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崩將那個位置圈了出來,然後收起地圖,站起身開始收拾東西。
明天一早,他就離開這座小城,向北走。
至於武魂殿那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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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崩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咬牙切齒。
讓他們追吧。
等他的實力達到魂聖,達到魂斗羅,甚至達到封號斗羅。
到那時候,他會讓所有人知道,雪崩這個名字到底意味著什麼。
雪崩在第二天天亮之前就離開了那座小城。
他走的是北門,混在一隊趕早市的菜農中間出了城,沿著官道走了大約半炷香的功夫,然後拐入了一條通往山區的岔路。
岔路越走越窄,兩旁的農田漸漸被荒草和灌木取代,遠處是連綿起伏的丘陵,在晨霧中呈現出深淺不一的灰綠色。
雪崩走了整整一個白天,中間只停下來喝了兩口水,吃了一塊乾糧。
太陽西斜的時候,前方的丘陵逐漸變成了更陡峭的山地,樹也多了起來,空氣中的濕度明顯比平原上高了不少。
雪崩在一處溪流邊停下腳步,蹲下身掬了兩口水喝,然後坐在溪邊的石頭上,從懷裡摸出那張地圖又看了一遍。
按照他的估算,再往北走兩天,就能進入星羅帝國北部那片人煙稀少的山林地帶。
那裡群山連綿,人跡罕至,偶爾有獵戶和採藥人出沒,但絕大多數地方都是連地圖上都標註不清的密林。
那種地方適合藏身,也適合獵食。
雪崩將地圖收好,正準備起身繼續趕路,忽然停住了動作。
他的目光落在溪流對面那片灌木叢上,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灌木叢邊緣的幾片葉子在動,但動的方向不對。
沒有風,葉子卻在一個勁地朝一側倒伏,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灌木叢中緩慢移動,壓著枝條前行。
雪崩沒有動。
他的右手垂在身側,指尖微微收攏,體內的魂力開始以一種緩慢而穩定的速度向掌心匯聚。
灌木叢安靜了一瞬。
然後一個身影從灌木叢中站了起來。
那是一個中年男人,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短衫,背上揹著一隻竹簍,手裡拿著一把小藥鋤,看起來像是山裡的採藥人。
他看見雪崩坐在溪邊,臉上露出一副驚訝的表情,然後很快換成了那種鄉下人遇見陌生人時慣有的憨厚笑容。
「哎,這位小兄弟,你怎麼一個人坐在這種地方?」
雪崩沒有回答。
他的目光在那人身上掃了一圈。
粗布短衫、竹簍、藥鋤、憨厚的笑容、濃重的鄉音。
一切都對,一切都很合理。
但雪崩注意到了一件事。
那個採藥人的腳。
他的腳上穿著一雙草鞋,鞋底沾著泥,看起來是在山裡走了不少路的模樣。
但那些泥是乾的,干透了的泥土附著在草鞋上,和草繩的纖維黏在一起,一塊一塊地翹著邊。
如果他真的在這條溪流附近走動,鞋底應該是濕泥,至少邊緣會有被溪水浸過的痕跡。
雪崩的目光從那雙草鞋上移開,看向那個採藥人的臉。
那人還在笑,還在等他回話,表情憨厚而自然,看不出任何破綻。
但雪崩能感覺到。
從那人的身上,有一股極其微弱的魂力波動正在有節奏地向外擴散。
那股波動很輕,輕到如果不是他此刻刻意感知,根本不會注意到。
而那波動的節奏很有規律,一收一放,一收一放,像是在向某個方向傳遞訊號。
雪崩沒有動。
他垂下眼帘,做出一副疲憊趕路的樣子,開口回了一句:「從南邊來的,走親戚。走岔了路。」
雪崩的聲音帶著幾分沙啞和疲憊,配合著他那身灰撲撲的粗布衣裳,看起來確實像一個走了遠路的鄉下人。
那個採藥人「哦」了一聲,點了點頭,臉上的笑容又熱絡了幾分。
「走岔了路啊?那可不好。這天快黑了,前面還有好遠才有村子呢。要不你跟我走?我在這山里住了幾十年,路熟。」
雪崩搖了搖頭:「不用了,我歇一會兒就走。」
那採藥人也沒有強求,又說了兩句客氣話,便揹著竹簍轉身朝灌木叢的方向走去。
他走的步子很穩,每一步都踩在落葉上,幾乎沒有發出聲音。
雪崩看著他的背影,直到那片粗布短衫消失在灌木叢後面,才緩緩站起身來。
他沒有繼續沿著原路走。
雪崩轉身,朝著溪流上游的方向快步走去,腳步比剛才快了許多,身形壓得很低,貼著溪邊的岩石和灌木叢快速移動。
那個採藥人不會是偶然出現在這裡的。
他身上的魂力波動雖然微弱,但那種有節奏的傳遞訊號的方式,是魂師界中常見的聯絡手段。
那人在給什麼人傳遞訊息,或者在確認他的位置。
雪崩沒有回頭去解決那個採藥人。他不知道對方有多少人,也不知道附近有沒有埋伏。貿然動手只會暴露自己的位置,讓追兵鎖定得更快。
他只能走。
沿著溪流上遊走了大約一炷香的功夫,雪崩拐入了一條山谷,穿過一片密林,然後在一處隱蔽的岩縫中停了下來。
他靠在岩壁上,大口喘息著,額角滲出一層薄汗。
雪崩的呼吸比平時急促了不少,但心跳依然平穩。六庫仙賊賦予他的身體素質讓他的耐力遠超同級別的魂師,但剛才那段急促的奔襲還是消耗了他不少體力。
更重要的是,他確認了一件事。
武魂殿的追兵比他預想的要近。
那個採藥人如果是武魂殿的人,那他出現在這裡說明追兵已經摸到了他的大致方位。
他們正在縮小包圍圈。
雪崩閉了閉眼,將呼吸重新調勻,然後從儲物魂導器中取出一塊新的乾糧,就著溪水吃了幾口。
他現在的實力只是到了魂宗,如果真的被武魂殿的人圍住,以他現在的狀態很難正面突圍。
雪崩需要繼續往北走。
北邊那片山林地帶地形複雜,適合隱匿和遊走,武魂殿的人在那種環境中很難展開大規模的搜尋。
而且,那片區域遠離星羅帝國的武魂殿分殿密集區,追兵的數量和支援速度都會大打折扣。
雪崩將乾糧收好,靠著岩壁休息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然後重新站起身來。
天色已經完全暗了,月光從雲層後面透出來,將山谷中的岩石和樹影照得朦朧而模糊。
雪崩走出岩縫,繼續朝北移動。
這一次他沒有再走官道,而是專挑那些沒有路的小徑,沿著山脊和溪流的走向前進。
雪崩的步伐比白天更加謹慎,每走一段距離就會停下來聽一聽周圍的動靜,確認沒有追兵的氣息才繼續往前。
夜色深沉,山林寂靜。
只有遠處偶爾傳來的幾聲夜鳥啼鳴,和溪水在山石間流淌的潺潺聲響。
雪崩的身影在月光下快速移動,如同一道融入夜色的影子。
……
天斗城,太子府。
千仞雪坐在書房中,面前的桌案上攤著幾份卷宗。
她的手指按在其中一份上,目光緩緩掃過上面的文字。
那是武魂殿在星羅帝國那邊的分殿發來的通報,說在星羅帝國東南邊境發現了一個疑似雪崩的蹤跡。
通報中描述的目標特徵與她之前從天斗城武魂殿分殿獲取的情報基本吻合,身材、相貌、年齡、實力等級都在合理的誤差範圍內。
更重要的是,星羅帝國那邊最近也出現了多起魂師失蹤案,作案手法與雪崩在天斗城時如出一轍。
千仞雪將那份卷宗合上,放在桌角,然後拿起另一份。
那是武魂殿總部發來的密函,要求各地分殿加強對邪魂師的清剿力度,尤其是對逃逸的雪崩,要全力追捕,不得有誤。
這件事的性質已經變了。
原本雪崩只是天斗城一樁皇室醜聞,是千仞雪用來削弱天斗皇室威信的棋子。
但現在,武魂殿總部直接介入,將雪崩列為必須清剿的邪魂師之一,這就意味著事情已經超出了天斗帝國的範疇,上升到了武魂殿全大陸範圍內的清除行動。
千仞雪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沉沉的夜色中。
這倒是省了她的事。
她本來就不打算留著雪崩。
一個掌握了未知力量的邪魂師,即便魂力被廢,只要活著就是一個不確定因素。
之前她礙於天斗皇室的顏面,不能明面上動手,但現在武魂殿總部下了死命令,各地分殿全力追捕,雪崩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也跑不了。
她不需要再做什麼,只需要等。
等武魂殿的人找到他,解決他。
千仞雪收回目光,將那份密函和其他卷宗一起收進桌角的檔案匣中,然後拿起筆,開始處理下一份文書。
夜色深沉,太子府的書房裡只亮著一盞燈,燭火在燈罩中微微跳動。
……
天斗城。
人流如織。
距離全大陸高階魂師學院精英大賽天斗帝國賽區的開幕式還有三天,整座天斗城已經進入了節日的氛圍。
從南門到北門的主街上掛滿了彩色的幡旗,每隔幾步就有一盞新掛上的紅燈籠,路邊的小販扯著嗓子叫賣著各種吃食和玩意兒,攤子從街頭擺到街尾,密密麻麻連成一片。
街上的行人比平時多了將近一倍,有穿著普通衣衫的平民,有佩著魂導器的低階魂師,有坐著馬車經過的貴族,還有不少明顯是從外地趕來的參賽學員。
天斗皇家學院二隊這幾天沒有安排訓練。弗蘭德大手一揮,說大賽在即,該練的都練得差不多了,最後三天讓他們放鬆放鬆,別把弦繃得太緊。
所以林深一行人今天一大早就出了學院,沿著山道下到天斗城裡來了。
唐三走在隊伍靠後的位置,手裡捏著一串剛買的糖葫蘆,旁邊小舞正歪著頭跟他說著什麼。
小舞從前天回到學院之後就恢復了往常那副活潑的模樣,看不出一絲異樣。她的第四魂環已經穩穩地融入了魂環序列,弗蘭德檢查過之後滿意地點了點頭,沒有多問。
戴沐白走在最前面,金髮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微光,雙手插在兜里,目光在街道兩旁的商鋪上隨意掃過。
寧榮榮則在他身後走著,時不時指著哪家鋪子的招牌說「這家衣服好看」,或者「那家點心我小時候吃過」。
奧斯卡走在隊伍的側後方,手裡攥著一袋剛買的肉乾,慢慢地嚼著,目光始終在人群中來回掃視,像是在找什麼人。
朱竹清沉默地走在隊伍邊緣,步伐輕而快,一如既往地安靜。
馬紅俊走在最中間的位置,兩隻手各拿了一串烤串,左一口右一口地吃著,姿態愜意。
林深走在隊伍最後面,雙手插兜,目光看似隨意地落在街道兩側,實際上他的精神力已經像一層薄霧般鋪展開來,覆蓋了整條主街。
天斗城的人比平時多了好幾倍,其中不乏實力不弱的魂師。
他能感覺到街道上至少有幾十道魂力波動在同時流動,有的強有的弱,有的明顯是參賽學員,有的像是帶隊的老師,還有的只是路過看熱鬧的散修。
林深的目光在人群中快速掃了一遍,然後收了回來。
魂師大賽的開幕式快到了。按照原著的劇情,這場大賽會是整個斗羅大陸故事中最核心的篇章之一。
而他現在就站在這個節點上。
不過今天不用想那麼多。弗蘭德說了,休息日就是休息日,放鬆就是放鬆。
林深收回精神力,把注意力放在眼前的街道上。
小舞在一家賣頭飾的小攤前停了下來,拿起一支鑲著粉色珠子的髮簪在頭上比了比,轉頭問唐三好不好看。
唐三認真看了看,點了點頭,小舞便笑著把髮簪遞給攤主,掏錢買了下來。
戴沐白在一家武器鋪門前停下腳步,目光落在一排陳列的短刀上,伸手拿起一柄試了試手感。
奧斯卡在街角的一個小吃攤前站了一會兒,然後拿著幾串剛烤好的羊肉串走回來,分了一串給馬紅俊,一串給自己。
馬紅俊吃完了手裡的烤串,將竹籤丟進路邊的垃圾桶,然後目光在街道上掃了一圈,很快便鎖定了不遠處的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