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金色眼眸

  獨孤博站在那片被毒霧籠罩的山谷入口處,目光習慣性地看向前方,然後他的動作停住了。

  前方本該是冰火兩儀眼的山谷,此刻只剩下一片亂石嶙峋的空地。

  他的藥園,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被碧磷蛇毒染成淡綠色的碎石堆,和幾棵半枯不死的歪脖子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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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獨孤博的第一反應是愣了一下。他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走錯地方了。他左右看了看,又抬頭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圈周圍的地形特徵。

  他沒走錯。冰火兩儀眼確實是在這個位置的。

  獨孤博的神色瞬間變得陰沉了下來。他的嘴角向下撇,眉骨處的皺紋如同刀刻一般加深了幾道。

  他猛地向前走了幾步,目光銳利地在那些亂石和枯樹之間來回掃視,像是在試圖找到什麼被遺漏的痕跡。

  什麼痕跡都沒有。

  冰火兩儀眼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從地面抹除了一樣,連一絲氣息都沒有留下。

  獨孤博的臉色從陰沉變成了震怒。他那雙碧綠色的瞳孔在那一刻驟然收縮成豎線,整個人身上散發出一股如同實質般的毒氣波動。

  他猛地一揮右手,一道碧綠色的魂力化作利刃砸在面前的亂石堆上,碎石四濺,塵土飛揚。

  「是誰——!」他的聲音在空曠的森林中迴蕩,如同困獸的咆哮,「是誰做的!」

  他的呼吸變得急促,胸膛劇烈起伏著。那雙向來冷靜而銳利的眼睛裡此刻滿是暴怒的光芒。

  冰火兩儀眼是他的藥園。是他這些年用來壓制體內毒素的唯一希望。

  如果沒有那些仙草和藥材,他體內的碧磷蛇毒就會失去控制,侵蝕他的經脈和臟腑,最終讓他從內部爛成一具空殼。

  他的聲音在密林中迴蕩了一陣,然後逐漸消散在風聲和樹葉的沙沙聲中,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獨孤博的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那雙碧綠色的瞳孔依然緊縮成豎線,如同真正的蛇瞳一樣在眼眶中緩慢轉動。

  他掃視著面前那片亂石和枯樹,目光里翻湧著暴怒、震驚和不甘。

  但幾息之後,他忽然深吸了一口氣。將暴怒壓了下去,他的目光恢復了銳利,呼吸也逐漸平穩下來。

  冷靜。

  獨孤博能活到封號斗羅這個級別,靠的從來不只是天賦。他還懂得在最極端的情況下保持判斷力。

  他重新審視著面前這片空蕩蕩的亂石堆。

  他對自己布下的碧磷蛇皇毒有著絕對的自信,即便是封號斗羅級別的強者想要強行突破,也必然會留下痕跡。

  可現在這裡什麼都沒有。

  沒有一點魂力殘留,沒有毒霧破損的痕跡,也沒有打鬥的腳印,甚至連一絲異樣的氣味都沒有。

  這太反常了。反常到讓獨孤博覺得,這整件事就像是假的一樣。

  如果冰火兩儀眼真的被人整個挖走,那對方必須避開他的毒瘴,然後在不觸動任何防禦的情況下,將那片山谷整體轉移。

  這根本不可能。

  就算是最頂級的空間系魂師也做不到這種程度,而且這種規模的轉移必然會留下巨大的能量波動,不可能瞞過他的感知。

  那就只剩下一種可能了。

  冰火兩儀眼還在原處,被人用某種魂技隱藏了起來。

  身為封號斗羅,獨孤博對斗羅大陸的武魂體系了解得極為透徹,這片大陸上的武魂千奇百怪,產生的魂技也五花八門。

  有能改變地形的、有能製造幻象的、有能扭曲光線的。

  那麼出現一種能夠將整片區域隱藏起來的魂技,也不是不可能。

  這個念頭一旦浮上來,獨孤博的眼神就變得堅定了。

  「武魂附體。」

  碧綠色的光芒從他體內驟然湧出,他的身形在那一瞬間變得更加修長,皮膚表面浮現出一層細密的墨綠色鱗片,瞳孔徹底收縮成兩道豎線,嘴唇微微泛紫,口中隱約可見毒牙的尖端。

  九圈魂環同時從獨孤博腳下升起。

  兩黃、兩紫、五黑。

  獨孤博沒有再猶豫。

  他的第六魂環亮起。

  第六魂技,碧磷蛇皇破。

  他的右手猛然向前一探,碧綠色的魂力在他掌心凝聚成一道巨大的蛇皇利爪虛影。

  那利爪如同一條真正的蛇皇從虛空中探出前肢,裹挾著濃烈到幾乎凝成實質的劇毒氣息,朝著那片空地的正中央轟然砸去。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爆響在密林中炸開。碧綠色的魂力與劇毒混合在一起,化作一道狂暴的能量衝擊波,將那片已經面目全非的地面又削去了厚厚的一層。

  碎石被氣浪捲起,如同箭矢一般向四面八方飛射,擊打在周圍的樹幹上,留下密密麻麻的坑洞。

  地面在那一擊之下裂開了一道數丈長的縫隙,深不見底,邊緣處的土壤被毒力侵蝕得發黑髮紫。

  但冰火兩儀眼依然沒有出現。

  獨孤博的臉色變得更加陰沉了。

  他沒有停手。

  第二魂技蛇皇急行發動,他的身影化作一道蛇形的殘影,瞬間出現在那片裂縫的另一側,右手再次凝聚出碧綠色的光芒,朝著另一個方向轟去。

  第七魂技,碧磷蛇皇真身。

  他的身體猛然膨脹,墨綠色的鱗片在光芒中迅速覆蓋全身,他的身形拔高到了數丈有餘,化作一條盤踞在空地中央的巨大碧磷蛇皇。

  蛇尾猛地甩動,如同一根擎天巨柱般砸在地面上,將碎石和泥土盡數掀飛。

  蛇口張開,碧綠色的毒霧從獠牙間噴涌而出,如同瀑布一般傾瀉在那片已經被轟得不成樣子的地面上。

  然而回應他的只有碎石落地的迴響,和風穿過樹梢的沙沙聲。

  獨孤博的蛇瞳中翻湧著暴怒與不甘。

  他的攻擊越來越密集,越來越猛烈,如同要將整片地面都翻過來一樣。

  第六魂技連續發動了三次,每一次都在地面上留下深深的裂痕。

  碧磷蛇皇的蛇尾在地面上掃過,將那些已經碎裂的岩石碾成粉末。

  九圈魂環的光芒在他周身不斷輪轉,每一次亮起都意味著又一波狂暴的攻擊即將降臨。

  而在尼伯龍根內部,林深正抱著雙臂,透過那層空間屏障看著外面那幅景象。

  獨孤博正對著空氣瘋狂輸出,每一擊都帶著封號斗羅級別的威勢,每一擊都能將尋常魂師碾成齏粉。

  但所有的攻擊都只是打在了落日森林的土地上,連尼伯龍根空間屏障的邊角都沒能觸及。

  林深看著看著,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他承認,自己不多的良心有一點點不好意思。

  當然,只有一點點,轉瞬即逝。

  畢竟,嚴格來說,這些仙草是天生地養的。是冰龍王和火龍王隕落後的龍血滲透到地底,經過無數歲月的滋養才孕育出了這片寶地。

  獨孤博只是比其他人更早發現了它,然後在這裡布下毒瘴,將其據為己有。

  不過,林深也承認,冰火兩儀眼裡確實有一些藥材是獨孤博親手種的。

  他在冰火兩儀眼邊緣移植了幾株大陸上稀有的靈藥幼苗,花了幾年心血才讓它們存活下來。

  那些靈藥的品級雖然遠不如仙草,但對獨孤博來說,也是重要的藥材來源。

  但現在已經不可能讓獨孤博再進來了,因為整片冰火兩儀眼山谷都已經被摺疊進了尼伯龍根中,成為了林深權柄的一部分。

  而那些仙草也已經在龍血的灌注下完成了化形,成為了獨立的生命存在。

  所以林深決定大發善心一次。

  他打算回頭讓他的分身去找獨孤博,解決他體內的毒素問題。

  獨孤博這些年一直受碧磷蛇皇毒的困擾,體內積攢的毒素已經深入骨髓,每隔一段時間就會發作一次,讓他痛苦不堪。

  他利用冰火兩儀眼的藥草煉製解藥,但也只能暫時壓制,無法根治。

  林深掌握著魔女唯一性和大地與山之王權柄,淨化一個封號斗羅體內的毒素對他來說並不算什麼難事。

  他還給獨孤博一條命,就算作是冰火兩儀眼的補償了。

  當然,那是之後的事。

  眼下,他得先把外面那個正在發狂的封號斗羅打發走。

  林深收回目光,轉身看向身後的十二道身影,聲音平穩而清晰:「都退遠一些。「

  十二位化形仙草同時應聲:「是。「

  她們的身形同時向後退去,退到了冰火兩儀眼山谷的邊緣。

  那些被金色紋路覆蓋的山壁表面泛起一層柔和的光暈,將她們的身影緩緩吞沒,如同融入了一片淡金色的霧靄之中。

  林深獨自站在冰火兩儀眼的泉水旁。他抬起右手,調動大地與山之王的權柄,向前輕輕一推。

  尼伯龍根的空間屏障緩緩波動了一下。

  冰火兩儀眼外的空地上,正在喘息的獨孤博忽然感覺到腳下的地面微微震顫了一下。

  那震顫很輕,和他剛才全力攻擊時造成的震動完全不同,更加沉穩、更加綿長,像是從地底極深處傳來的迴響。

  獨孤博的蛇瞳驟然收縮,他猛地停下了所有攻擊,身形向後急掠數丈,拉開了距離。

  他的目光銳利地鎖定了前方那片正在發生變化的空地。

  白霧。

  濃稠的白霧從地面的裂縫中緩緩升起,如同被蒸騰的雲海一般瀰漫開來,迅速填滿了那片被他轟得面目全非的空地。

  那白霧不是魂力凝聚而成,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厚重感,彷佛每一縷霧氣都有著自己的重量。

  白霧翻湧之間,空氣開始微微扭曲,光線在那片霧氣的籠罩下變得模糊而柔和。

  然後,一扇門從白霧中緩緩浮現。

  那扇門極為龐大,高約數丈,通體由某種暗沉而堅硬的材質構成,表面覆蓋著細密的金色紋路,如同一幅被刻在門扉上的古老地圖,線條縱橫交錯,交織出某種無法解讀的符文。

  門框兩側立著兩根粗壯的石柱,柱身上纏繞著栩栩如生的龍紋浮雕,龍首高昂,龍尾盤卷,鱗片之間流轉著一層若有若無的金色光澤。

  整扇門散發著一種古老而莊重的氣息,彷佛已經在這片土地上存在了無數個世紀,只是此刻才從沉睡中醒來。

  獨孤博的瞳孔猛地收縮了。

  他的身體向後壓得更低,雙手微微張開,碧磷蛇皇的虛影在他身後浮現,擺出了防禦姿態。

  那扇門在白霧中緩緩開啟。

  門軸轉動時發出低沉而渾厚的聲響,如同兩塊巨大的山岩在相互摩擦。金色的光芒從門縫中滲透出來,越來越亮,越來越盛,將白霧都染成了一層暖金色。

  然後,光芒之中出現了兩個巨大的輪廓。

  那兩團光芒如同日月般碩大,明亮而灼熱,散發著一種讓人不敢直視的威嚴感。

  它們在門後緩緩轉動,居高臨下地掃視著門外的區域,如同兩輪金色的太陽在俯瞰大地。

  然後,那兩輪金色的「太陽「移動了。

  它們向著門口的方向緩緩靠近,越來越大,越來越清晰,越來越近。

  直到那兩輪金色光芒越過了門框的界限,向著獨孤博的方向投射而來,他看清了那光芒之中是什麼。

  那是一雙眼睛。

  一雙巨大的、金色的、如同兩輪烈日般灼目的龍類眼眸。

  那雙眼睛的主人隱沒在白霧和光芒的深處,只能隱約看見一個巨大到無法估量的輪廓。

  但即便是那個輪廓,也足以讓人感受到一種深入骨髓的壓迫感。

  那輪廓如同一座盤踞在門後的山脈,它的呼吸帶動著周圍的白霧一收一放,它的存在本身就讓整片空間的空氣都變得沉重起來。

  獨孤博在那一刻感覺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他的武魂在那一瞬間發出了劇烈的震顫,碧磷蛇皇的虛影從他背後浮現出來,然後猛地蜷縮起來,如同遇到了天敵一樣本能地想要躲藏。

  他的九圈魂環同時黯淡了一瞬,像是被什麼東西壓製得抬不起頭來。

  他堂堂封號斗羅,站在大陸巔峰的存在,此刻卻感覺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渺小感。

  那是一種深入到根源層面的壓制,與魂力強弱無關,與武魂等級無關。

  在那雙金色眼眸的注視下,獨孤博感覺自己的存在感正在被壓縮、被削減、被碾壓成齏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