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結束的時候，天色已經徹底暗了。
眾人各自散去，朝宿舍的方向走去。
唐三走在最後面，腳步比平時慢了一些。
他在想小舞。
小舞離開學院已經有幾天了，按理說應該快回來了。
但唐三心裡總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像是有什麼事情不太對，又說不清具體是什麼。
他回到宿舍，推開門，在桌邊坐下。翻開筆記本，將今天會議的內容重新整理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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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完之後，唐三將筆記本合上，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那片沉沉的夜色，沉默了一會兒。
小舞。
他忽然想起那天在訓練場邊，小舞聽見他問「第四魂環選什麼方向」時的表情。
她猶豫了一下，然後說「家裡來信了」。
那個猶豫的瞬間很短，短到如果不是唐三當時正看著小舞，根本不會注意到。
唐三收回目光，沒有再多想。
他相信小舞。
無論她有什麼秘密，只要她想說，他都會聽。
如果她不想說，他不會問。
……
星斗大森林
核心區內。
小舞站在一片開闊的林間空地上，雙手叉腰，仰頭看著面前那座如同小山般龐大的身影。
泰坦巨猿二明蹲坐在空地的另一端，兩隻前爪搭在膝蓋上，巨大的頭顱微微低垂，那雙暗金色的眼眸里寫滿了不情願。
「二明，你到底陪不陪我練？」小舞的聲音裡帶著幾分不耐煩。
二明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的悶響，像是在嘟囔什麼。
他偏過頭去，目光落在旁邊的樹幹上，兩隻耳朵微微後壓，那副模樣活脫脫像一隻正在鬧彆扭的大猩猩。
「我知道你怕傷到我。」小舞往前走了兩步，仰著頭看著他那張毛茸茸的大臉，「但你看看我現在的狀態，你覺得你隨便一巴掌就能把我拍散架？」
二明又悶悶地哼了一聲，依然不肯轉過頭來看她。
小舞嘆了口氣。
她當然理解二明的擔憂。從龍族世界回來之後，她體內的柔骨兔血脈與大地與山之王的龍血融合，武魂發生了根本性的變異。
從外表上看，她依然是那個扎著蠍子辮、穿著粉色小衣的少女，但她的身體強度已經和以前完全不同了。
數日前，她回到星斗大森林核心區之後，便著手凝聚自己的第四魂環。
身為十萬年魂獸化形重修，她的前七個魂環都可以自行凝聚，每個魂環的年限取決於她身體的承受強度。
從龍族世界歸來的她，擁有了大地與山之王的血脈饋贈。武魂的變異讓她的肉體強度大幅提升，遠超同級別的魂師。
她嘗試著凝聚了一個萬年魂環。
過程比預想的順利。那股力量湧入體內的時候，她的經脈、骨骼、肌肉都穩穩地承受住了衝擊，沒有一絲勉強。
第四魂環，無敵金身。
一個能在短時間內讓自身防禦力攀升到極致、免疫絕大多數攻擊的防禦型魂技。
她已經在無人處嘗試過幾次，確認自己已經完全掌握了這個魂環的運用。但那種獨自一人的練習終究不夠。
她需要實戰。
需要一個足夠強大的對手，來測試無敵金身的極限，同時也測試自己變異後的肉身到底強到了什麼地步。
而且，她還有另一個目的。
她在龍族世界戰鬥了那麼多年，早已習慣了那種以命相搏的戰鬥風格。
但回到斗羅大陸之後，她一直在壓抑自己，刻意維持著原本的戰鬥方式，不敢暴露太多。
如今她需要一個安全的對手，來重新適應自己現在的身體。
泰坦巨猿，就是最合適的人選。
可偏偏這個最合適的對手，現在正鬧彆扭。
「二明。」小舞又喊了一聲，語氣比剛才認真了幾分，「你聽我說。」
二明的耳朵微微動了一下。
「我在外面這些年，經歷了很多事。我的身體已經和以前不一樣了。你如果一直把我當成以前那個需要你保護的小舞姐，那我永遠也沒辦法真正變強。」
二明終於轉過頭來，那雙暗金色的眼眸裡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
他看著面前這個身材纖細、面容嬌俏的少女，實在很難把她和「需要保護」這四個字分開。
但他從小舞的聲音里聽出了一些不一樣的東西。
那種語氣，和他記憶中的小舞姐不太一樣了。
以前的她活潑跳脫，遇到什麼事都是笑嘻嘻的。可剛才那句話里，有一種沉甸甸的分量。
二明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從地上站了起來。
他的動作很輕，但那龐大的身軀依然帶起了一陣沉悶的氣浪，地面在他腳下微微震顫。
小舞的眼睛亮了一下。
二明低下頭來，湊近了看她，那雙暗金色的眼眸幾乎和她的整個人一樣大。他喉嚨里發出一串低沉的音節，大意是：「我壓著力，只出三成。你要是撐不住就喊停。」
小舞彎起嘴角，用力點了點頭：「行。」
二明緩緩抬起了一隻前爪。
那隻爪子比小舞的整個人還要大，掌心的肉墊厚實而粗糙，爪尖雖然收攏著，但依然能感覺到其中蘊含的力量。
他遲疑了一瞬，然後將那隻爪子朝著小舞的方向輕輕推了出去。
三成力。
即便只有三成力，那一掌帶起的風壓依然讓小舞身後的樹林發出了沉悶的斷裂聲，幾棵碗口粗的樹在氣浪中向兩側彎折。
小舞站在原地沒有閃避。
她的第三魂環亮起，瞬移。
她的身形在那一掌即將觸及的瞬間消失在原地，下一瞬出現在二明的側後方。
她的動作極快，身形如同一道粉金色的流光，在空中划過一道利落的弧線。
二明雖然體型龐大，但反應卻並不慢。
他的尾巴在感知到小舞出現在側後方的瞬間就已經甩了過來，如同一根粗壯的鐵鞭，帶著沉悶的破風聲橫掃而至。
小舞沒有後退。
她的第四魂環亮起，無敵金身。
一層淡金色的光芒從她體內湧出，覆蓋了她的全身。
那層光芒並不刺眼，卻帶著一種沉穩而堅實的質感，如同一層看不見的鎧甲貼附在她的皮膚表面。
二明的尾巴掃中了她的腰側。
那一擊的力道足以將一棵合抱粗的古樹攔腰打斷，但打在小舞身上，卻只是將她推出了數丈遠。
小舞的身體在地面上滑出了一道淺淺的痕跡，雙腳穩穩地停在了地面上。
她沒有受傷。
無敵金身將那一擊的力量完全擋了下來。
小舞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腰側那層淡金色的光芒，嘴角的弧度又加深了幾分。
有效。
二明也看到了。
他那雙暗金色的眼眸里閃過一絲詫異。
他剛才那一尾巴雖然只用了一成力，但那威力足以將一隻千年的魂獸擊飛出去。可小舞只是被推出了幾丈遠，連皮都沒擦破。
小舞沒有給他太多思考的時間。她的第二魂環亮起，魅惑。
她的雙眼泛起一層粉紅色的光芒，直直地看向二明的眼睛。
二明雖然靈智極高，但面對小舞的魅惑，依然產生了一瞬間的遲滯。他的視線渙散了一下，動作也慢了半拍。
小舞抓住了那一瞬間。
她的身形如同一道粉色的閃電，從地面彈射而起，膝蓋和肘部同時蓄滿了魂力，朝著二明的胸口方向撞去。
她的第一魂技腰弓將她的腰力提升了數倍，彈性與爆發力都在那一瞬間達到了極致。
那一撞的威力雖然遠遠不足以對泰坦巨猿造成真正的傷害，但足以讓二明感受到那股力量的衝擊。
他的胸口被撞上的瞬間，龐大的身軀微微晃了一下。
二明的眼睛徹底亮了起來。
他不再壓抑自己的興趣，開始認真地和小舞對練。
接下來的半個時辰里，小舞和二明在空地上展開了一場不對等的較量。
二明始終壓著自己的力量，只用一成到兩成的力道，但即便如此，他的每一次揮掌、每一次甩尾、每一次踏足，都帶著足以碾碎岩石的威勢。
小舞的身形在那片被氣浪和塵土籠罩的空地中快速穿梭，如同一隻靈巧的飛鳥在暴風雨中穿行。
她的瞬移在實戰中運用得越來越純熟。每一次出現都是在二明攻擊落空之後的那一瞬間，精準而凌厲。
她的腰弓在無數次的交手中不斷完善，從最初只能單一爆發到後來可以連續銜接，從單純的正面衝擊到後來可以配合瞬移從各個角度發動攻擊。
而無敵金身被她反覆觸發，在每一次需要硬抗二明攻擊的時候及時亮起，將那些足以重創普通魂師的衝擊盡數擋下。
二明越打越心驚。
他發現自己對小舞的攻擊越來越難以奏效。
無敵金身的冷卻時間極短，以小舞如今的魂力儲備足以在整場對練中反覆使用。
而她的速度和反應能力，經過龍族世界的歷練和龍血的強化之後，早已遠超普通魂師的極限。
對練結束的時候，二明收回了爪子，退後兩步，重新蹲坐在地上。
他的氣息雖然平穩，但那雙暗金色的眼眸裡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複雜情緒。他偏過頭去，看向從另一側走出來的大明。
天青牛蟒此刻正盤踞在空地邊緣的一棵古樹上，長長的身軀纏繞著樹幹，巨大的頭顱微微低垂，目光落在空地中央的小舞身上。
他剛才一直在旁邊看著。
大明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厚重，在林間迴蕩著：「小舞姐。」
小舞轉過頭來看他：「怎麼了？」
大明微微偏了偏頭，那雙幽深的眼眸裡帶著一絲疑惑和探究：「你的身體強度……比一般的魂師高出太多了。」
小舞微微一怔，隨即彎起嘴角：「嗯，我知道。」
她沒有解釋更多。
大明沒有繼續追問。他只是又看了小舞一會兒，然後收回了目光，將頭顱重新擱回樹幹上。
但小舞知道，他一定察覺到了什麼。
天青牛蟒活了那麼多年，對魂獸和魂師的氣息變化比誰都敏感。
她體內那股龍血的力量，雖然一直被她刻意壓制著，但在剛才那種全力對練的情況下，難免會有一絲泄露。
大明大概已經察覺到了，她身上多了一種不屬於柔骨兔的東西。
小舞沒有打算解釋。
現在還不是時候。
她活動了一下手腕，將剛才對練時的狀態重新收攏，恢復了平日裡那副輕鬆活潑的模樣。
「今天的練習就到這兒吧。」小舞收攏武魂，活動了一下微微發酸的手腕，朝二明和大明揮了揮手。
「我餓了，二明，陪我去摘果子。」
二明聞言，那雙暗金色的眼眸瞬間亮了起來。他喉嚨里發出一陣低沉而歡快的咕嚕聲，龐大的身軀從地上站起來，尾巴興奮地甩了兩下，帶起一陣悶響。
小舞笑著拍了拍他的前爪：「走吧，還去上次那片地方。我記得那邊的果子甜。」
二明點了點頭，然後俯下身子，將一隻前爪平攤在地上，掌心朝上。
那是他從小舞還小的時候就有的習慣，讓她坐在自己的掌心裡，帶著她穿過星斗大森林裡那些她靠雙腳走不過去的地形。
小舞輕巧地跳上他的掌心，盤腿坐下。
二明將前爪緩緩抬起，小心翼翼地托著她，邁開步子朝核心區東側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很穩，每一步落地之前都會微微停頓，確認前方的地面足夠平坦，不會讓掌心裡的小舞感到顛簸。
大明沒有跟上來。天青牛蟒盤踞在那棵古樹上，目送著二明的背影消失在林間，然後緩緩閉上了眼睛，繼續沉入他慣常的靜默之中。
二明托著小舞穿過一片又一片密林。
星斗大森林的核心區域是整片森林中魂獸最密集、靈氣最濃郁的地帶，樹木高大得驚人，樹幹需要數人合抱才能圍攏，樹冠層疊交錯，幾乎遮蔽了所有的天空。
陽光從枝葉縫隙間漏下來，在地面上投下細碎而斑駁的光影。
二明在一片向陽的山坡前停下腳步。
山坡上長滿了低矮的灌木，每一叢灌木上都掛滿了拇指大小的深紫色果實，果皮表面泛著一層細密的白色霜粉，在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