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舞從二明的掌心跳下來，走到最近的一叢灌木前，伸手摘了一顆果實，在衣服上擦了擦，放進嘴裡。
果肉酸甜，帶著一絲清涼的草木氣息，比她吃過的任何一種水果都要鮮美。
「就是這個。」她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開始動手摘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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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明也坐了下來，龐大的身軀壓得山坡上的泥土微微下沉。
他伸出前爪，用指尖小心翼翼地摘下一串果實，遞到小舞面前。
那串果子在他掌心裡顯得微不足道，但每一顆都飽滿圓潤，顯然是他特意挑過的。
小舞接過果子，沖他笑了一下，然後繼續在灌木叢間穿梭，一邊吃一邊摘，順便往隨身帶的小布袋裡裝了一些。
二明坐在旁邊，看著她忙活的樣子，那雙暗金色的眼眸裡帶著一種滿足的光芒。
這樣的時光對二明來說並不多。自從化形後，小舞大多數時候都在人類世界裡生活，偶爾才回星斗大森林一趟。
每一次她回來，二明都會想方設法讓她多待一會兒，哪怕只是陪他坐在山坡上發呆也好。
小舞摘了滿滿一袋果子，然後走回二明身邊，在他旁邊的草地上坐了下來。她靠著二明粗壯的前爪，仰頭看著頭頂那片被樹冠切割成碎片的天空。
「二明，我可能要待幾天再走。」她說。
二明的耳朵豎了起來，尾巴又甩了兩下。
「多練幾次。」小舞偏頭看了他一眼，「你的力量對我來說是最合適的參照。等我回學院之後，再想找這樣的對手就難了。」
二明喉嚨里發出一串低沉的音節，大意是「沒問題，你想待多久就待多久」。
小舞笑了一下，從布袋裡摸出一顆果子丟進嘴裡，繼續仰頭看著天空。
……
生命之湖底部。
這裡深逾百丈，陽光永遠無法穿透湖面抵達此處，水中瀰漫著一種幽深的暗藍色光芒，像是整片湖底都被浸在了一層冰冷的月光之中。
湖底的岩層平坦而開闊，沒有淤泥，沒有水草，只有大片大片光滑的岩石和偶爾散落的古老晶石，那些晶石散發著微弱的光芒，在水中投下一道道長長的光影。
古月娜睜開了眼睛。
她的身體沉在湖底最深處的岩縫之中，周圍環繞著冰冷的湖水，銀白色的長髮在水中緩緩飄動，如同流動的月光。她的面容清冷而完美，皮膚蒼白如瓷，五官精緻得不似凡俗之物。
但她的目光深處，此刻正翻湧著一層難以掩飾的波動。
她剛才察覺到了一股氣息。
一股不同於帝天、不同於紫姬、不同於她所知的任何龍族血脈的氣息。
那股氣息很淡，淡到幾乎無法被察覺，若是在她狀態完好的時候，或許根本不會注意到。
但此刻她正處在半沉睡的療傷狀態中，感知反而比平時更加敏銳。
那股氣息一閃而逝，卻讓她從沉睡中猛地清醒了過來。
龍族血脈。
一種陌生的龍族血脈。
古月娜的精神力如同無聲的潮水一般蔓延而出，穿過湖底的岩層，穿過生命之湖的湖水，穿過星斗大森林的核心區域，向四面八方擴散開來。
她的精神力細緻地掃過每一寸土地、每一片樹冠、每一道溪流，試圖捕捉那道一閃而逝的氣息。
沒有。
什麼都沒有。
那股龍族血脈的氣息像是被風吹散的煙塵，了無痕跡。
古月娜的精神力在森林中又搜尋了幾遍，依然沒有發現任何線索。
她收回精神力，沉默了片刻。
在斗羅大陸上，擁有龍族血脈的存在並不多。
她自己就是龍神的分身，銀龍王。帝天是金眼黑龍王，紫姬是地獄魔龍王。
除此之外，還有為數不多的幾頭龍族後裔散落在星斗大森林深處。
但剛才那道氣息，和她所知的任何一種龍族血脈都不一樣。
那種氣息更加古老，更加沉重，帶著一種大地與山嶽的厚重感。
像是從遠古地脈深處傳來的迴響，而非這片大陸上現存龍族的延續。
古月娜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但很快，她的眉頭又舒展開來。
只是一個陌生的龍族罷了。
她在斗羅大陸隱藏了無數歲月，從神界逃亡至此，以銀龍王的身份蟄伏在星斗大森林深處療傷。
這麼多年過去了，偶爾有一些意外出現也不足為奇。
她的傷勢還沒有痊癒。神界那些追殺者雖然暫時沒有找到她，但她很清楚，自己不能貿然暴露行蹤。
在傷勢恢復之前，她需要繼續沉眠，繼續等待。
一個陌生的龍族，不足以讓她改變自己的計劃。
古月娜閉上眼睛，將精神力重新收回體內，沉入了那片冰冷而幽深的黑暗之中。
生命之湖重歸寂靜。
只有那層暗藍色的光芒，還在湖底無聲地流淌。
……
另一邊，星羅帝國的一座城內。
雪崩正藏匿其中。
這是一座位於星羅帝國東南邊境的小城，規模不大，位置偏僻，城中沒有武魂殿的分殿，連一個像樣的魂師組織都找不到。
城裡最熱鬧的地方是東街的集市，最氣派的建築是城北的城主府，但城主本人也不過是個魂王，放在外面根本排不上號。
這種地方，對雪崩來說剛剛好。
他在城南租了一間不起眼的民宅，院牆低矮，屋裡只有一張床、一張桌子和一把椅子，窗戶正對著一條死胡同，視野開闊，從屋裡能看到胡同口的一切動靜。
雪崩坐在桌邊，面前攤著一張餅，嘴裡嚼著，臉上沒什麼表情。
他看起來和幾個月前那個從馬車裡被拖下來的廢物皇子判若兩人。
身材比之前精瘦了一些，但肌肉線條更加分明，皮膚曬成了偏深的麥色，下巴上蓄著短茬鬍鬚，目光沉而冷，像是一柄被磨去了光澤的舊刀。
他的周身氣息內斂而沉穩，魂力波動若有若無地環繞在體表，雖然隱藏得很深，但那股密度已經不再是魂師級別了。
魂宗。
他的實力已經再次達到了魂宗修為。
而身上的魂環，黃、紫、紫、黑。
四圈魂環，第一環是百年，第二、第三環都是千年，第四環萬年。
正常魂師從魂師到魂宗需要數年甚至十數年的積累，而他只用了不到一年。
六庫仙賊的吞噬能力在斗羅大陸這片靈氣充沛的天地中發揮了遠超那個世界的效率。
每吞噬一個魂師，他的魂力便增長一分，經脈和臟腑在六庫仙賊的運轉中被反覆淬鍊，變得比普通魂師堅韌了數倍。
尤其是在他重新適應了膻中穴作為能量核心的運轉方式之後，他吞噬魂力的效率比之前提升了何止一倍。
雪崩低頭咬了一口麵餅，嚼了兩下，然後低聲咒罵了一句。
「武魂殿……」
那三個字從雪崩齒縫裡擠出來的時候，帶著一種壓抑到極致的恨意。
幾個月前，他在天斗城那條巷子裡被武魂殿的人當街抓住，被敲鑼打鼓地驚醒了半座城的百姓，被無數人看見了那張臉。
然後被帶回分殿，被那一掌拍碎了丹田，被丟在偏殿裡假裝一個被廢掉的廢物。
那些畫面在他腦海里翻來覆去地回放，每一次都像有人用刀在他心口上重新劃一遍。
雪崩從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
在斗羅大陸當邪魂師算什麼？
他吞噬的都是些沒有背景的散修，死了都沒人在意的貨色。那些人的命本來就不值錢，被他吃掉是他們的榮幸。
真正讓雪崩憤怒的是武魂殿的做法。
他們把他當成了什麼？一個用來敲詐天斗皇室的籌碼？一個可以隨意碾碎的螻蟻？
雪崩把剩下的麵餅一口塞進嘴裡，用力嚼了幾下咽下去，然後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算了。
那些事已經過去了。
他現在活著，而且活得比他們想像中更好。
從逃出天斗城的那一刻，他就發誓，總有一天要讓武魂殿為那天的事付出代價。
但他也清楚，那需要實力，需要時間，需要更多的魂力。
所以他給自己定了一個規矩。
不在一地久留，每次獵殺之後立刻轉移，換一個城鎮，換一個新的身份。
天斗帝國他已經待不下去了，武魂殿在天斗帝國各城的分殿都有了警覺，只要他再動手，訊息很快就會傳開。
所以他穿過了邊境線，進入了星羅帝國。
星羅帝國和天斗帝國不同。這片以鐵血著稱的土地上，魂師之間的競爭更加激烈，散修的數量也更多。
各城之間的流動性極大，一個無名的散修消失了，根本不會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而星羅帝國的武魂殿分殿，雖然同樣在追查他，但力度遠不如天斗帝國那邊。
畢竟天斗帝國那邊有直接的利益牽扯，星羅帝國這邊，武魂殿只是收到了通緝令，並沒有真正的切膚之痛。
雪崩睜開眼睛，從桌角拿起一張揉皺了的地圖，展開來看了看。
這是他給自己規劃的路線。從星羅帝國東南邊境一路向內，繞過幾座大城，避開武魂殿分殿密集的區域，專挑那種偏僻的小城下手。
每個地方待的時間不超過半個月，每次獵殺之後換一個地方。
但最近，他謹慎多了。
前幾個月他剛逃出天斗帝國的時候，心態還有些急。
那時候他剛剛恢復魂師修為，手中的力量遠遠不夠，他迫切地需要吞噬更多的魂師來填補體內的空缺。
於是他在星羅帝國邊境的那幾座小城裡連著動了手，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吞噬了十幾個魂師。
頻率太快，動作太急。
而那些被吞噬的魂師，雖然都是些沒有背景的散修，但總有人在暗中關注著他們的行蹤。
一個魂師消失了沒人注意，兩個魂師消失了也許是巧合，三個、四個、五六個連續消失，總會有人察覺。
武魂殿的人循著那些失蹤案的線索一路追查，查到了星羅帝國東南邊境。
雪崩記得那天晚上。
他剛在一座小城裡吞噬了一個魂宗級別的散修，正準備離開，走到城門口的時候，忽然察覺到身後有一股異樣的魂力波動。
他回頭看了一眼，看見兩個穿著武魂殿制服的人正從城門方向快步走來。
那兩個人走得很快，目標明確，目光掃過每一個出城的人，像是在搜尋什麼。
雪崩沒有猶豫。
他壓低帽簷，轉身拐進了旁邊的一條小巷，然後翻牆出了城，連夜離開了那座小城。
從那以後，他便收斂了許多。
獵殺的頻率降低了一半，目標的選擇也更加謹慎，每次動手之前都會花更多時間確認周圍沒有武魂殿的眼線。
而他也從星羅帝國的邊境地帶向內移動，專挑那種偏僻到武魂殿分殿的人根本不認識的地方下手。
但武魂殿的追捕並沒有停止。
雪崩知道他們還在追他。
他能感覺到那些隱約的追蹤氣息，有時候是在街角瞥見的一閃而過的身影，有時候是在酒館裡聽到的關於「某個神秘失蹤事件」的低聲議論。
那些追蹤者離他還有一段距離，但他們正在一點點地縮小包圍圈。
雪崩將地圖折好收進懷中，站起身走到窗邊，拉開窗簾的一角朝外看了一眼。
胡同口空蕩蕩的，巷子裡也沒有人。
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
但雪崩心裡清楚，這種正常維持不了太久。
武魂殿絕不會輕易放過他這個邪魂師的。
而且，他現在已經不在天斗帝國了。星羅帝國這邊雖然追查的力度不強，但星羅帝國的情報網和武魂殿總部是連通的。
到那時候，他在這片土地上的生存空間就會越來越小。
雪崩放下窗簾，走回桌邊坐下。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然後從儲物魂導器中取出一張更精細的地圖。
那是星羅帝國的全境地圖，上面用炭筆標註了幾十個城鎮和路線。
雪崩的目光在地圖上游移，最終落在了星羅帝國北部的一處位置。
那裡遠離武魂殿分殿密集的區域，地勢複雜，多山林和沼澤，交通不便，人煙稀少。
是藏身的好地方，也是獵食的好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