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列維勳爵，剛才有警察來找過您。」
伊恩聞言心頭一跳，警察來找自己多半就是為了班傑明·阿什福德的事。
畢竟昨晚自己剛說過阿什福德可能就是下一個目標，結果沒多久他就死了，所以例行公事就必須要來找自己。
莫里哀小姐察覺到了伊恩的變化，繼續開口說：「應該是您之前不在家，所以那警官就來找我這個鄰居了，讓我轉告您說請您回來後去一趟警署。」
「多謝莫里哀小姐告知。」伊恩朝她頷首致意，「我這就過去一趟。」
「謝就不必了。」莫里哀小姐看了伊恩一眼，「不過我挺好奇的，您是惹上什麼大麻煩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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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恕我直言，莫里哀小姐。」伊恩覺得這位莫里哀小姐話有點多了，「這似乎和您沒什麼關係。」
「哼~」莫里哀小姐扭頭哼了一聲，「知道了，勳爵大人。我可是已經如實轉告了。」
說完，她便退回屋內，關上了門。
伊恩搖了搖頭，覺得這位莫里哀小姐似乎和今天早上有些不一樣。
……
伊恩也沒再耽誤，招了輛馬車就去了警署。
白天的警署大廳比昨晚熱鬧得多，但這一次伊恩沒有在大廳等待太久。
伊恩走到值班台前剛報上名字，那位值班警官便起身朝樓梯示意：「莫蘭督察在二樓三號會客室等您。」
伊恩道了謝，順著樓梯上到二樓，在三號會客室的門板上叩了兩下。
「請進。」
推門進去，屋裡坐著一個四十出頭的男人。
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兩鬢有些泛白，下巴颳得乾淨，眉骨很高，眼窩微微凹陷，顯得目光格外深邃。
「克列維勳爵？」那人抬起頭來，將手中的鋼筆擱在桌面上，「我是阿爾比恩警署重案督察，加布里埃爾·莫蘭。」
「請坐。」莫蘭督察朝對面的椅子伸手示意，「本該親自登門的，不過眼下警署這邊人手有些緊，只能勞煩您跑一趟了。」
「哪裡的話。」伊恩在他對面坐下，「配合警署的工作是市民應盡的義務。」
「昨晚您來過一次，對吧？」莫蘭督察沒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題，「值班記錄上寫著，您向當值警官提供了關於阿什福德化工廠與班傑明·阿什福德本人的一些推測。」
「是的。」伊恩點頭。
「您當時說，阿什福德很可能就是下一個目標。」
「沒錯。」
莫蘭督察目光落在伊恩臉上打量了兩三秒。
「今天凌晨，班傑明·阿什福德死了。」
「我看到了。」伊恩說，「報紙上登了。」
「報紙上登的只是能登的那部分。」莫蘭督察說著，伸手從桌側一疊文件里抽出一張薄薄的紙，推到伊恩面前，「您看看這個。」
伊恩低頭看去，有些意外。
那是一份正式的法律文書，抬頭印著一行字：《關於阿什福德化工廠靈質廢料泄漏事件受害民眾補償方案》。
條款列得很詳細，逐條列出了補償對象、補償金額、支付期限以及申訴渠道。
受害工人家庭按感染程度分級補償，最高可達每人五千瑪隆，並承擔所有後續醫療費用。
文件末尾還附了一份附件，列出了已確認的受害者名單和對應的補償數額。
「這是……」伊恩抬起頭，看向莫蘭督察。
「阿什福德委託其律師起草的，原本計劃在今天上午向公眾公布。」莫蘭督察如實說道，「補償總額超過百萬瑪隆，幾乎是阿什福德化工廠過去三年利潤的一半。」
伊恩暗自咋舌，這個賠償力度其實已經相當大了。
「阿什福德對這個方案相當上心，他的律師告訴我，過去一周他幾乎天天都在催促方案的修改和定稿，甚至親自逐條核對過受害者的名單和補償金額。」
「當然，我並不是想要為阿什福德開脫其名下化工廠泄露的責任。」莫蘭督察繼續說，「只是從這個賠償方案來看，他相當有誠意。」
「所以呢？」伊恩將那份文件放回桌面，「您現在給我看這個，是什麼意思？」
「先別急。」莫蘭督察並沒有回答伊恩的疑問，「我們也調查了他的死法，和前幾起案子裡死者的死法沒有區別。從警署的角度來看，這就是同一個人幹的。」
「但是，」莫蘭督察頓了頓，「前幾起案子，我們一直有一個推測。」
「什麼推測？」
「我們認為兇手沉醉於一種隱秘的正義感。」
「那些富商、貴族、理事，每一個人的背景都經不起細查。商會理事早年曾做過海上走私，保險富商用騙保手段侵吞過無數小商人的血汗錢，那位男爵更是在自己的領地上逼死過佃農。」
「他們都是有罪之人，但是法律卻沒能審判他們。」
「那麼阿什福德呢？」伊恩問，「按照這個邏輯，他應該也是那個兇手選中的目標。」
「是的，他也有罪。」莫蘭督察說，「但問題在於時間點。」
「如果兇手等到阿什福德的補償方案公布之後再動手，可能就無法達到其所預期的效果了。」
「那樣一來，阿什福德死時，在世人眼中是個知錯悔改之人。雖然死有餘辜，但至少能博得一些同情。」
「可兇手偏偏選在了方案公布之前動手。」
「這意味著什麼？」莫蘭督察抬眼看向伊恩。
「意味著，兇手並不想讓阿什福德體面地死去。」伊恩順著莫蘭的話說出了猜想。
「沒錯。」莫蘭督察笑了笑，「兇手想要阿什福德以一個絕對純粹的罪人之身死去。」
「讓所有人都覺得，阿什福德是被正義的審判處決的。而那套補償方案哪怕現在發出來，也只會讓市民認為這是那些權貴之人在恐懼之下的遮羞布。」
「那麼警署現在認為……」伊恩的眉心跳了一下，「兇手並不是在伸張正義？」
「正義？」莫蘭督察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算不上笑，「克列維勳爵，真正的正義不會刻意去挑選一個恰好的時間點，來讓自己的行為看起來更光明。」
「前幾起命案，警署曾經以為兇手是在彌補司法系統遺漏的縫隙，他是在執行他自己心中的那份正義。但現在看來……」莫蘭督察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伊恩，「他可能更在意的是——」
「讓『正義使者』這個名號變得不可被質疑。」
「好吧，莫蘭督察。」伊恩拍了拍手，「您的推論很精彩。」
「可是這到底和我有什麼關係呢？您見我不會就是要說這些吧？」
莫蘭督察轉過身來，重新在桌後坐下。
「克列維勳爵，既然您問得這麼直接，那我也不繞彎子了。」莫蘭頓了頓，「我確實有事想請您幫忙。」
「幫忙？」
「是的。」莫蘭督察說，「您大概也看出來了，這樁連環殺人案，警署目前所能動用的手段基本上都用過了。現場勘查、屍檢、背景排查、可能的嫌疑人訪談……全都沒有得到任何實質性的進展。」
「那找我又有什麼用？」伊恩挑了挑眉，「我只是個還沒畢業的大學生，莫蘭督察。」
「您客氣了。」莫蘭笑了笑，「誰不知道克列維家的伊恩少爺年紀輕輕就已經是【醒血】階段的佼佼者了？恐怕現在立馬喝下先祖血酒就能夠順利步入【喚血】，比您的祖父還要快上不少。」
伊恩依舊不為所動，等著莫蘭督察繼續說。
「更何況我可是很欽佩您這樣願意為這座城市的安全穩定出力，卻又不求回報的英雄。」
「比如……一聲不吭地處理了一隻被通緝的貓魔？」
好吧，原來是在這兒等著呢。
伊恩有些好奇，開口問道：「你是怎麼發現那貓魔是我處理的？」
「我得到阿什福德的死訊後，找了昨晚接待你的那個警員問了一些話，結果發現了一個有趣的巧合。」莫蘭督察攤了攤手。
「克列維勳爵，您昨晚來過警署之後在公示欄前面站了一會兒。負責接待您的警官跟我說，您特別仔細地看了那張貓魔通緝令。」
伊恩沒有說話，等著他繼續。
「然後在您離開警署之後大約一個小時，我們接到了一通公共通訊亭打來的報警，說在晨鐘大道附近那座廢棄的出城石橋橋洞裡，看見了疑似貓魔的生物。」
「當時值班室把這條消息轉給了附近的治安巡邏隊。他們趕到現場，確實在那個橋洞裡找到了打鬥痕跡。」
「但是，沒有貓魔的痕跡。現場沒有血跡，沒有脫落的毛髮，甚至連貓魔殘留的靈質痕跡都沒有。」
這下連伊恩也有些意外了，沒想到燼火能處理得這麼幹淨？
「但好在也不是一無所獲。」莫蘭掏出了一個證物袋，裡面是一枚變形的彈頭，「我們在橋洞現場找到了一枚彈頭。鑑定過後確認，那是一枚阿恩施坦因Ⅱ型左輪手槍的彈頭。」
「阿恩施坦因Ⅱ型左輪手槍很受歡迎，不算什麼稀罕物件。但特殊之處在於，這枚子彈在石橋上留下了彈坑，這可不是一般的阿恩施坦因Ⅱ型左輪手槍能做到的。」
「所以，我推斷那支槍應該是改造過的。」莫蘭督察將證物袋放在桌面上，「槍管內側刻了符文，很可能是【速】或者【穿】一類的東西，所以它的穿透力比量產槍要強上不少。」
伊恩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腰間的槍套，然後笑了笑：「警署果真不是吃素的。」
「能得到您的認可是我的榮幸。」莫蘭摘下帽子微微點頭致意，「不過我更好奇您是怎麼處理得那麼乾淨的？」
「傳承數百年的源血貴族有些不常見的手段，也很正常。」伊恩面色如常。
「哈哈哈哈……」莫蘭督察聽了這話，也沒有追問，「您說得對，我也不敢打探克列維家族的秘密。這世上的超凡家族多得是，各有各的手段，我可不想因為好奇心丟掉工作。」
「但您的智慧和勇敢，我是真心佩服。」莫蘭督察收起笑容，認真了許多，「能判斷出阿什福德可能是下一個目標，並且願意專程跑來警署補充信息，這證明您有高尚的品格。」
「所以我想請您幫個忙。」莫蘭再次發出了請求，「警署現在缺的，恰恰是一個像您這樣有手段、有腦子，同時又不在警署體系之內的人。」
伊恩覺得這個莫蘭督察還真是難纏，一套組合拳乾淨利落，顯然是個老練的角色。
不過話說回來，這樁連環殺人案其實已經牽扯到自己了，想獨善其身是不可能的。與其一個人提心弔膽地被動挨打，不如趁這個機會和警署合作，至少能多一條信息渠道。
「合作可以。」伊恩輕輕呼出一口氣，「但醜話說在前頭。」
「請說。」
「只要我不願意做某些事，你們不能強迫我。」
「放心，克列維勳爵。」莫蘭督察半開玩笑地點了點頭，「我可不想讓女王親自來找我麻煩。」
「那就好。」伊恩站起身，朝莫蘭督察伸出手，「那我這邊就算是答應了。」
「再次向您表示敬意。」莫蘭握住了伊恩的手，「我來告訴您警署接下來的計劃。」
「什麼？」
「我們查到了那些受害者的一個共同點：他們都在過去半年內，與同一家機構有過業務往來。」
莫蘭督察從文件夾底部抽出一張紙，推到伊恩面前。
「伯恩霍夫信託公司。」
伊恩看了一眼，沒有什麼印象。
「這是一家信託公司？」
「表面上是的。」莫蘭督察說，「我們深入追查後發現，這家公司實際上經營著一項非常特殊的業務。」
「它專門為富人提供超凡資產託管服務，其中包含靈質結晶保管、超凡契約執行、以及……源血者的血脈延續。」
伊恩的指尖微微一僵：「您是說，這家公司和源血貴族有關係？」
「這正是我們想請您幫忙查清的。」莫蘭督察帶著希冀的目光看著伊恩，「克列維勳爵，我們警署的能力有限，面對這種涉及源血貴族的案件，我們缺少人手。」
「但您不一樣，您是源血貴族出身。克列維家雖然不算頂尖的大家族，但在王國議會裡也是有一個席位的，能在阿爾比恩的源血貴族圈子裡說上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