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還要問那隻貓的事嗎？」
「當然。」伊恩點了點頭，心想這伊索爾德終於鬆口了。
「傑米，」伊索爾德忽然開口，「你先去打水吧，水桶還放在門口呢。我想單獨跟伊恩先生說幾句話。」
傑米愣了一下：「可是……」
「去吧。」伊索爾德看著傑米的眼睛。
「行。」傑米看了看伊恩，又看了看伊索爾德，撓了撓後腦勺，最終只是點了點頭，「那你好好跟伊恩先生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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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恩倒是有些意外，不知道伊索爾德為什麼要避開傑米。更古怪的是，傑米竟然就這麼放心讓自己和伊索爾德共處一室？
「那隻貓……」伊索爾德抿了一下嘴唇，「我確實認識它。」。
「它以前不是那樣的。」伊索爾德回憶著，「我第一次見到它，是在這附近的一條巷子裡。它那個時候很小，瘦得皮包骨頭，躲在垃圾堆後面，縮成一團，渾身發抖。我蹲下來看了它一會兒，它挺害怕的，沖我哈氣。」
「後來我每天都會給它帶一點吃的。其實我也不常有，但總能省出一點點。」伊索爾德繼續說，「它一開始很怕人，把食物放在地上，要退到很遠它才肯過去吃。」
「但後來它就認得我了。只要我走到巷口，它就會從角落裡鑽出來，走到我腳邊蹭我的腿。」
伊索爾德喉頭輕微地動了動：「有時候我坐在台階上吃東西，它就蜷在我腳邊，尾巴纏著我的腳踝。天氣好的時候，它會翻過肚皮讓我摸。」
「後來有一次，它吃完東西要回去，我就悄悄跟著它走了一段。它發現了我，回頭看了我一眼，然後繼續走。我就這樣跟著它，一路走到了那座廢棄的石橋下面。」
「那是它的窩。」
伊恩聽到這裡點了點頭，自己也正是在那兒將貓魔給獵殺的。可話一出口，又覺得在苦主面前細問這些，未免有些殘忍。
「那個橋洞底下很亂，堆了很多雜物，但它給自己找了一個還算乾淨的地方。我後來去過很多次，有時候帶點吃的，有時候什麼也不帶，就坐在那兒陪它待一會兒。」
伊索爾德說到這裡，吸了一下鼻子，聲音開始抽噎。
「但是後來……後來它開始變了。」
「大概是上個月吧，有一天我再見到它的時候，它看起來很不對勁。毛色變暗了，走路的姿態也有些奇怪，像是身上有什麼地方疼得厲害。它吃飯的時候也是吃兩口就停下來，然後喘氣。」
伊恩心下瞭然，這多半是阿什福德化工廠違規排放靈質廢料所致。那隻貓想必正是那時遭到污染，從此開始異化成魔。
「再後來……它的變化越來越明顯了。」
「它開始不在橋洞裡待著了。有時候我過去，等了很久它都不出現。有一次我找它找了好久，在那附近一片廢棄的棚屋裡聽見了它的聲音，是很奇怪的聲音……像是有東西卡在它的嗓子眼裡。」
「我當時不知道那是怎麼回事，就一路循著聲音過去，然後……」
伊索爾德的呼吸明顯變得急促了一些：「然後我遇到了麻煩。」
「什麼麻煩？」伊恩問。
「一群……很大的東西，而且很兇。我從來沒在附近見過那種東西，它們像是從別處來的，一共有五六隻，圍著一片被扒開的柵欄，在翻什麼東西。」
「我本來想繞開的，但它們發現了我。然後它們就開始朝我走過來。」
「那隻貓就是那個時候出現的。」伊索爾德的聲音顫顫巍巍，「它從那片棚屋的頂上跳下來，擋在我前面。它那個時候已經變大了很多，比我第一次見它的時候大了一整圈，站在那裡跟那些東西對峙。」
「它看起來很痛苦……我能看出來，它在發抖，腿好像也站不太穩。但它就是站在那裡，一步都沒有退。」
「我……也是趁那個時候逃走了……」伊索爾德似乎很不願意說這個事。
「後來的事情，我就不太確定了。」伊索爾德說，「我又去橋洞下面找過它好幾次，但它不在。有一回我好不容易又見到它了，發現它的腿受傷了。那個時候它的體型已經大得不太像一隻貓了，而且它看我的眼神也不太一樣了，就像……它認得我，但它不太敢靠近我。」
「我叫它，它會站在那裡看著我。但我往前走一步，它就會往後退一步。再後來……我就再也沒見過它了。」
伊索爾德說完，便不再出聲了。
伊恩點了點頭，但其實心中還是有些失望。
《餘燼法典》上對那隻野貓的評價還挺高的，可眼下這個故事多少有些配不上那些評價。
當然，受過小女孩兒恩惠的野貓在魔化之後保護了小女孩兒，也算是知恩圖報，也多少顯露出生靈本真的光輝吧？
「謝謝你願意告訴我這些。」
伊索爾德用腳尖輕輕蹭著地面：「它幫過我，我不能把它忘了。」
「那麼還有個問題。」伊恩看著伊索爾德，「你剛剛為什麼要支開傑米？這些話他不能聽嗎？」
「沒什麼，只是我不想讓他知道。」
「為什麼？」
「他要是知道了，會擔心的。」
伊索爾德組織了一下語言：「他每天已經很累了。」
「白天在碼頭上扛貨，晚上還要回來做家務，給我做飯，哄我睡覺。」伊索爾德說道，「如果我再跟他說這些，說我在外面遇到過危險，那隻貓變成了怪物，他會怎麼想？他會覺得他沒有保護好我，徒增煩惱。」
伊恩沒有接話，只是覺得這對兄妹關係還真是好，懂得互相體諒。
「反正我也沒什麼事。」伊索爾德補充道，「那就不用讓他知道了。」
「我明白了。」
伊恩又等了一會兒，院門被推開了，傑米拎著那隻水桶走了進來。
「聊完了。」伊恩點頭，「你妹妹幫了大忙。」
「那就好，那就好。」傑米笑了笑，「我還擔心您花了錢卻白跑一趟。」
「哈哈…收穫匪淺。」伊恩拍了拍傑米的肩膀，「今天打擾你們了，我也該走了。」
「……也好。」傑米憨厚一笑，「本來想留您坐坐，可我這兒也拿不出什麼像樣的東西，反而耽誤您的時間。」
「招待就不用了。」伊恩擺手一笑，「我還有其它事，今天能認識你們已經很知足了。」
伊恩在傑米陪同下出了院子，然後又偷偷塞給了傑米三十瑪隆。
「拿著。」
傑米一愣，下意識地退了一步：「不不不，您已經給過我了。」
「那是買水的。」伊恩說，「這個是給你妹妹買裙子的。」
傑米張了張嘴，喉嚨里咕噥了兩下。
「謝謝您，伊恩先生。」
……
告別傑米後，伊恩準備去阿什福德化工廠探一探。然而，當伊恩遠遠望見工廠那排鏽跡斑斑的鐵柵欄時，腳步頓住了。
鐵柵欄外拉起了警戒帶，兩名警員一左一右守在入口處。
伊恩遠遠地停住腳步，沒再靠近。
工廠大門緊鎖，門縫裡隱約能看見幾輛停在院內的馬車，車身上印著警署的警徽。
顯然，這裡已經被全面封鎖了。
伊恩想了想，最終還是決定打道回府。
列車駛至金冠公寓附近的站台，伊恩回到了公寓樓。就在伊恩正要掏出鑰匙進屋，餘光卻瞥見隔壁那扇門開了條縫。
薇爾莉特·莫里哀小姐正站在門內，手裡端著一隻茶杯，看見伊恩後微微點了點頭。
伊恩正準備開口打個招呼，莫里哀小姐卻先一步開口了：
「克列維勳爵，剛才有警察來找過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