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古堡以後,鴉書亞扛著諾拉去了圖書館。
圓桌會議只允許主教參加。
雷伊獨自穿過黑色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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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鏡和黑帆已經坐在長桌兩側。銀鏡面具中央留著一道裂痕,黑帆的外套少了半邊,坐下時還用手扶了一下腰。
他剛才被砸得不輕。
嘴倒是沒受傷。
深海祭司坐在主位。
「任務完成了嗎?」
「完成了。」銀鏡道。
黑帆立即抬起頭。
「中間出了點小問題。」
深海祭司看向他。
黑帆拍了一下桌面。
「那個大塊頭已經被我打得沒力氣了。」
「再給我一點時間,拿劍的女人也得倒下。」
他指向雷伊。
「黑鴉橋主教就是撿了個便宜。」
銀鏡側過臉。
「你當時還被那個大塊頭砸在牆裡。」
「我是在等機會!」
「等別人把你挖出來?」
長桌旁響起兩聲壓得很低的笑。
黑帆猛地看過去。
笑聲立刻停了。
他還想解釋,銀鏡已經轉向深海祭司。
「是黑鴉橋主教救了我們。」
「十二名淨化法師也是他解決的。」
銀鏡停了一下。
「之前是我小看他了。」
會議廳安靜片刻。
銀鏡很少承認自己看錯。
先前那兩名認為雷伊只會占卜和避險的主教沒有再開口。
若黑鴉橋主教只是運氣好,銀鏡何必當著整張圓桌認輸?
深海祭司看向六眼烏鴉面具。
「做得不錯。」
「你沒有辜負自己的席位。」
雷伊微微低頭。
「只是完成您的命令。」
這句話很安全。
功勞是自己的,命令是領導的,誰聽了都舒服。
深海祭司果然沒有繼續追問戰鬥細節。
「岸防炮呢?」
銀鏡從袖中取出一枚拇指大小的鏡片。
鏡片中央遊動著一縷黑線。
「我已經污染第四炮塔的潮汐校準主鏡。」
「黑魔法暫時處於沉睡狀態。炮台看起來一切正常,審判庭不會發現。」
深海祭司伸手接過鏡片。
「什麼時候可以使用?」
「隨時。」
銀鏡道:
「只要發出信號,黑魔法就會進入另外十一座炮塔。」
「到時候,一座也開不了。」
黑帆立刻坐直身體。
「炮塔裡面有防禦魔法。」
「沒有我替他擋著,他連門都進不去。」
銀鏡這次沒有拆台。
黑帆確實替他承受了三次致命攻擊。海上的旗艦裂了半艘,才讓他把黑魔法送入主鏡。
總算找回一點臉面,黑帆向後靠進椅背。
腰間傷口被椅子擠了一下。
他臉皮抽動,硬是沒出聲。
深海祭司握住鏡片。
黑線鑽進她的手掌。
「很好。」
她臉上露出笑容。
不是禮貌,也不是滿意。
是壓了很久的東西終於走到眼前,她連聲音都比平時輕快了些。
「跟我來。」
「讓你們看看真正的艦隊。」
……
古堡下方有一座伸向海面的黑石平台。
眾主教跟隨深海祭司走出暗門。頭頂沒有維港的夜空,只有一層不斷流動的黑雲。遠處卻能看見維港燈火,隔著海霧連成一條細線。
海面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紋。
深海祭司走到平台盡頭。
她沒有法杖,也沒有咒語,只把右手伸向大海。
海水動了。
最初是一圈水紋。
隨後第二圈、第三圈向外擴散。整片海面開始旋轉,浪潮互相擠壓,形成一座越來越大的漩渦。
平台跟著震動。
站在邊緣的兩名主教下意識退了一步。
風從漩渦中心向下吸扯,長袍被拉得獵獵作響。有人抓住石欄,有人已經抬手準備防護魔法。
海水不斷塌陷。
漩渦底部露出的不是礁石與泥沙。
那裡沒有海底。
只有一片沒有天空、沒有星光的黑暗海域。
啞鍾司鐸盯著下面。
「那不是我們的海。」
沒人回答。
低沉號角從黑暗中傳來。
第一根桅杆緩緩升起。
發黑船帆掛滿破洞,纜繩上吊著一排搖晃屍骸。隨後是覆蓋鐵甲的船首,船頭撞開旋轉海水,整艘戰艦從漩渦中沖了出來。
甲板站滿骷髏。
綠色火焰在眼眶內燃燒。腐爛盔甲掛在骨架上,有些骷髏缺少手臂,有些頭顱只剩半邊,仍握著彎刀與火槍。
平台上徹底安靜。
銀鏡望著漩渦。
第二艘。
第三艘。
第六艘。
當十幾根桅杆同時從黑暗海域升起時,他放棄了繼續默數。
這不是藏起來的幾條船。
這是一支軍隊。
更多腐爛戰艦衝出漩渦,沿海面緩緩散開。黑色船身布滿藤壺與鐵鏈,船帆上全是乾涸血跡。
一名骷髏水手爬上最高處懸掛旗幟。
腐爛繩索突然斷開。
它從桅杆摔落,身體砸在甲板上,碎成滿地骨頭。
幾名主教同時看了過去。
黑色海水沿船舷爬上甲板,將散開的骨頭一塊塊拖回原位。骷髏重新站起來,彎腰撿起滾到旁邊的頭顱,扣回脖子。
它晃了兩下,繼續爬向桅杆。
黑帆船長走到平台最前方。
他比在場任何人都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船會沉。
水手會死。
只要死人夠多,再強的艦隊也會失去戰鬥力。
可下面這些東西,已經沒有第二條命可以丟了。
黑帆抓緊欄杆。
「它們不會減員?」
「不會。」深海祭司道。
「他們已經死過一次。」
她望著駛出漩渦的最後一艘戰艦。
「所以沒有人能再殺死他們。」
四十七艘戰艦排列成陣。
一名主教跪了下去。
隨後是第二個。
有人激動得肩膀發抖,嘴裡不斷念誦邪神名號。啞鍾司鐸將額頭貼上濕冷石面,仿佛漩渦下面伸出的不是艦隊,而是神明本身的一根手指。
負責維港外圍教區的主教望向遠處燈火。
完了。
這次真的完了。
就算帝國海軍及時趕到,也不過是給這支艦隊多送一批屍體。
另一名主教已經在想戰後的事情。
審判庭燒掉以後,東城區總要有人管理。
自己至少該拿到兩條街。
深海祭司張開雙臂。
四十七艘戰艦同時響起號角。
所有骷髏海盜舉起武器,綠色火焰在海面連成一片。
「等進攻開始——」
深海祭司望向維港。
「這座城市會被徹底毀掉。」
平台上的情緒徹底炸開。
有人高舉雙手,有人跪地親吻石面,還有人對著維港燈火放聲大笑。
黑帆終於忘了自己剛才被砸進牆裡的事情,抽出彎刀,與艦隊一同發出吼聲。
雷伊站在他們中間。
沒有歡呼。
四十七艘殺不死的戰艦,確實足夠拖住審判庭、城防軍和教會。
可動靜太大了。
深海祭司若真的想摧毀維港,根本不需要地下沙城,也不需要讓魚模仿居民,更不需要那本寫滿全城姓名的名冊。
艦隊不是最終手段。
它們出現以後,所有守軍都會湧向海岸。審判庭會盯住戰艦,居民會逃離港區,連皇都收到的消息也只會是亡靈海盜攻城。
沒人會看向城內。
雷伊隔著一群狂熱主教,望向遠處的維港。
深海祭司不是要靠這些船獻祭全城,而是轉移注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