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什福德化工廠:班傑明·阿什福德斃命於其宅邸》
「……據悉,班傑明·阿什福德於今日凌晨三點左右被其管家發現倒在自家書房的地毯上。死者全身未見任何外傷,亦無中毒或搏鬥痕跡,面色安詳。阿什福德先生生前曾因化工廠廢料污染事件陷入了輿論風波,讓人不得不考慮這是否和他的死亡有關。目前關於死因尚無定論,警署呼籲知情者提供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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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傑明·阿什福德,死了?」
伊恩現在腦子懵懵的,自己昨晚才在警署說了懷疑他就是下一個目標,沒想到今天凌晨就死了?
報導寫得克制而謹慎,措辭上顯然經過反覆推敲,但字裡行間那股微妙的指向性卻很明顯。
阿什福德死於非命,而他生前正因為化工廠污染事件承受著巨大的輿論壓力,這兩者之間存在聯繫。
更重要的是,前幾起命案都被壓了下去。
銀針區的商會理事、海鳴區的保險富商、晨鐘大道的男爵,這些人的死訊至今沒有在任何報紙上出現過,警署也沒有發布公告。
伊恩之所以知道,是因為艾什沃斯太太的消息渠道足夠靈通。但對普通市民來說,那些人的死亡從未發生過。
可是班傑明·阿什福德的消息卻登上了頭版頭條。
「簡直就是刻意而為。」伊恩皺著眉頭。
班傑明·阿什福德最近因為靈質廢料泄露事件正處於風口浪尖之上,整個阿爾比恩不知道有多雙眼睛在盯著他,所以他的死很難被壓下去,並且一旦被曝就是曝了個大的。
背後的人想讓這件事被所有人看見,想讓化工廠污染事件和阿什福德的死被捆綁在一起,讓整個阿爾比恩都知道有個為了平民聲張正義的刺客的存在。
「什麼城市之光?」伊恩莫名想到了前世看過的一本小說。
可是,為什麼?
為了讓更多人恐懼?為了喚醒某些人的良知?還是為了別的什麼目的?
說實話,伊恩現在其實心裡有些沒底。
若自己是個普通市民,說不定會為此拍手叫好,但是自己是不久前才被刺殺過的封建貴族。
這下屁股決定腦袋了……
「現在更關鍵的是自己怎麼辦?」伊恩覺得根本沒有下手的點。
警署那邊自己已經提供了信息,阿什福德卻還是死了。這意味著要麼警署沒有及時採取行動,要麼殺手的手法超出了警署能應對的範疇。
不管是哪種情況,都說明自己目前並不安全。
可問題是,自己連對手的影子都沒見到,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如何中招的。
「不對,」伊恩喃喃自語,「那隻貓魔……」
伊恩還記得餘燼法典上對那隻貓魔有一些介紹,似乎還挺有故事的。
「可以從這裡下手。」伊恩下了決心,「至少去看看阿什福德化工廠周圍是什麼情況,有沒有什麼異常。」
說干就干!
伊恩換了一套很樸素的衣服,避免在東郊的工業區附近太過招搖,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先將自己那把左輪手槍塞進腰間的槍套里,又從抽屜里取出兩隻備用彈匣,一併收入衣袋。
伊恩走到門邊,手搭上門把手就要出去,卻忽然停住了。
「等等,要找線索是不是要把那貓的畫像準備一個?」
沒想到這念頭剛起,伊恩就感覺掌心一沉。
那張貓魔的畫像已憑空出現在手中,正是《餘燼法典》上那幅。
「倒是方便。」
伊恩沒有過多糾結,將畫像收好就快步走了出去。
……
阿爾比恩的城市列車系統是這座城市最引以為傲的公共工程之一。
軌道貫穿城區,連接著港口、商業區和各個方向的郊區,車廂在裝有靈質共鳴爐的車頭牽引下沿著固定的路線往返穿梭,按時按點,極少延誤。
只是票價對於普通人來說不太友好,跨區域通行的話一般要花費30亞什左右,普通的工廠工人坐個來回差不多就要花掉一大半的日薪。所以大部分工人趕時間也只會買短途的區域內票,只要10亞什就能坐。
伊恩在最近的站點等了一會兒,列車便伴著長長的白色汽笛聲駛入站台。
車廂里的乘客不多,讓伊恩能夠挑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將視線投向窗外。
很快,列車就駛離了銀針區,周邊的建築也肉眼可見地變得簡陋。
街道兩旁的排水溝里積著水,水面上漂著油花和碎屑,散發出一股隱約的酸臭味,隔著車窗都能聞到幾分。
伊恩知道,住在這裡的人多是工廠工人和他們的家屬,日子過得緊巴巴的。
列車在一個小站停下,伊恩起身下了車。
「阿什福德化工廠應該就在那附近了。」伊恩四處打量了一下。
前面有個巷口圍著一小群人。
大約七八個,大多是穿著工裝褲的男人,也有兩三個穿著粗布裙子的婦女。
他們擠在一起,其中一個人手裡攥著一份皺巴巴的報紙,正對著周圍的人大聲念著什麼。
伊恩沒有靠得太近,只是站在幾步開外的地方留心了一下。
在這種地方使用【三息蓄勢】有些折磨人,但是為了聽清他們在說什麼,伊恩還是做了三次深呼吸。
「……昨日凌晨三點左右,班傑明·阿什福德被發現死於其宅邸書房……」
話音未落,人群里就爆出一陣鬨笑。
「死了?哈哈哈哈!」
「父神在上!」
「那混蛋活該!」
幾個男人拍著大腿,笑得彎下了腰,臉上帶著一種抑制不住的暢快。
「他那化工廠害死了多少人?我隔壁老喬瑟一家五口,三個孩子都病倒了,最小的那個才七歲啊!」一個女人哽著嗓子說道,「治病的錢全搭進去了,棺材錢還是大家湊的!」
「可不是嘛,他倒好,住在晨鐘大道的大宅子裡,吃香的喝辣的!」一個男人往地上啐了一口,「這種人死了,活該!」
周圍的人紛紛附和,一個比一個說得起勁。
伊恩沒有多想,因為這是情理之中的事。
阿什福德對於他們而言那就是仇人,仇人死了心裡當然痛快。
走出一段距離後,伊恩覺得這裡距離那座廢棄的出城石橋近一些,便決定開始打聽貓魔的消息。
「打擾了。」伊恩在幾個婦人面前停下,「我是阿爾比恩大學世俗文學院的學生,最近在做一些關於城市生態的調查,主要是想了解一下城區邊緣區域出現的異常生物活動。」
說著,伊恩將學生證從口袋裡掏出來遞了過去。
「大學生啊。」一個婦人揮揮手,沒有接下學生證,「你查這些做什麼?」
「論文開題。」伊恩笑了笑,「教授要求我們找一些有實際觀察價值的題目,最好是跟城市裡真實發生的事有關。」
「就是這隻。」伊恩把畫像遞到幾人面前。
幾個婦人湊過來看那張畫像。
「嚯,這東西倒是怪嚇人的。」一個年紀最大的婦人擺了擺手,「我可沒見過,你別問我。」
「我也沒見過這麼大的貓。」另一個婦人搖頭,「街上的野貓倒是不少,但哪兒有這麼嚇人的?」
伊恩點了點頭,正要道謝。一個約莫十幾歲的男孩兒從旁邊的巷子裡走出來,手裡拎著一個空水桶,看起來像是打算去別的地方打水。
「你們在說貓?」那男孩兒聽見了幾人的對話,停下腳步朝伊恩這邊看了看,「什麼東西?」
伊恩便把畫像轉了個方向,讓他也能看見:「你看看這個,有沒有見過類似的?」
那男孩兒走過來,將水桶擱在地上,彎下腰仔細看了看畫像。
「我說不好……」那男孩兒直起身來,「這麼大的玩意兒我倒是沒見過,但這貓的樣子……有點像我妹妹以前餵過的那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