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妹妹餵過的？」
伊恩心頭微動，連忙將畫像又朝男孩那邊遞了遞：「你能確定是同一隻嗎？我是說，畢竟這畫像只是根據目擊者的描述畫的，未必完全準確。」
男孩重新打量了一會兒那張畫像，點點頭。
「我是說不上來，但我妹妹應該認得。」他把畫像還給伊恩，「那隻貓以前在附近轉悠過好一陣子，我妹妹有時會拿些吃的給它。」
「儘管我有些心疼，但是狠不下心去責怪她，也就由著去了。」
「只是，後來就突然不見了。」
「不見了？」
「嗯。」男孩點了點頭，「大概半個月前吧，就不見了。」
「半個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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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恩記得艾什沃斯太太說針對富貴之人的暗殺大概就是十幾天前開始的，而阿什福德化工廠泄漏事故是上月中旬，這幾件事在時間上靠得很近。
「我能去見見你的妹妹嗎？」
這話一出，那男孩兒立馬警惕起來，支支吾吾就是不開口。
伊恩擺出一副真誠的態度：「別擔心，我只是想要了解更多關於那隻貓的事情，和你妹妹親自見一面會好一些。」
男孩還是有些為難，指了指身邊的空水桶。
「我得先去挑水，家裡沒水了。」
「我有更好的辦法。」伊恩瞥了一眼空水桶，從口袋裡摸出一張面額為10瑪隆的紙鈔，「不會耽誤你們的日常用水。」
10瑪隆可以直接去水廠買處理好的乾淨水，足夠用上半年，伊恩不信這男孩不心動。
果然，男孩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卻沒急著伸手去接。
「這是……真給我？」
「當然。」
男孩這才接過紙幣，小心翼翼地將其塞進口袋裡。
「謝謝您，先生。」他抬起頭，臉上浮起一層掩不住的笑意，「我叫傑米，傑米·哈珀。你叫我傑米就行。」
「伊恩。」伊恩說，「叫我伊恩就好。」
「伊恩先生，」傑米掂了掂手裡的水桶，朝巷子深處歪了歪頭，「那咱走吧，我家離這兒不遠。」
伊恩跟了上去。
傑米的步子很快，顯然對這片區域的路熟得不能再熟。
「你今年多大了？」伊恩隨口問道。
「十六。」傑米頭也不回地說，「反正，大概十六吧。」
「你不確定？」
傑米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我父母走得早，已經很多年沒有過過生日了，所以記得不是很清。」
伊恩沉默了片刻，沒再追問。
這種情況在阿爾比恩其實並不少見。
底層人的日子過得粗糙，沒了爹娘的孩子更是沒人記得他們的出生日期，生日於他們而言不過是一個模糊的記號。
「你妹妹今年多大了？」伊恩換了話題，想讓氣氛輕鬆一些。
「十二。」傑米回過頭朝伊恩笑了一下，「不過再過幾天就是她生日了，到時候就十三了。我還想著給她弄個好點的禮物呢。」
「那你打算送什麼？」
「還沒想好。」傑米撓了撓後腦勺，腳步不停，「不過她那個年紀的小女孩兒應該會喜歡漂亮裙子吧？」
「而且我已經有目標了，街尾那家鋪子裡掛著的那條藍色帶花邊的裙子。只是有些太貴了，一條要十三瑪隆。」
伊恩想起自己剛才給傑米的那張十瑪隆紙鈔——買那條裙子還差一些，但至少能湊個大半。
不過話說回來，底層人家花十三瑪隆買一條裙子有些太奢侈了。可這畢竟是人家的家事，自己也不便多嘴。
「還是要謝謝你，伊恩先生。」傑米偏過頭來看伊恩，「有這十瑪隆，我至少能給她買條像樣的裙子，她一定高興。」
「你是個好哥哥。」伊恩點了點頭。
傑米聽了這句話，唇角微微一抿，眼角的笑意卻藏不住了。
伊恩看著傑米的臉，不由得想起自己的妹妹。每年她過生日，自己都會備上一份禮物，而她每次接過時，臉上都充滿了歡喜。
兩人又走了一段路。
「對了，」伊恩又問，「你妹妹叫什麼名字？」
「伊索爾德。」傑米說著，推開了前面一扇鏽跡斑斑的鐵門，「伊索爾德·哈珀。她這會兒應該在家，你進來吧。」
伊恩其實並沒有非常意外，因為餘燼法典上正寫了這個名字。
在貓魔的記錄末尾，有一行——
「晚安，小貓。——伊索爾德。」
傑米推開那扇門，扯著嗓子朝院子裡那間平房喊了一聲：「伊索爾德！有客人！」
屋裡安靜了一兩秒，然後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
緊接著，一個瘦小的女孩從裡屋探出頭來。
她有一頭棕色的頭髮，亂蓬蓬地紮成一條辮子垂在肩膀一側。
「傑米？」伊索爾德先叫了一聲哥哥，然後把目光移到伊恩身上，微微歪了歪頭，「這位先生是……」
「叫我伊恩就好，」伊恩微微彎腰，「是傑米的朋友，想跟你打聽一件事。」
「打聽事？」伊索爾德的目光從伊恩臉上移到傑米那邊。
「這位先生給了十瑪隆，就只是問幾個問題。」傑米朝她擠了擠眼睛，「你好好答，別怕。」
伊索爾德聽了這句話，側身讓開門口，朝屋裡偏了偏頭：「裡面亂，希望您別嫌棄。」
伊恩暗自覺得這女孩兒頗有些主見，雖然看起來瘦瘦小小的，卻毫不怯生，言談舉止落落大方。
這算什麼？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
伊索爾德走到桌邊，然後轉過身來看著伊恩。
「你想問什麼？」
伊恩沒有急著開口，而是從懷裡把那幅貓魔的畫像抽出來，在桌上展開，推到伊索爾德面前。
「你看看這個。」伊恩說，「傑米說，你以前餵過一隻和這很像的貓。」
伊索爾德垂下目光，看了很長時間。
「這隻貓，」伊索爾德終於開口，「我的確認識。」
「它現在在哪兒？」伊恩問。
「不知道。」伊索爾德搖了搖頭，「好幾天前就不見了。」
伊恩沒有說話，等著她繼續說下去。
「我最後一次見到它的時候，它後腿受了傷，一瘸一拐地走到我們家門口，叫得很小聲。我給它拿了點吃的，它沒吃兩口，就走了。」
伊索爾德頓了一下，聲音更輕了些。
「再也沒回來過。」
伊恩皺了皺眉，伊索爾德的話讓他有些失望。
興許是信不過自己，所以伊索爾德說話很明顯有所隱瞞。可既然她不願攤開來說，自己也不好逼得太緊，只能耐著性子，另尋時機慢慢撬開她的口。
就在伊恩打算離開，去阿什福德化工廠那邊看看時，屋外傳來了一陣叫嚷聲。
「傑米·哈珀！你個小兔崽子，給老子滾出來！」
傑米的臉色一下子變了，立馬將伊索爾德護在身後。
伊索爾德也繃緊了身子，往傑米身後縮了縮。
傑米咬了咬牙，壓低聲音對伊恩說：「伊恩先生，您先別出聲，這事兒我來應付。」
伊恩沒答話，只是側身往門邊挪了半步，借著門框的遮擋朝院子裡望去。
院門已經被踹開了，四道充滿煞氣的身影闖了進來。
「還真是瞌睡了就給枕頭。」伊恩心中暗自竊喜。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是眼前這幾個人明顯是在找傑米兄妹的麻煩。
只要自己出手幫他們擺平，應該能大大提高伊索爾德對自己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