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在靠窗的位置坐了下來,唐三和小舞坐在他旁邊,戴沐白和朱竹清坐在另一側,奧斯卡坐在戴沐白旁邊,寧榮榮坐在雪清河旁邊的位置。
雪清河的目光在桌面上掃了一圈後,便招呼侍者上菜。
菜品一樣一樣地擺上了桌面。
菜色精緻,分量適中,每一道都看得出是經過精心準備的。
有清蒸的魚,有紅燒的肉,有涼拌的時蔬,有熬得濃白的湯,擺盤講究,香氣撲鼻。
雪清河端起茶盞,以茶代酒,朝眾人微微舉了一下:「歡迎來到天斗城。希望你們在接下來的大賽中能有好的表現。」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超順暢,𝚝𝚝𝚔.𝚝𝚠隨時看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眾人舉杯回應。
飯桌上的氣氛在雪清河的有意引導下漸漸放鬆了下來。
他問起眾人在天斗皇家學院的近況,問訓練累不累,問對天斗城的氣候和飲食是否習慣。
雪清河的語氣自然而不刻意,姿態平和而不拿捏,像是一個真正關心後輩的兄長,而非一個高高在上的太子。
唐三和小舞偶爾回答幾句,戴沐白偶爾插一兩句,奧斯卡在美食麵前徹底放開了拘謹,吃得津津有味,朱竹清安靜地吃著面前的菜,偶爾抬眼掃過桌上的眾人。
林深坐在靠窗的位置,安靜地吃著面前的菜,偶爾回應雪清河一兩句。
林深正在觀察雪清河。
不,或者說是千仞雪。
千仞雪的偽裝確實做到了極致。她的每一個動作、每一句話、每一個表情都完美地貼合著「雪清河」這個人設。
溫潤、謙和、關切、得體。
她問話的方式也像是一個真正關心後輩的兄長,笑起來的弧度像是一個真正性格溫和的太子。
就連舉手投足間流露出的氣質和眾人描述中的太子分毫不差。
但林深還是捕捉到了一些極其細微的東西。
比如,千仞雪在端起茶盞的時候,小指會不自覺地微微翹起一點弧度,那種動作是女性使用杯盞時常見的習慣,而真正的貴族男性通常不會這樣。
比如,她在笑的時候,偶爾會下意識地先抿一下嘴角再展開笑容,那是女子慣有的含蓄動作,而不是男性爽朗的大笑。
比如,當她側頭去看寧榮榮的時候,脖頸微微傾斜的角度,帶著一種女性特有的柔韌感。
這些細節極其細微,放在任何人眼中都只是「太子殿下舉止文雅」的表現,但林深知道真相,因此那些痕跡在他眼裡就如同黑夜中的燭火,無法被忽略。
當然,林深沒有表現出任何異樣。
他依舊安靜地吃著面前的菜,偶爾回應雪清河一兩句。
一頓飯吃了將近一個時辰。
席間雪清河聊了不少話題,從魂師大賽的賽制到天斗城的風土人情,從各地學院的實力到年輕一代魂師的未來,每一句話都說得恰到好處,既不讓氣氛冷場,也不讓人覺得刻意。
飯後,雪清河起身告辭。
他站在酒樓門口,陽光落在他的肩頭,淺金色的錦袍在光線下泛著一層柔潤的光澤。
他的目光從眾人臉上一一掃過,最後落在林深身上,微微一笑:「希望你們在大賽上能有好的表現。如果有什麼需要幫忙的,隨時可以來太子府找我。」
林深微微頷首:「多謝太子殿下。」
雪清河點了點頭,轉身在隨從的簇擁下沿著街道漸漸走遠。
直到雪清河的身影徹底消失在人群之中,眾人才陸續收回了目光。
奧斯卡站在隊伍最後面,看著雪清河離去的方向,感嘆了一句:「這位太子殿下看起來還挺好的。說話客氣,待人溫和,一點架子都沒有。」
他說完轉頭看向眾人,想要得到附和。
但沒有人接話。
唐三站在旁邊,目光落在街面上,表情平靜,像是在思索什麼。
小舞眨了眨眼睛,視線從小舞轉向唐三,又轉向其他人,敏銳地察覺到了氣氛中那絲微妙的沉默。
戴沐白靠在牆邊,雙臂抱胸,金髮在陽光下泛著微光,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朱竹清站在他旁邊幾步遠的位置,沉默不語,目光平靜而冷淡。
寧榮榮低頭理了理衣袖,嘴角彎著一個小小的弧度,點了點頭贊同道。
馬紅俊則玩著一根草莖,姿態慵懶而隨意,紅眸在陽光下微微眯著。
林深站在隊伍中間,雙手插兜,看著奧斯卡那張帶著幾分期待的臉,笑了笑,沒有接話。
奧斯卡等了一會兒,發現只有寧榮榮回應他,眨了眨眼睛,有些不解。
「怎麼了?我說得不對嗎?」
唐三收回目光,輕輕搖了搖頭:「沒什麼。走吧,繼續逛逛。」
他邁步朝前走去,其他人也陸續跟上。
奧斯卡站在原地愣了一下,撓了撓頭,總覺得氣氛有些奇怪,但又說不出哪裡怪。
他快步跟上去,走在戴沐白旁邊,壓低了聲音問了一句:「老大,剛才我說錯什麼了?」
戴沐白偏頭看了他一眼,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幾分:「你覺得那位太子殿下人挺好的?」
「對啊。」奧斯卡理所當然地點頭,「說話和氣,請我們吃飯,還說要幫忙隨時去找他。這不挺好的嗎?」
戴沐白沒有回答,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你覺得好就好。」
奧斯卡更糊塗了。
史萊克這群人里,除了奧斯卡一個平民少年之外,其他人的背景都不簡單。
戴沐白是星羅帝國的皇室子弟,朱竹清出身星羅朱家,寧榮榮是七寶琉璃宗宗主的掌上明珠,唐三的父親是昊天斗羅唐昊,同時更是活了兩世,小舞在龍族世界生活了那麼多年,看慣了人心複雜。
至於林深,那就更不用說了。
每個人都對雪清河這個人的真實面目有著各自的判斷,雖然他們未必知道雪清河就是千仞雪,但他們都清楚一件事。
身為天斗帝國的太子,今日這場「偶遇」不可能真的只是一場巧合。
一個太子殿下,恰好在他們進城的這天出現在他們逛街的路線上,還恰好認出了寧榮榮,又恰好主動請他們吃了一頓飯。
這種巧合的機率太低了。
而奧斯卡是唯一一個把這頓飯當成純粹善意的人。
他還在為太子殿下的慷慨和禮賢下士而感到受寵若驚,完全沒想過這場飯局背後可能藏著什麼目的。
林深走在隊伍最後面,看著奧斯卡那副懵懵懂懂的模樣,在心裡默默搖了搖頭。
不過,這樣也好。
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更輕鬆。
眾人繼續沿著街道閒逛,最後在城中一家甜品鋪子前停了下來。
小舞拉著唐三進去買了幾份點心,寧榮榮和戴沐白也各自挑了幾樣,奧斯卡一個人坐在鋪子外面的長凳上,還在琢磨著剛才戴沐白那句「你覺得好就好」到底是什麼意思。
……
武魂城。
教皇殿,比比東坐在書案後面。
她的手中握著一份來自天斗城方向的密報,那份密報來自武魂殿在天斗城分殿的白金主教薩拉斯,內容詳實而清晰,附著幾張手繪的地形圖,標註了落日森林中白霧蔓延的範圍和速度。
比比東的目光在那些文字和圖表上緩緩移動。
落日森林的白霧範圍正在持續擴大。
薩拉斯在密報中寫道,那片白霧如今已經蔓延至落日森林近三分之一的區域,而且擴張的速度不但沒有減慢,反而在最近幾天有所加快。
更值得警惕的是,那片白霧的氣息正在變得越來越濃郁、越來越複雜。
薩拉斯在最後一段寫著:「屬下懷疑,落日森林中的異常現象可能與高等魂獸或神級傳承地有關。以屬下目前掌握的力量難以獨自處理,懇請教皇陛下派員協助。」
比比東將密報合上,放在桌面上。
落日森林。
那片森林雖然不如星斗大森林那般廣袤,但在斗羅大陸上也屬於較大的魂獸聚集區,是魂師狩獵魂環的重要場所之一。
如果那片白霧繼續擴張,最終覆蓋整片落日森林,那麼天斗城附近的魂師將失去一個重要的獵場。
更重要的是,如果那片白霧中真的藏著什麼機緣或者威脅,武魂殿不能置身事外。
比比東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喚來守在門外的侍從。
「傳菊斗羅和鬼斗羅。」
侍從躬身退了出去。
片刻之後,兩道身影一前一後走進了靜室。
走在前面的是一個身形修長的男子,面容清俊,氣質陰柔,穿著一身繡著菊花紋的淺色長袍,手中握著一柄細長的骨朵。
菊斗羅月關。
跟在他身後的是一個面色蒼白的中年男人,身形瘦削,五官寡淡,穿著一身灰黑色的長袍,整個人站在那裡像是一團模糊的暗影。
鬼斗羅鬼魅。
兩人同時微微躬身:「教皇陛下。」
比比東沒有多餘的寒暄,直接開口:「落日森林出現異常,白霧範圍持續擴張,疑似高等魂獸或神級傳承的徵兆。你們帶一隊人去天斗城那邊,進入落日森林探查清楚。」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兩人身上:「如果確認是高等魂獸,能處理就處理。如果超出你們的能力範圍,立刻回報武魂城,我會親自安排。」
菊斗羅和鬼斗羅對視了一眼,同時應道:「遵命。」
比比東擺了擺手,示意他們退下。
兩道身影一前一後走出了靜室。
靜室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比比東一個人。
她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的暮色中,沉默了一會兒。
落日森林的事已經有了安排。
菊斗羅和鬼斗羅都是九十五級以上的封號斗羅,在斗羅大陸上足以應對絕大多數突發狀況。
如果他們處理不了,那說明落日森林中的東西比她預想的更加棘手。到那時候,她會親自出手。
比比東收回思緒,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忽然想起了另一件事。
魂師大賽。
全大陸高階魂師學院精英大賽即將在天斗城開幕。
武魂殿作為大陸上最高階別的魂師機構,每屆大賽都會派出自己的直屬學院參賽。
武魂殿學院雖然不隸屬於兩大帝國的任何一方,但憑藉武魂殿在大陸上的超然地位,每屆大賽都會專門為武魂殿學院留出一個參賽名額。
而這一屆,武魂殿學院派出的正是黃金一代。
胡列娜、邪月、焱。
三人都是武魂殿年輕一代中最頂尖的存在,魂力等級都在五十級以上,在整個大陸的年輕魂師中都屬於第一梯隊。
尤其是胡列娜,作為比比東的嫡傳弟子,她的天賦和實力一直被武魂殿高層寄予厚望。
上一屆大賽武魂殿學院拿了亞軍,輸給了當時星羅帝國皇家學院的一支強隊。
這一屆,武魂殿上下都憋著一口氣,要把冠軍拿回來。
比比東對胡列娜的期望很高。
這孩子的天賦在整個武魂殿年輕一代中都是拔尖的,武魂妖狐與她的比比東的死亡蛛皇雖然屬性不同,但她的先天魂力高達九級,如今年紀輕輕就達到了魂王境界。
但最近胡列娜的狀態讓比比東有些在意。
下面的人匯報說她比從前沉默了許多,有時候一個人待在房間裡一整天都不出來。
偶爾出現在訓練場上的時候,下手也比從前重了不少,有一次甚至把陪練的對手打得在床上躺了三天。
比比東對這些訊息並沒有太多在意。
黃金一代的年輕魂師正處於成長的關鍵階段,性格上有變化是正常的。胡列娜本就是心氣高的孩子,或許是因為最近修煉壓力太大,又或許是因為大賽在即有些緊張。
但作為武魂殿的教皇,她需要確認自己的嫡傳弟子狀態穩定。大賽在即,容不得任何閃失。
比比東喚來門外的侍從,開口吩咐了一句:「去把胡列娜叫來。」
侍從應了一聲,快步退了出去。
……
另一邊,胡列娜的房間內。
這是一間位於武魂殿總部深處的獨立居所,比普通弟子的宿舍寬敞了許多,布置也更為講究。
牆上掛著一幅水墨山水,靠窗的位置擺著一張書案和兩把椅子,桌上擺著幾本攤開的古籍和一隻素色的茶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