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那雙金色的眼眸動了。
它們微微轉動了一下，像是將目光從獨孤博身上掃過了一遍。
僅僅只是一掃，獨孤博就感覺自己的意識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攥住了一樣。
他的身體僵硬在原地，連一根手指都無法動彈。
他的大腦在那一瞬間變成了一片空白，所有的念頭都被那股無形的威壓碾壓成了碎片，只剩下最原始的本能還在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一個詞：
逃。
不知過了多久。
獨孤博的意識終於從那片被碾碎成空白的混沌之中浮了上來。
他發現自己正趴在地上，雙手深深嵌入泥土中，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他的額角全是冷汗，順著眉骨滑落，滴在面前的碎石上，留下幾道深色的水痕。
他的大腦在那一瞬間恢復了運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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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眼眸。
那雙金色的、如同日月般碩大的龍類眼眸。
那張盤踞在白霧深處的龐大輪廓。
那根本不是他能夠對抗的存在。那種壓迫感已經超越了魂力的範疇，深入到血脈和根源的層面，讓他從靈魂深處感受到了恐懼。
獨孤博猛地抬起頭，發現那雙金色的眼眸和宏偉的巨門已經消失了。
白霧正在緩緩消散，邊緣越來越模糊，越來越透明。
至於那扇門消失的方向，空地此刻依然空蕩蕩的。
冰火兩儀眼沒有出現。
獨孤博的理智告訴他，冰火兩儀眼已經不屬於他了。
他迅速從地上爬起來，轉身朝著來時的方向疾掠而去。
蛇皇急行。他的身體在密林中拉出一道蛇形的殘影，速度快到幾乎看不清軌跡。
他不敢回頭看，不敢停下來喘氣，不敢有任何停留。
至於那些仙草，那些藥草，那些他花了好幾年心血從大陸各地搜羅來、親手移植到冰火兩儀眼邊緣的珍稀靈藥，全都不重要了。
什麼藥草都沒有自己的命重要。
獨孤博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落日森林的深處。
……
尼伯龍根內部。
林深站在冰火兩儀眼的泉水旁，透過那層正在緩緩閉合的空間屏障，看著獨孤博那如同受驚的蛇一般飛速逃竄的背影，收回了視線。
冰火兩儀眼山谷恢復了寧靜。
他轉過身來，面對那十二道正站在冰火兩儀眼泉水旁的身影。
她們安靜地站在那裡，姿態恭敬，目光微微低垂，等待著林深的指令。
林深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每一個人的耳中：「從今以後，你們便是這片尼伯龍根的守護者。」
十二道身影同時微微躬身。
林深繼續說：「這片山谷將作為你們未來的居所，也是你們修煉和成長的基礎。」
冰火兩儀眼雖然被林深吸收了冰火龍王遺留的大部分能量，但這片山谷已經被他用鍊金術改造成了尼伯龍根。
他以大地與山之王權柄為根基，重新注入了新的冰火之力與大地之力。
那兩汪泉水的光芒依然流轉不息，水下的金色光暈如沉星般緩緩涌動，與山壁上那些隱沒的金色紋路遙相呼應。
如今冰火兩儀眼的能量並不遜色於從前，甚至比之前更加穩定、更加純粹。
泉水中的力量與林深的龍族權柄同源，也與這十二位化形仙草體內的龍血相通，是滋養她們根基的最佳土壤。她們可以在這裡繼續修煉，利用冰泉與火泉的交替淬鍊來鞏固化形初期的境界。
林深看向相思斷腸紅：「你們需要打理山谷中的那些藥草和靈植，保證它們正常生長。
同時，你們也不能荒廢自己的修行。龍血賦予了你們超越植物的生命力，你們需要利用這片山谷中的靈氣和資源，鞏固化形初期的境界。」
十二道身影同時抬起頭來，目光中帶著認真和堅定，齊聲應道：「遵命，主人。」
林深點了點頭，沒有再停留。
他收回目光，身形開始逐漸變淡，從腳踝開始向著身體的輪廓處化為一層薄薄的金色光霧，在空氣的流動中緩緩消散。
冰火兩儀眼的山谷重新恢復了寂靜。
十二位化形仙草站在泉水旁，望著那道身影消失的方向，久久沒有移動。
……
太子府。
書房的燈亮著，燭火在燈罩中微微跳動，將雪清河那張溫潤如玉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
他坐在書案後面，面前攤著一份薄薄的卷宗。
卷宗的紙張是普通的宣紙，上面只寫了寥寥幾行字，墨跡還很新，顯然是剛送來不久的。
雪清河的目光落在那幾行字上，已經看了有一會兒了。
他的表情依然是那副溫和的、不帶任何波瀾的太子姿態，但那雙眼睛裡偶爾閃過的光芒，暴露了他此刻心中並不平靜。
他派出去調查天斗城魂師失蹤案的人，帶回了一個讓他有些意外的結果。
天斗城魂師失蹤案，指向了幾條不同的線索。
最初那些失蹤的魂師都是散修，沒有背景，沒有勢力，失蹤之後也沒有人報案，所以調查的進展一直很慢。
但隨著失蹤人數的增加，他派出去的人開始順著那些失蹤者最後出現的地點逐一排查，終於在一些不起眼的角落裡找到了痕跡。
那些痕跡指向了兩個方向。
一個方向是城外通往落日森林的路。有幾個失蹤的低階魂師，最後被人看見都是獨自往城西方向走的，而城西那片區域通往的，是天斗皇家學院的方向。
另一個方向，則指向了四皇子府附近的幾條暗巷。有幾個失蹤的魂師曾經在那些暗巷附近被人看見過，當時他們身邊出現過像是四皇子府的人。
這兩個方向的指向都很模糊，沒有任何確鑿的證據能將雪珂和雪崩與失蹤案直接聯絡起來。
但模糊歸模糊，在擅長探尋線索的魂師的技能下，這幾條不同的線索還是指明瞭方向。
指向這兩個不被雪清河放在眼裡的皇室成員。
雪清河靠在椅背上，指尖輕輕敲著桌面，目光依然落在那幾行字上。
他一開始從未將天斗城魂師失蹤案與雪珂和雪崩聯絡在一起。
雪珂，他明面上的皇妹，天賦平平，性格單純活潑，從小到大就沒做過什麼出格的事。
這樣一個連魂力等級都卡在二十幾級的公主，怎麼可能和魂師失蹤案產生聯絡？
而雪崩就更離譜了。
那個紈絝子弟，整日不是欺凌弱小便是花天酒地，實力更是爾爾，連自保都成問題，拿什麼去讓魂師失蹤？
但此刻，他派出去的人帶回來的結果，卻讓他的判斷產生了一絲動搖。
紙條上並沒有明說雪崩和雪珂與失蹤案有直接關聯，只是列出了幾條零散的線索。
比如有幾個失蹤的魂師曾在四皇子府附近的暗巷出沒過。比如那些線索雖然模糊，但指向的方向卻有重疊。
這些線索單獨拎出來看，每一件都可以解釋為巧合。
但當它們同時指向兩個皇室成員時，巧合便值得深思了。
雪清河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聲音比剛才低沉了幾分：「你覺得，這份情報的可信度有多少？」
書房陰影中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情報來源可靠。查探的人都是殿下親自訓練多年的探子，不會作假。」
雪清河點了點頭。
一道身影從書房的暗影中緩步走了出來。
那是一個面容冷峻的中年男人，身形高挑，周身的氣息內斂而深沉。
蛇矛斗羅。
他走到雪清河的書案前，目光掃過桌上那份卷宗，然後抬眼看向雪清河，語氣帶著一絲詢問：「殿下，是否需要我親自去調查一番？」
雪清河搖了搖頭：「不必。蛇矛叔叔不用親自出手，兩個連魂尊都不到的魂師，還不值得你親自動手。」
他的語氣很平靜，帶著一種從容的篤定：「讓其他人去查就好。先摸清楚他們最近的行蹤，做了什麼、見了什麼人、接觸了什麼勢力。查清楚之後，再決定下一步怎麼走。」
蛇矛斗羅沒有反駁：「是。」
他的身影如同融化的墨水一樣重新隱入陰影之中，消失在了書房的暗處。
雪清河重新將目光落回桌上那份卷宗上，看著那幾行字，目光幽深了幾分。
雪珂，雪崩。
他之前一直覺得這兩個人構不成威脅，留著反而能襯托他這個太子的穩重。但如今看來，他可能低估了這兩個人。
他不會讓任何意外因素脫離掌控。
雪清河將那份卷宗拿起來，放在燭火上點燃。
紙張的邊緣捲曲、發黑、燃起橘紅色的火苗，很快就化作一片灰燼，落在桌面的瓷碟中。
而與此同時，四皇子府深處的地下室內，雪崩正站在那些斑駁的牆壁前，感受著體內那股剛剛湧入的魂力正在快速融解、吸收、化為己用。
他的雙眼微微泛紅，呼吸比平時急促了幾分，攥緊的拳頭鬆開又合攏，反覆了好幾次。
又有力量了。
每一次吸收魂力，他都能感受到自己體內那股力量變得更加充沛、更加活躍、更加接近飽和。
他能感受到自己的魂力正在一步一步地朝著臨界點靠近，距離突破魂宗只差最後一層薄薄的壁障。
雪崩舔了一下嘴角，目光裡帶著一種難以掩飾的狂熱。
在一人之下世界，異人的數量稀少到讓他幾乎找不到足夠的「食物」。
他一年都抓不到幾個異人，修為的增長雖然也快，但起碼還在合理的範圍之內。
但斗羅大陸完全不同。
他是天斗帝國四皇子，權勢滔天，想抓一個普通魂師簡直易如反掌。
他可以輕而易舉地篩選那些沒有背景的低階魂師作為目標，挑選安全的下手時機，悄無聲息地吸收他們的生命。
而且斗羅大陸的魂師數量極其龐大，散修、流浪魂師、普通學院的畢業生，遍布大陸各處。
他的「狩獵場」遠比那個世界廣闊得多，也安全得多。
所以他在這短短數月的時間裡，修為已經如同坐了火箭一般飛速攀升，從大魂師一路衝到了魂宗的臨界點。
感受著體內那股即將突破的魂力波動，雪崩既興奮又有些發愁。
他才獲取第三魂環不久，如果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又去獲取第四魂環，那無論任何人都能看出他的異常來。
即便他有一個紈絝皇子的身份作為掩飾，但突破速度太快依然會引起有心人的注意。
尤其是他那位一直在暗中關注一切的皇兄雪清河。
雪崩可不相信雪清河對他這個「廢物弟弟」沒有任何防備，他不確定雪清河是否已經開始懷疑他，但他必須假設最壞的情況。
魂環。
他必須想辦法獲取第四魂環，而且不能太顯眼。
雪崩靠著地下室的石壁，微微眯起眼睛，腦海里快速盤算著各種可能性。
找府中的供奉幫忙？
不行。
那些供奉都是雪夜大帝安排來看著他的人，一旦他們發現他的實力遠超表面水平，訊息很快就會傳到雪夜大帝耳中。
花錢僱傭魂師護送？
更不行。
一旦留下痕跡，萬一雪清河追查起來，他能順著那些線索找到他。
雪崩的思緒轉了又轉，最終落在了唯一一個可行的方案上。
自己動手。
對，他自己去獵殺魂獸。
雪崩的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他已經不是穿越之前那個廢物皇子了。
他是從一人之下世界歸來的雪崩，那個世界的異人界遠比斗羅大陸更加複雜、更加危險。
異人之間的戰鬥沒有規則，沒有裁判，沒有點到為止。你能活著回來，靠的是實打實的戰鬥經驗。
他在那個世界學會的東西，遠比斗羅大陸上那些養尊處優的魂師們多得多。
他的六庫仙賊賦予了他近乎無限的續航能力，他可以在戰鬥中不斷地從周圍環境中汲取能量來補充自身消耗。
而且，他如今的魂力已經達到了四十級。他只是需要一隻合適的魂獸來提供魂環。以他現在的戰鬥能力，只要不遇到萬年以上的魂獸，他完全可以應付。
雪崩越想越覺得可行。
他只需要找一個合適的藉口離開天斗城，說自己要去「散心」、「遊歷」、「微服私訪」之類的話，誰也不會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