手裡哭泣,仿佛親眼看到邪神從天上爬下來一樣。
「我早就知道了,我早就知道!偉大存在不會讓你一直住在黑鴉橋這樣的破地方,那裡根本就不配您的智慧!」
「小聲點。」雷伊將袍子往回扯了扯。
鴉書亞趕緊壓低了聲音,但是眼淚還是不斷的往下流。
「這是神的啟示,是命運的安排,是您在加冕之前必須走的一條血路!您放心吧,就是讓我把自己獻祭十次,我也一定會把您送上去的!」
「你只能死一次。」
「一次也行!」鴉書亞咬緊牙關,「只要我的靈魂能成為您腳下的一塊石頭,我就……」
「行了,我還沒想著拿你當鋪路石。」
雷伊用手按在自己的額頭上。這傢伙平時還算不錯,一說到邪神,獻祭這些話題的時候,腦袋就像被丟進鍋里煮過一樣。
不過這樣也不錯。
雷伊需要一個人願意幫他做事,而且不會追問太多原因。在整個黑潮聖議會之中,恐怕沒有比鴉書亞更合適的第二個了。
「目前只有我們兩個人知道這件事。」雷伊說,「特別是不能告訴諾拉。」
鴉書亞不再哭了。
他轉過頭來看著桌上的小女孩,臉上的表情也第一次出現了猶豫的樣子。
「諾拉?」
「根據我占卜的結果,她的命運跟深海祭司糾纏得很深。」雷伊靠在椅子裡,語氣非常冷靜,「到了真正要做出選擇的時候,她很可能會不站在我們這邊。」
鴉書亞對雷伊的占卜沒有半點懷疑。
他站起身來之後再次看向諾拉的時候,目光已經不同了。之前還像是在看一個暫時昏迷的同伴一樣,現在卻像是在估量一份該不該提前獻給邪神的祭品。
「那等到明天早上她再次復活之後,我再去殺死她一次怎麼樣?」
「別發瘋。」
「但是她如果背叛了您....?」
「她現在還有用處,殺了她只會驚動深海祭司。」雷伊看著他,「你繼續跟她喝酒,看書,吵架,就當今天晚上什麼都沒有發生。」
鴉書亞用力點頭,而後有些為難。
「大人,我不太會說謊。」
「你每天都說邪神在看著你。」
「那不是謊話!」
鴉書亞急的臉都紅了,差點就當場向他證明邪神到底在注視什麼地方。
雷伊沒有給他胡說的機會。
「記住,關於進攻計劃,你只告訴她我允許你說的部分。」他看了下桌上的諾拉,「至於她要把消息告訴誰,那是她自己的事。」
鴉書亞慢慢醒悟過來,臉上的激動之情又涌了上來。
「您是要利用她欺騙深海祭司?」
「我什麼都沒說。」
「明白,我都明白!」
他又要跪下了,雷伊抬腳抵住了他的膝蓋。
明天還有一場戰爭要打,今天晚上他可不想再扶一個哭軟腿的瘋子。
雷伊站起身,最後看了一眼仍舊毫無動靜的諾拉。
「從現在開始,她聽到的每一句話,都必須是我們想讓深海祭司聽到的。知道了嗎?」
鴉書亞趁這個機會又跪下了:「我可太知道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