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靜的書房裡,只有燭台上粗大的牛油蠟燭,偶爾爆出一點「噼啪」聲。
夏鴻風看著桌案上,那張精美的婚書,有些疲乏的捏了捏鼻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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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書是武昭國送來的,他們決定下個月,派遣迎親使來替新皇迎娶夏國公主。
可是,清綺已經被抓走快兩個月了,夏鴻風又去哪裡弄一個夏國公主給他?
從迎親使到達夏國,再準備公主出嫁的章程,倒是可以推遲兩個月。
但兩個月的時間,夏鴻風可沒有把握能把清綺給找回來。
他甚至不知道,清綺是不是還活著。
喬天虎不在,夏鴻風竟然覺得無人可用。
明知道是金燕國抓走了他的女兒,卻也遲遲無法動作。
這一點,讓夏鴻風尤為懊惱,越發覺得,那些傳言都是對的。
他夏鴻風離開了喬天虎,就什麼事都做不成。
「不,夏國是我夏氏的大夏國,不是喬家的夏國,沒有喬天虎,朕依然可以打理好這個國家。」
太監總管壽安,輕輕推開書房的門,躬著身子,端著一小碗參茶。
他低眉順眼的,悄悄看了一眼夏鴻風,輕輕將參茶放在了桌案邊。
然後,輕聲說道:「陛下,關丞相在外求見。」
夏鴻風有些不耐煩:「又是為了喬天虎的事來求情,哼,朕竟不知,何時文武兩位首官,竟然交情如此好。」
夏鴻風的話,讓壽安的腰,彎的更低了。
看著桌案上的婚書,夏鴻風嘆了口氣:「罷了,既然他已經來了,就讓他進來吧。」
壽安領命而去,不多一會,關牡丹走了進來。
「微臣給陛下請安。」關牡丹恭敬的給夏鴻風行了一個禮。
以往,他的腰還未彎下去,夏鴻風就會讓他免禮,今天,卻看著他一絲不苟的行了一個大禮,才說了句:「免禮。」
也未像從前那般,讓人給他賜座。
不過,關牡丹毫不在意這些。
「關卿,已經這麼晚了,還有什麼事要見朕?如果為了喬天虎,那就不用說了。」
關牡丹準備好的說辭,全都卡在了嗓子眼裡。
不說喬天虎,那他還有什麼可說的?
關牡丹露出一絲苦笑:「陛下,微臣一片拳拳之心,日月可鑑。」
「關卿何出此言?朕待你如友,從未懷疑過你的忠心。」
「天虎亦是。」
夏鴻風的臉色冷了下來:「朕說了,不想聽你提他。」
關牡丹心下淒涼,之前夏鴻風還問一句,他該不該信那些話,
而現在,已經是對喬天虎有些厭惡了。
「那,臣便無事了。」
「既然你無事了,那來看看這個吧。」
夏鴻風把桌上的婚書扔給了關牡丹,關牡丹接住,快速的瀏覽了一番。
看完之後,他恭恭敬敬的把婚書放回桌案上。
「陛下,武昭國狼子野心不死。」
「此話怎講?」
「陛下,夏國公主已經失蹤這麼久,我安陽城內除內奸那麼大的動靜。臣不信,武昭國會沒有得到消息。」
「既然他們知道夏國公主被擄走了,還送來婚書,這其中不免有試探之意。」
關牡丹如今也學聰明了,話只說到一定程度,剩下的讓皇帝自己去想,
他可不想步了天虎的後塵,天虎就是做的太多,讓皇上什麼都不用操心,結果卻落得如今的下場。
夏鴻風微微皺眉:「試探?難道,他還敢派兵來打朕不成?」
關牡丹低下頭,垂在身體兩側的手指,捻住了袍子上的一塊布料,輕輕搓動。
每當他有事不能下定決心時,總會有這樣那樣的小動作。
「陛下,也許武昭不會派兵,但他會拒絕與我大夏國共同出兵,震懾金燕國。」
「若無喬天虎,武昭國只怕會坐山觀虎鬥。」
「放肆!」
夏鴻風「砰」的一聲,一掌拍在了桌案上,放在一邊的參茶碗,掉落下去,
「啪」的一聲,在地上摔的四分五裂。
關牡丹一撩長擺,跪在了地上:「陛下,公主被擄已兩月,武昭和金燕國都在觀望,不能再拖了,」
「若臣猜測不錯,金燕國見我們遲遲沒有發兵,只怕會再一次打起黑海河邊境的主意。」
「那又如何?」夏鴻風似乎鑽入了牛角尖,這些道理他明明都懂,卻始終不願承認。
他的大夏國,難道真的只靠一個喬天虎撐著?
他才是皇,是這大夏國的主人,威懾兩國的,竟然是一員他手下的武將,這是多麼可笑又恥辱的事情?
關牡丹幾乎絕望了,他眼睛都開始泛紅,第一次失了禮數的去正視夏鴻風的眼睛。
「陛下,金燕國若是再一次侵略我國,那必然將是舉全國之力,做拼死之搏。」
「斷自己後路的敵人何其可怕?即使他國力微弱,實力不如我國,到時,我夏國也必會損失慘重,」
關牡丹激動的身體都在顫抖:「陛下,到時武昭國絕對會趁機攻打江州邊境,兩國夾擊,我國將危啊~」
夏鴻風的心裡,突然崩出了殺意,不是對關牡丹,而是對喬天虎。
喬天虎不死,世人提及夏國,便只知他。
「關卿,你回去吧,你說的也不無道理,朕會好好考慮一個解決的辦法。」
關牡丹詫異的抬起頭,為何?陛下的態度轉變的如此之快。
他突然覺得,君臣這麼多年,他似乎已經看不清夏鴻風,也猜不透他的心思了。
「是,臣告退。」
走出內宮城的關牡丹,回頭看了看,
天上的明月皎潔如鏡,照的宏偉的宮殿像是鍍上了一層銀光。
宮門處,禁衛軍依舊挺直如同石像,即使在深夜也不曾有所倦怠,
城牆上,也有無數人影,腳步整齊川流不息的巡視。
一切,都好像跟從前一樣。
沒有了喬天虎的禁衛軍,也依舊是威風凜凜的禁衛軍。
就好像,什麼都沒有變過。
但關牡丹心裡清楚,一切都變了,完全不一樣了。
他看了看夜色,明月雖亮,周圍卻無半顆星辰點綴。
明日,怕也是一個風雲變幻的日子。
關牡丹背著手慢慢的在寂靜的街道上,在沉睡的安陽城中行走。
在他身後,不知何時跟上來一個如同影子般的隨侍。
隨侍身後,又有一輛印著丞相府標誌的馬車,在不遠不近的追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