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頭的是一個膀大腰圓的光頭男人,嘴裡叼著一根菸捲。
他身後跟著三個人,一個個都是差不多的打扮。邋遢的衣服、髒兮兮的臉、身上或多或少都帶著點兒說不清的瘀青和傷疤。
光頭男人沒有進門,就站在院子裡。
「我說你小子還挺有本事啊?」光頭男人吐掉嘴裡的菸頭,用腳碾滅,「老子剛才去那邊收錢,老湯姆跟我說,看見你領了個穿得人模人樣的男人回家了。」
他說著,偏頭朝走出來的傑米瞥了一眼,咧開嘴笑了:「怎麼,交上貴人了?有錢了也不知道給兄弟們分點兒?」
「克勞奇大哥,您這話說的。」傑米攥緊了拳頭,但還是硬撐著擠出一個笑,「我就是幫那位先生引了個路,人家是來打聽事兒的,我哪敢藏著掖著啊?」
「打聽事兒?」克勞奇嗤笑一聲,朝身後三個人遞了個眼神,幾個人便不緊不慢地散開,把門口圍了起來,「打聽什麼事兒要掏十瑪隆?你小子糊弄鬼呢?」
傑米聞言肩膀明顯抖了一下。
伊恩站在門後看得清清楚楚,他的手在微微發顫,後頸的汗珠也順著衣領往下淌。
傑米雖然個頭不小,但在這種以命相搏的底層混跡多年的流氓混混面前,終究還是個半大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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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幫幫傑米……」伊恩低頭一看,發現伊索爾德的手不知什麼時候攥住了自己的袖口。
「當然。」
伊恩笑了笑,用手摸了摸伊索爾德的頭,然後走了出去。
「傑米,你這兒的朋友還挺多。」
院子裡眾人的目光霎時間都聚焦在了伊恩身上。
克勞奇眯起眼睛:「喲,這就是那位貴人?」
他說著,其餘三個人同時往前壓了一步,看來對這種事情輕車熟路。
傑米的臉色已經白得像紙了:「伊恩先生,這裡不管你的事,快走!」
伊恩也沒搭理傑米,死死盯著為首的克勞奇,徑直朝他們走去。
「算不上貴人,只是個學生。」
「呵~學生。」克勞奇冷哼一聲,「怎麼?你還真想替他出頭?」
「出頭談不上。」伊恩笑了笑,「我就是想打聽一下,傑米欠你多少錢?」
克勞奇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伊恩會來這麼一句。
他身後的幾個人也互相交換了一下眼神,似乎有些摸不准伊恩的底細。
「有多少?」克勞奇舔了舔嘴唇,眼珠轉了轉,「這小子住這一片,就得按規矩交保護費。上個月、上上個月、還有這個月的……攏共算下來……」
他拿手指頭比劃了一下:「也得有個三十多瑪隆吧。」
「胡說!」傑米立刻叫起來,「我明明上個月交過了!」
「你他媽再給老子說一遍?」克勞奇一瞪眼,聲音猛地拔高,「你交哪兒了?老子怎麼沒見著?你是不是覺得自己翅膀硬了?」
傑米的聲音一下子矮了下去,嘴唇翕動了兩下,卻沒再出聲。
「呵~」伊恩同樣冷哼一聲,將傑米拉到身後,不緊不慢地開口,「區區三十多瑪隆。」
「怎麼,你要替他還?」克勞奇眯著眼。
伊恩從懷裡摸出錢包,手指在鈔票間撥弄了兩下,抽出三張面額十瑪隆的紙鈔。
「喏。」伊恩將鈔票舉起,朝克勞奇的方向晃了晃,「他欠你的,我替他還。」
克勞奇的目光死死釘在那三張鈔票上,喉嚨里發出一聲滿意的低哼。然後朝身邊那個提著短棒的男人努了努嘴:「去,拿過來。」
那個男人約莫三十出頭,下巴上留著一圈髒兮兮的胡茬,手裡提著一根不知道從哪兒順來的木棒。
他咧著嘴朝伊恩走過來,顯然對這種事已經輕車熟路了。一個學生模樣的人識相地掏了錢,那便拿了就走,畢竟打打殺殺總歸是不太好的。
然而,就在他伸出手將要觸到鈔票的那一刻——
伊恩的手指鬆開,三張紙鈔輕飄飄地掉落在了地上。
院子裡霎時靜了一瞬。
克勞奇臉上的笑意僵住了,嘴角朝兩邊咧開顯露出咬緊牙齒的怒容。
「你他媽什麼意思?」
伊恩沒說話,只是抬起腳用靴尖將它們撥到了一邊。
「撿啊。」伊恩說,「想要錢,自己彎個腰。」
那個拿棒子的男人聽到這話愣了一下,然後扭過頭去看克勞奇。
「小子,」克勞奇的嗓門壓低了,反倒比剛才的吼叫更嚇人,「你是不是活膩了?」
話音落下的同時,那個拿棒子的男人掄起棒子直朝伊恩的側腰抽來。
這一棒若是挨實了,普通人至少斷上幾根肋骨,往後幾個月都只能躺著哼哼。
可伊恩也沒有躲,抬起右拳一擋就直接將那棒子給攔腰打斷,木屑四濺。而且,拳威絲毫不減,穿過碎裂的木屑直奔那男人的面門。
那個男人臉上的表情從兇狠變成了錯愕,又從錯愕變成了驚恐。他下意識地想後仰躲避,但伊恩的拳速太快,已經逼近了。
一道氣浪撲面而來,將他額前的碎發掀得朝後貼去。整個人被那股氣浪逼得連連後退,踉蹌了好幾大步才勉強穩住身形。
伊恩並沒有將這拳結結實實地打出,畢竟一顆碎裂的腦袋容易對小孩子造成不好的心理陰影。
院子裡一片死寂。
「你——」
克勞奇的眼睛猛地瞪大了,目光死死黏在伊恩的手上,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源血……貴族?」
伊恩沒急著說話,只是彎下腰把那三張鈔票撿了起來,又重新塞回錢包里。
雖然這些都是小錢,但是目前克列維家的條件還是不足以支持自己在外面充大款,還是節省一些比較好。
「我……」克勞奇嘴唇發乾,「抱歉,先生……我不知道您是……」
「不知道我是誰,就敢帶著人上門來收保護費。」伊恩走到克勞奇面前拍了拍他的肩,「你這買賣做得挺大啊。」
克勞奇的肩膀垮了下去,低頭彎腰,雙手垂在身側。
「對不起,勳爵大人。」克勞奇有些慌張,「是我有眼無珠,冒犯了您,冒犯了傑米……不不不,冒犯了您和傑米兄弟。我再也不敢了,您大人有大量,別跟我這種人一般見識。」
「帶著你的人滾。」伊恩說,「別再讓我在附近看見你。」
「是是是,我這就滾,這就滾!」
克勞奇直起身來,腳步卻不敢邁得太大,幾乎是倒退著往院門口退去的。他身後那三個人也爭先恐後地跟了上去。
門縫外傳來一陣壓低了嗓門的呵斥聲,然後越跑越遠,直到徹底消失在巷子裡。
院子裡重新安靜下來。
傑米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伊恩,半天才擠出一句:「伊恩先生……剛才……您……」
「小事。」伊恩擺擺手,「他們以後不敢再來了。」
傑米愣愣地張了張嘴,最終只是用力點了點頭,狠狠地吸了吸鼻子,然後別過臉去抹了一把眼睛。
伊恩轉過身,看見伊索爾德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從門內走了出來。
她雙手垂在身側,眼睛亮晶晶地望著伊恩。
「你剛才做的那個……」伊索爾德開口了,聲音不大,「是【源血】的能力嗎?」
伊恩有些意外伊索爾德竟然知道這些,但是看著她那雙直視自己的眼睛,也沒有繞圈子:「是。」
伊索爾德點了點頭,垂下目光,沉默了兩三秒。
「那你還要問那隻貓的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