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又起了大霧,外堤也被淹沒了。
塞蕾娜站在第二道石牆之後,一直沒有收起長劍。
邪教徒的腳步聲已經停止了,海面上的惡魔氣息也慢慢減弱了。但是她仍然望著那片霧,銀灰色的眼睛沒有一點動靜。
不知道那個戴面具的人還能不能幹什麼。
就連已經施放出去的魔法也可以被抹去,從霧中再走回來,好像也沒什麼奇怪的。
曼德擋在十二名法師的面前,陶鋼盾沒有放下。
「他們走了?」
「不知道啊。」
「那就當作沒走。」
帶隊的法師再次拿起了自己的法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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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餘的十一人也跟著回到原位。有人想要再畫出一個法陣,第一個符文剛亮起來的時候,塞蕾娜就轉過身去。
「停下。」
帶隊法師看向她。
「保存魔力。」塞蕾娜說,「防止他們殺回來。」
銀光暗淡下來。
十二名法師沒有再爭辯。
一個年輕法師拿著法杖,低下頭來。裡面還有大量的魔力,但是突然間他覺得這根東西很不可靠。
剛才也是如此。
咒語正確,魔力充足,法陣也已經搭好了。
之後就沒有了。
曼德開始統計傷員情況。
重傷人員送到教會醫院,輕傷人員留在第二道防線。把陣亡者的身份牌全部取下之後,把屍體蓋好,不准任何人單獨去接觸海霧。
他又留下兩個預備隊之後,才跟塞蕾娜一起上了回審判庭的馬車。
車門關上之後,兩人之間沒有說過話。
曼德將陶鋼錘橫放在膝蓋上,手仍然有些發麻。
如果那個面具人又出現了,那麼自己又該擋住什麼呢?
魔法沒有固定的形態。
總不能舉著盾牌去保護地面上的字吧。
……
審判庭城堡已經召開緊急會議。
塞蕾娜和曼德回來之前,送到會議室的戰報只有半頁。
銀鏡主教,黑帆船長攻打沿岸地區。
兩位高級騎士到了。
邪教徒撤退。
長桌邊的氣氛並不輕鬆,但是也沒有人感覺到事情會失控。
一名戰鬥審判官已經把追擊路線畫在了地圖上。
「銀鏡跟黑帆同時出現也好。」
他把兩個人的名字一起畫上圓圈。
「省的以後分兩回抓。」
旁邊的後勤官甚至把空閒的牢房都安排好了。
兩位主教,兩個禁魔室,再給隨行的邪教徒騰出一排普通牢房。
塞蕾娜把門推開之後,裡面所有的聲音就都沒有了。
她的銀甲有很多裂痕,右面的披風只剩下一半了。曼德跟在後面,陶鋼盾上有一個很大的手印。
十二名淨化法師一個不少。
臉色卻比傷員還要難看。
主席抬起頭。
「海岸守住了?」
「敵人已經撤退了。」塞蕾娜說。
會議室里有人鬆了一口氣。
「那就好。」
曼德把椅子拉過來,沉重的盾牌就摔到了地上。
「不是我們把他們趕走的。」
剛剛畫好追擊路線的審判官停下了手中的筆。
塞蕾娜把戰鬥記錄放到桌上。
「第一道防線已經被攻破了。我跟曼德把銀鏡,還有黑帆都控制住了。」
「之後就來了第三位主教。」
「什麼主教?」主席問道。
「不知道名字。」
塞蕾娜舉手在紙上畫了一張面具。
烏鴉的樣子,六隻眼睛。
「銀鏡,還有黑帆都聽他的。負責召喚惡魔的邪教徒也聽他的。」
一位審判官皺起了眉頭。
「銀鏡會聽一個新人的?」
「我親眼看見的。」
曼德指了指自己盾牌上的手印。
「他叫那個召喚者拿同伴來獻祭,從而召喚出一個惡魔。之後又把銀鏡跟黑帆都趕到一邊去,自己留下負責指揮。」
「他動手了嗎?」
「沒有。」塞蕾娜說。
「那你們怎麼退了?」
十二名法師中,帶隊的人走到了桌子前。
他把一張空白的拓片攤開。
「因為這個。」
有人拿起紙看了好一會兒。
「什麼都沒有。」
「原先是有的。」
帶隊的法師聲音非常嘶啞。
「十二人聯合淨化術。母陣已經關閉,惡魔也被禁錮了起來。」
「那個烏鴉主教看過來之後,就什麼都沒有了。」
研究神術的老審判官拿走了拓片。
「反魔法?」
「不是。」
「魔力壓制?」
「也不是。」
帶隊的法師的手按在了桌子邊上。
「法陣退回到了施法之前的模樣。」
會議室里非常安靜。
年輕法師站在門口,嘴唇動了動。
「如果他下一次清除的不是法陣呢?」
沒有人開口。
他咽了咽口水。
「如果是我們學過的魔法呢?」
「別自己嚇自己。」
一個審判官不耐煩的晃了晃手。
「沒那麼邪乎。」
「他就是運氣好,碰巧抓住了一個空子。」
對面的戰鬥審判官馬上開口。
「那就趁他沒有第二次好運氣的時候,直接殺掉。」
帶隊法師猛然看向他。
「拿什麼殺?」
他的聲音拉的很高。
「再找十二個人讓他清空一次嗎?」
幾個人一起開口。
有人主張調動聖堂騎士,也有人認為要先查明面具的來歷,還有人主張暫停所有的共享母陣。
主席敲了兩下桌面。
爭論的聲音停了下來。
「塞蕾娜,你怎麼看?」
塞蕾娜看著那張空白的拓片。
「我看不懂。」
這句話使得會議室里再次安靜下來。
銀鳶尾騎士很少承認自己看不懂敵人的能力。
曼德靠在了椅子上。
「那傢伙一直都在等。」
「等到銀鏡快被抓住的時候,他才召喚出惡魔來。淨化術快要完成的時候,他才出手。」
他抹了一把臉。
「媽的。他比我們還清楚什麼時候該動。」
塞蕾娜忽然抬起頭來。
「把雷伊調回來。」
長桌旁的人們互相看了一眼。
「他還處在調查期。」
「我知道。」
「驅逐令也沒有被撤銷。」
「我申請臨時徵召。」塞蕾娜說,「不恢復職務。」
一個強硬派審判官皺起了眉頭。
「我們剛遇到了一個能力不確定的邪教主教,你又要調另一個能力不確定的人回來?」
塞蕾娜的手按在桌子上。
「雷伊處理過白塔地下城,也處理過維港的認知魔法。」
「他看到現場,或許能找到答案。」
「或許?」
「總比坐在這裡瞎猜要強。」
主席沉默了一會兒,仍然搖了搖頭。
「雷伊的調查並沒有結束。」
「申請駁回。」
銀甲手套擦過桌子,發出一聲刺響。
塞蕾娜望著主席。
「我申請的並不是撤銷調查。」
「邪教徒也不會等你們查完。」
沒有一個人改變自己的看法。
她收回了手,坐回原來的位置上,臉色比進屋時還要冷。
會議繼續。
六眼烏鴉主教被列為最重要的調查對象。普通調查人員禁止單獨接觸,所有的共享母陣都暫停使用。面具,席位,以及海岸的魔法殘留都收進了檔案室。
那名被放過的淨化法師,也交出了證詞。
六眼烏鴉說過,【深海祭司】正在為一個偉大的儀式做準備。
沒人知道時間和地點。
會議結束之後,主席自己一個人留在長桌的最前面。
等到所有的腳步聲都消失了之後,他才把私人秘書叫了過來。
「聯繫聖議會裡安插的臥底。」
秘書臉上神色微變。
「您要查誰?」
主席把那張畫著六眼烏鴉面具的紙推了過去。
「這個人。」
「席位的來源,第一次出現的時間,參與過的任務,接觸過的人。」
「我要全部資料。」
秘書拿出一張沒有署名的黑色傳訊紙。
「現在聯繫?」
「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