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家茶樓,二樓靠窗的位置坐著一個年輕人,正端著茶盞慢慢品著,姿態從容而閒適。
那人約莫二十出頭的年紀,穿著一件月白色的錦袍,領口繡著暗銀色的雲紋,腰間束著一條青玉帶,整個人收拾得乾淨利落。
本書首發 讀好書上天天看小說,𝖙𝖙𝖐.𝖙𝖜超省心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眉目疏朗,鼻樑挺直,嘴角帶著一絲等待已久的笑意,目光不緊不慢地掃過街面上來來往往的行人,像是在找什麼人。
馬紅俊的嘴角彎了一下。
這人她認識。
秦川,天斗皇家學院天斗級學員,武魂青鸞,三十六級敏攻系魂宗,比她低了幾級。
幾個月前在一次學院內部的跨級切磋中認識的。
當時秦川主動找她搭話,說要切磋切磋,打完一場之後又主動約她喝茶,一來二去就熟了。
馬紅俊對他的評價還不錯。
實力在同齡人里算得上優秀,長相端正,談吐也得體,最重要的是出手闊綽,每次見面都選在天斗城裡最好的茶樓或酒樓,從來沒讓她花過一分錢。
他今天沒穿學院的制服,換了一身便裝,顯然也是特意收拾過的。
馬紅俊偏頭看向身邊的奧斯卡,語氣隨意地開口:「小奧,我去那邊坐坐,你們先逛。」
奧斯卡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那家茶樓,目光在那個月白錦袍的年輕人身上停了一瞬。
他認得那個人。秦川,學院裡的風雲人物之一,天賦出眾,家境優渥,在學員中向來受人追捧。
奧斯卡的眼神暗了暗。
「好。」他應了一聲,語氣平靜。
馬紅俊朝他笑了一下,沒有多解釋,轉身便朝茶樓的方向走去。
她走得不快,步伐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隨意感,但她的目光始終落在二樓那個靠窗的位置上。
她走到茶樓門前的時候,恰好停在那人視線正對的方向,微微偏了偏頭,像是在看茶樓門口的招牌。
秦川果然注意到了她。
他端著茶盞的手微微頓了一下,目光落在馬紅俊身上,眼底浮起一絲笑意。
秦川放下茶盞,微微側身,朝馬紅俊的方向點了點頭,那姿態帶著一種早已熟悉的自然。
馬紅俊抬眼看他,嘴角彎起一個恰到好處的弧度,然後邁步走進了茶樓。
她上了二樓,在秦川對面坐下,姿態隨意得像是回了自己家。
秦川替她倒了一盞茶,推到她面前,語氣帶著幾分調侃:「今天倒是來得挺快,我還以為你要陪那幫同學逛完才過來。」
馬紅俊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紅眸微抬看了他一眼:「他們逛他們的,我逛我的。」
秦川笑了笑,沒有追問。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然後開口:「過兩天就是魂師大賽的開幕式了。你們二隊準備得怎麼樣?」
「還行。」馬紅俊放下茶盞,靠在椅背上,姿態慵懶而從容,「弗蘭德老師盯得緊,該練的都練了。」
秦川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隨意:「天斗城分割槽的預選賽對手不弱,你們二隊雖然天賦都不錯,但整體等級和那些老牌學院的戰隊比起來還是有差距。別太大意。」
馬紅俊挑了挑眉:「你這是關心我?」
秦川對上她那道帶著幾分促狹的目光,喉結微微動了一下,然後笑著搖了搖頭:「算是吧。」
馬紅俊沒有繼續逗他,只是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川流不息的人群上。
秦川這人,她暫時還沒打算深交。
七寶琉璃宗的那個寧遠,她也沒打算深交。天斗皇家學院那個的學長,一樣。
這些都是魚,養在池子裡慢慢看,犯不著為了哪一條收網太早。
……
另一邊,林深幾人又走了一會兒,來到了一片更繁華的街區。
這裡的街道比剛才寬敞了許多,地面鋪著整塊的青石板,兩側的店鋪門面高大而氣派,招牌上的字都鑲著金漆,在午後的陽光下晃得人眼花。
街上的行人也和之前不同,大多穿著講究,有不少是佩著魂導器的魂師,還有一些明顯是貴族身份的男女在隨從的簇擁下緩緩而行。
小舞在一家首飾鋪子前停下了腳步,目光被櫥窗里一排精緻的銀飾吸引住了。
唐三站在她旁邊,透過櫥窗往裡看了一眼,然後說:「進去看看?」
小舞搖了搖頭:「不用了,過過眼癮就行。」
戴沐白走在前面,雙手依然插在兜里,目光懶散地掃過街道兩側。
寧榮榮跟在他身後,正在和奧斯卡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內容大概是關於天斗城裡哪家酒樓的味道正宗。
朱竹清走在隊伍邊緣,步伐輕快而安靜,目光不時掃過人群和街角,保持著一種習慣性的警惕。
林深走在最後面,雙手插兜,目光平淡。
一行人沿著街道拐過一個彎,前方是一片開闊的廣場,廣場中央立著一座噴水池,池邊的石欄旁有賣藝的、有算命的、有擺攤賣各類魂導器零件的。
就在他們走到廣場邊緣的時候,前方的人群忽然向兩側分開了一些,幾個穿著便服的年輕人簇擁著一道修長的身影從對面走來。
那人穿著一身淺金色的錦袍,腰間束著一條玉帶,頭戴金冠,面容俊朗而溫潤,嘴角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笑意。
林深走在隊伍最後面,目光在觸及那道身影的瞬間微微凝了一瞬。
他的腳步沒有變化,臉上的表情也依然平靜如水,但他的腦海中已經浮現出了關於這個人的所有資訊。
雪清河。
明面上是天斗帝國的太子,雪夜大帝的長子,溫文爾雅、勤勉政務、朝野上下交口稱讚的儲君。
但林深清楚,這張臉只是一個殼。
他實際上是千仞雪。
武魂殿教皇比比東的女兒,擁有六翼天使武魂的傳承者,天使神的繼承者,來竊取天斗帝國的陰謀者。
她偽裝成雪清河已經十幾年了。從真正的雪清河年幼時便將他取而代之,頂著這張臉活在雪夜大帝身邊,活在朝臣面前,活在天斗帝國的權力中心。
沒有人知道真正的雪清河早就死了。也沒有人知道這位溫潤賢明的太子殿下,其實是一個女人,一個武魂殿安插在天斗皇室最深處的暗樁。
林深的腳步沒有停,跟著隊伍朝前走去。
雪清河的目光在人群中掃過,落在寧榮榮身上,微微頓了一下,隨即露出了一個熟稔的笑容,邁步走了過來。
「榮榮。」他的語氣自然得像是在叫自家人,「正想著這幾天該在城裡碰見你了,果然就撞上了。」
寧榮榮看見他,也笑著迎了上去:「清河哥哥,好巧。」
雪清河走到她面前停下,目光在她身上打量了一圈,語氣帶著幾分關切:
「回來之後也不派人來跟我說一聲,你父親那邊我前幾日還見過,他還說你到了天斗城就寄了信回去,讓我多關照你。」
寧榮榮微微笑了一下:「來了之後一直在學院裡忙訓練,還沒來得及去拜訪你。」
雪清河搖了搖頭,語氣帶著幾分長輩的隨和:「跟我還這麼客氣。你要是再不來,我都打算讓人去學院找你了。」
他的目光從寧榮榮身上移開,掃過她身後那幾道正在走近的身影。
雪清河的目光在唐三身上停了一瞬,又在戴沐白和朱竹清身上各停留了一瞬,最後落在了走在隊伍最後面的林深身上。
那道目光停得比看別人時稍微久了一點。
林深迎上他的目光,微微點頭,臉上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禮貌笑容。
在旁人看來,這只是一個晚輩對太子的正常禮節。
但在林深的感知中,他清楚地捕捉到了雪清河目光深處那一閃而過的審視和評估。
雪清河在看他。
千仞雪對史萊克二隊的資料早就爛熟於心,每個人的武魂、等級、出身、性格都被整理成冊送到了太子府的書案上。
而在這群人里,她最想見的,就是林深。
十四歲,魂宗修為,繃帶武魂,控制系。在史萊克和天斗皇家學院的歷次考核中從未有過敗績。
千仞雪在天斗帝國潛伏了這麼多年,見過無數天才。
但像林深這樣的,她見得不多。
雪清河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寧榮榮,語氣自然地開口:「這便是你的隊友?」
寧榮榮點了點頭,側身讓開一步,開始逐一介紹。
「這位是唐三,控制系魂師,武魂藍銀草。」
唐三微微頷首:「太子殿下。」
雪清河含笑點頭:「久仰。能以藍銀草修煉到這個地步,你付出的努力一定遠超常人。」
「這位是小舞,敏攻系魂師,武魂柔骨兔。」
小舞沖雪清河揮了揮手,笑得眉眼彎彎:「太子殿下好。」
雪清河笑著回了一下頭:「你好。」
「這位是戴沐白,強攻系魂師。」
戴沐白的目光在雪清河臉上停了一瞬,微微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雪清河看了他一眼,目光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瞭然,但面上依然保持著溫和的笑容。
「這位是朱竹清,敏攻系魂師。」
朱竹清微微欠身,沒有說話。
「這位是奧斯卡,食物系魂師。」
奧斯卡下意識地把手裡的肉乾往身後藏了藏,微微躬身,表情帶著幾分拘謹。
雪清河看著他那副模樣,嘴角的笑意真切了幾分:「食物系魂師難得,在團隊中的作用不可替代。」
最後,寧榮榮的手停在了林深面前,語氣比剛才多了一點認真。
「這位是林深,我們二隊的隊長,控制系魂師。」
林深微微點頭,臉上的表情平靜而自然:「太子殿下。」
雪清河的目光落在林深身上,含笑打量了幾息。
這個少年看起來不過十四五歲的年紀,面容清秀,目光沉靜,整個人透著一股遠超年齡的從容。
他站在那裡的時候沒有刻意收斂氣息,但那種氣息內斂得恰到好處,既不會讓人覺得鋒芒畢露,也不會讓人覺得平庸。
雪清河在心裡快速評估了一下。
資料上寫著林深是繃帶武魂,控制系魂師,十四歲,魂宗修為。但紙面上的資料和面對面看到本人,感覺是兩回事。
林深給他的感覺,比資料上描述的還要沉穩。
雪清河收回目光,轉向寧榮榮,語氣溫和而自然:「既然這麼巧碰上了,不如一起吃個飯吧。我請客,就當是替你們接風。」
寧榮榮眨了眨眼,轉頭看向身後的隊友們。
唐三和小舞對視了一眼,沒有表示反對。
戴沐白聳了聳肩,算是預設。
奧斯卡的眼神亮了一下,不用花錢的飯他向來不會拒絕。
朱竹清依然沉默。
林深見眾人都沒有異議,便微微點頭:「那就多謝太子殿下了。」
雪清河笑了笑,側身讓開一步,伸手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走吧,前面不遠處有一家酒樓,環境不錯,菜品也精緻。」
他走在前方帶路,寧榮榮跟在他身側半步的位置,兩人偶爾低聲交談幾句。
其餘人跟在後面,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林深走在隊伍最後面,目光落在前方那道淺金色的背影上,心裡轉著旁人不知道的念頭。
千仞雪今天出現在這裡,說是偶遇,但林深並不相信。
以千仞雪的行事風格,每一步都有目的。
她今天出現在這條街上,大機率是提前知道了史萊克二隊今天會進城,特意過來碰面的。
不過林深並不在意。
千仞雪有她的目的,他也有他的節奏。
走了大約一炷香的功夫,前方出現了一座三層高的酒樓。
酒樓的建築風格比周圍的鋪子更加講究,飛簷翹角,朱漆大門,門楣上掛著一塊黑底金字的匾額。
門口站著兩排穿著整齊制服的侍者,看見雪清河走近,立刻躬身行禮。
雪清河微微頷首,帶著眾人走了進去。
二樓的雅間已經被提前收拾好了。
房間寬敞而明亮,靠窗的位置擺著一張足以坐下十個人的大圓桌,桌面上鋪著潔白的桌布,碗碟整齊地擺放著,中間放著一隻紫砂茶壺,茶香裊裊升起。
雪清河在主位落座,招呼眾人隨意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