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胡列娜正坐在窗邊的椅子上,側頭看著窗外那片灰藍色的天空。
她的面容依然和從前一樣嫵媚而精緻,五官線條帶著一種天然的柔美,眼角微微上挑,嘴唇飽滿而潤澤,整個人散發著一種讓人移不開目光的魅力。
但胡列娜的眼神卻和之前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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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曾經靈動而狡黠的眼眸,此刻變得沉靜了許多,深處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陰鬱。
胡列娜想到自己前一段時間的經歷,依舊覺得恍惚。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撫過小臂內側,那裡是赫包移植留下的疤痕。
雖然已經癒合了很久,表面上看起來和正常的皮膚沒有任何區別,但每次觸碰的時候,她依然能感覺到那層薄薄的皮膚下面,有什麼東西正在緩慢地蠕動著。
喰種的赫包。
東京喰種世界。
胡列娜從另一個世界歸來已經有一段時間了。
她在那個世界的經歷和最初的預想完全不同。
她原本只是正常的修煉,卻突然捲入了那個與斗羅大陸截然不同的世界。
那是一個人類與喰種互相獵殺的世界。
喰種以人類為食,人類以驅逐喰種為業,雙方在東京這座城市中維持著一種極度扭曲的平衡。
胡列娜在那座城市裡經歷了太多。
她被捲入一場喰種與CCG的衝突中,瀕死之際接受了一位喰種貴族的赫包移植,成為了半喰種。
她獲得了喰種的核心力量,赫子。
她的赫子與妖狐武魂產生了共鳴,形成了獨有的「妖狐赫子」。
外形如同九條靈活的赤金色觸手,可纏繞、撕裂、穿刺,兼具攻擊與防禦能力。
赫子表面能釋放出一種特殊的魅惑資訊素,使對手在戰鬥中產生短暫的遲疑與判斷失誤。
她的身體素質被全面強化,速度、力量、反應、感知均遠超普通魂師。
細胞層面的再生能力使她在受傷後能以極快的速度恢復。
此外,胡列娜獲得了喰種的RC細胞感知能力,能精準判斷對手的身體狀態和情緒波動。
而她的妖狐武魂也在與赫子的融合中發生了根本性的變異。
武魂附體時,她的外貌會出現狐耳和狐尾的特徵,但攻擊時可以以赫子的形式呈現。
胡列娜的魂技也發生了變化,兼具赫子的物理攻擊與妖狐的精神魅惑。
但這份力量的代價,是她必須吃人。
半喰種的身體無法消化普通人類的食物,她只能以人類的血肉為食。
在那個世界,胡列娜別無選擇。
為了活下去,她獵殺那些已經殺過人的喰種,或者那些被CCG通緝的惡徒。
她一次次在深夜的暗巷中堵住目標,讓赫子刺穿對方的身體,然後……進食。
每一次進食之後,胡列娜都會在空無一人的房間裡呆坐很久,反覆擦洗雙手,哪怕手上什麼污漬都沒有。
她告訴自己,她吃的都是該殺之人。她告訴自己,這是生存所迫,不是她的本意。
胡列娜告訴自己,只要活著回到斗羅大陸,一切都會結束。
可那些夜晚還是會出現在她的夢裡。
直到胡列娜真的回來了。
回歸斗羅大陸的那一瞬間,胡列娜只覺得眼前一花,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從一片深水中猛地拽了出來。
她下意識地閉了一下眼睛,再睜開的時候,周圍的景象已經變了。
那是一間寬敞而雅致的房間,牆壁上掛著水墨山水,窗邊擺著一套紅木桌椅,桌面上攤著一本翻到一半的古籍,旁邊放著一隻素色的茶壺。
窗外是武魂城灰藍色的天空,幾隻飛鳥從遠處的塔尖掠過,消失在雲層後面。
胡列娜怔怔地站在原地,目光緩緩掃過房間的每一個角落。
她認得這間屋子。這是她在武魂殿總部的居所,從她成為比比東的嫡傳弟子那天起就住在這裡,屋裡的每一件擺設她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可她上一次看到這間屋子,已經不知道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在那個世界的東京,她住過陰暗潮濕的地下室,住過廢棄寫字樓的隔間,住過CCG封鎖區邊緣那些隨時可能被搜查的隱蔽據點。
她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見過這樣安穩的、屬於她自己的房間了。
胡列娜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地站了很久。
她的手微微顫抖著,指尖在空氣中輕輕蜷縮了一下,然後鬆開,又蜷縮,像是在確認這具身體是不是自己的。
她慢慢低下頭,看向自己的雙手。
白皙、纖細、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指腹處沒有繭,皮膚光滑而柔潤,是一雙屬於年輕女子的、保養得當的手。
不是她在那個世界的手。
在那個世界,她的手上有常年握持武器磨出的厚繭,有被赫子劃傷的舊疤,有在戰鬥中留下的粗糙。
那雙手是殺過喰種的手,是撕開過同類喉嚨的手。
而眼前這雙手乾乾淨淨,彷佛那段經歷從未發生過。
胡列娜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她回來了。
真的回來了。
胡列娜在原地又站了好一會兒,才慢慢挪動腳步,走到窗邊。她伸手推開窗戶,讓外面的風吹進來。
風是涼的,帶著斗羅大陸初秋特有的乾爽氣息,和東京那種潮濕陰冷的風完全不同。
胡列娜的眼眶微微泛酸,但她忍住了,只是將手撐在窗框上,低頭看著樓下那片熟悉的庭院。
花壇里的花開得正好,幾個穿著武魂殿制服的侍從正從廊下經過,低聲交談著什麼。
一切都和她離開之前一樣。
胡列娜收回目光,將窗戶關好,轉身走回房間中央。
她做的第一件事,是檢查自己的狀態。
胡列娜閉上眼,將意識沉入體內,感知著經脈中流淌的魂力。
魂力運轉正常,武魂妖狐依舊安靜地蟄伏在靈魂深處,魂力等級也沒有變化,一切和離開之前沒有區別。
然後她感知到了另一股東西。
RC細胞。
那些在東京喰種世界中被植入她體內的細胞,此刻正在她的身體深處以一種奇異的節奏運轉著。
它們不再像在那個世界時那樣狂躁而饑渴,不再時時刻刻提醒她「你需要吃肉」。
它們安靜、穩定、有序地流淌在她的經脈和臟腑之間,和魂力一起,構成了兩套並行不悖的能量迴圈。
胡列娜仔細感知了片刻,發現RC細胞的迴圈方式和她在那個世界時有了明顯的不同。
在東京的時候,RC細胞以吞噬和再生為唯一目的,它們迫使宿主不斷進食人肉來補充消耗。
而此刻在她的體內,RC細胞似乎已經融入了一套新的迴圈體系。
它們和魂力相互配合,前者提供細胞層面的活性和再生,後者提供經脈層面的運轉和釋放。
兩股力量互不衝突,反而彼此補足,形成了一個比單一魂力體系更加複雜、更加穩固的能量結構。
胡列娜一時之間有些茫然。
她不知道這種變化意味著什麼,也不知道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她只知道,自己現在還沒有飢餓感。
在那個世界,RC細胞無時無刻不在叫囂著要吃東西,要人肉,要新鮮的血肉。那種饑渴感讓每一個半喰種都活在永不停歇的折磨中。
可此刻,胡列娜什麼都感覺不到。
沒有飢餓,沒有渴望,沒有那種讓她渾身發冷的叫囂。
她只是覺得……正常。
胡列娜正困惑著,門外忽然傳來了腳步聲。
那腳步聲沉穩而有力,一步一步由遠及近,步伐中帶著一種熟稔的隨意感。
胡列娜轉頭看向門口。
門被推開了。
一個年輕男人走了進來,身形高挑,五官俊朗,一頭黑色短髮梳得整整齊齊,穿著一身深色的武魂殿制服,腰間束著銀色的腰帶。
他的面容帶著幾分冷峻和傲氣,但在看到胡列娜的那一瞬間,那雙眼睛裡浮現出了一層真實的關切和欣慰。
邪月。
胡列娜的哥哥。
「娜娜,你醒了?」邪月快步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語氣帶著幾分壓不住的擔憂。
「你沒事吧?我聽說你今天沒有去訓練,還以為你出了什麼事。」
胡列娜看著邪月那張熟悉的臉,看著他眼底那種不加掩飾的關心,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喉嚨發緊,發不出聲音。
邪月察覺到了她的異樣,眉頭皺得更緊了:「娜娜?你怎麼了?臉色怎麼這麼難看?」
胡列娜搖了搖頭,勉強扯出一個笑容:「沒什麼,就是有點恍惚。」
她頓了頓,忽然想到了什麼,目光落在邪月身後那張桌上。
桌角放著一隻食盒,食盒的蓋子半開著,裡面隱約可見幾樣點心。
胡列娜認得那種點心,那是武魂殿食堂每天早晨都會準備的糕點。
她忽然生出了一種強烈的衝動。
胡列娜快步走到桌邊,伸手從食盒裡取出一塊桂花糕,塞進了嘴裡。
邪月站在她身後,疑惑地看著她的舉動。
桂花糕入口的瞬間,那股熟悉的清甜味道在她的舌尖綻開,鬆軟的米糕裹著桂花的香氣,一點點融化在口腔里。
胡列娜咀嚼了一下,又咀嚼了一下。
甜的。
是甜的。
她的眼淚毫無徵兆地落了下來。
邪月看見她哭了,整個人瞬間慌了。他大步走到她面前,雙手按住她的肩膀,語氣里滿是焦急和緊張:
「娜娜!你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我帶你去找治療魂師!」
胡列娜用力搖了搖頭。
她一邊嚼著桂花糕,一邊用手背抹著臉上的淚,聲音帶著哭腔,卻拼命壓著,不肯讓自己發出太大的聲音:「沒事……真的沒事……就是……就是好久沒吃到這麼好吃的點心了。」
邪月愣住了:「什麼?」
胡列娜將嘴裡的桂花糕咽下去,又拿了一塊,咬了一口,眼淚還在往下掉,嘴角卻慢慢彎了起來。
她能吃人類的食物了。
她能品嘗到甜味了。
她不用再吃人了。
邪月看著她這副又哭又笑的模樣,完全摸不著頭腦。
他的妹妹平時雖然偶爾也會鬧些小脾氣,但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為了一塊桂花糕哭成這樣。
「娜娜,你到底怎麼了?是不是最近修煉太累了?還是有人欺負你了?」
胡列娜用力吸了一下鼻子,用手背將臉上的淚痕擦乾淨,然後抬頭看向邪月,努力讓自己的表情恢復正常。
「真的沒事,哥。我就是做了個很長的夢,夢裡好久沒吃東西,醒來之後有點餓。」
邪月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眉頭依然沒有鬆開。
他總覺得胡列娜說的不是實話,但她的表情已經恢復了平靜,除了眼眶還有些泛紅,看不出別的異常。
「行吧。」邪月最終沒有追問,只是嘆了口氣,「你要是有什麼不舒服,一定要跟我說,別自己扛著。」
胡列娜點了點頭:「知道了。」
邪月又叮囑了兩句,便轉身走出了房間。
門關上之後,胡列娜靠在桌邊,低頭看著手中的桂花糕,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她緩緩抬起頭,目光落在牆上的那面銅鏡上。
鏡中映出她現在的模樣,一張嫵媚而精緻的臉,眼角微微上挑,嘴唇飽滿而潤澤,整個人散發著一種柔美而矜貴的氣質。
和從前一模一樣。
但胡列娜知道,鏡中這個人已經變了很多。
她又待了一會兒,確認邪月已經走遠,然後推門走出了房間。
胡列娜沿著走廊一直走到了盡頭,拐進了一條偏僻的小徑,穿過幾道側門,最終停在武魂殿總部後方的一片廢棄演武場上。
這裡平時沒什麼人經過,四周圍牆高聳,場地空曠而安靜。
她站在場地中央,深吸一口氣,然後閉上眼,武魂附體。
武魂附體。
狐耳從她發間彈了出來,蓬鬆而潔白,微微抖動。
狐尾從她身後伸展而出,輕盈地擺動著。
她的瞳孔變得更加細長,眼角浮現出一層淡淡的金色紋路,整個人的氣質從嫵媚轉為凌厲。
同時,她的背部微微隆起,幾道暗紅色的光芒從脊椎兩側滲透出來,凝成數條細長的觸手,每一條都約有手臂粗細,末端的形狀像是狐尾與蛇身的結合體,表面泛著幽暗的光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