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月華蹲在床邊，微微仰著頭看唐昊，那雙眼睛裡的光芒溫柔而清澈，像是真的不在意那晚的事。
她的聲音不急不緩，帶著一種讓人無從反駁的坦然：「這件事就到此為止。你不需要覺得虧欠我什麼，也不需要為這個孩子負什麼責任。我自己會處理好的。」
唐昊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處理？」
「嗯。」唐月華點了點頭，語氣依然平淡，「月軒這邊我能安排好，不會讓人說閒話。這個孩子是我自己的事，和你沒有關係。」
……
天斗皇家學院。
這日傍晚，唐三穿過學院西側那條偏僻的小徑，來到唐銀的獨立小院門前。
他抬手在門板上敲了三下，停頓，又敲了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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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很快就開啟了。唐銀站在門後，穿著寬鬆的常服，看見是唐三，微微側身讓開了門口。
唐三走進院子，反手將門帶上，然後跟著唐銀進了屋。
屋內的陳設和往常一樣，沒什麼變化。唐銀在椅子上坐下，看向唐三。
唐三從腰間解下二十四橋明月夜，魂力注入其中，光芒一閃，三十隻黑色鐵盒整齊地排列在桌面上。
每一隻鐵盒都用軟布包裹著，邊緣處用細繩紮緊，外觀統一而規整，比起唐三之前手工製作的那隻含沙射影，品相好了不止一個檔次。
唐銀拿起一隻鐵盒，拆開軟布，翻轉著看了看。
盒體表面的黑色塗層均勻而光滑，那些細密的小孔排列整齊，邊緣的機括結構嚴絲合縫，沒有一絲多餘的毛刺。
他又拿起幾隻，逐一檢查了內部機括的彈力和卡榫的咬合，確認每一件都達到了標準。
唐銀點了點頭，將鐵盒逐一收入那隻銀白色的儲物戒指中。
三十件，全部合格。
他將戒指收回懷中，抬頭看向唐三，正準備開口說些什麼，卻發現唐三的表情有些不對。
唐三站在桌邊，雙手垂在身側，目光落在桌面上那盞油燈上，嘴唇微微抿著，像是在斟酌什麼話該怎麼說。
唐銀沒有催他，只是靠在椅背上，安靜地等著。
過了片刻，唐三終於開口了。
「長老，弟子有一件事想請教。」
唐銀微微頷首：「說。」
唐三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在給自己鼓勁：「弟子的魂力……已經突破到四十級了。弟子想請教長老，第四魂環該選擇什麼方向。」
唐銀的動作微微頓了一下。
不是因為唐三修煉到了四十級。神機百鍊身為八奇技之一，本身就包含了系統的修煉法門，唐三在研習煉器術的同時，體內的魂力也在那些法門的推動下穩步增長，突破到四十級只是時間問題。
真正讓唐銀意外的是，唐三此刻竟然來找他詢問魂環的建議。
按照原著，唐三的魂環路線一直是由玉小剛全權規劃的。
從第一魂環的曼陀羅蛇，到第二魂環的鬼藤，再到第三魂環的人面魔蛛，每一步都是玉小剛根據藍銀草的特性和控制系的發展方向精心計算過的。
唐三對玉小剛的信任曾經堅不可摧。
可此刻，唐三站在他面前，開口向他詢問第四魂環的建議。
這說明唐三對玉小剛的信任，已經出現了不小的裂縫。
唐銀的內心只用了短短一瞬就完成了這個判斷。他面上不動聲色，只是微微抬眼看向唐三：「四十級了？比預想的快了一些。」
唐三點了點頭：「弟子這些時日研習神機百鍊，發現其中一些修煉法門和玄天功的內力流轉方式可以相互印證，修煉效率比之前提升了不少。」
唐銀「嗯」了一聲，像是在消化這個資訊。然後他開口，語氣帶著幾分隨意：「那你來找我，是想讓我幫你參考第四魂環的選擇？」
唐三沒有否認：「弟子想聽聽長老的意見。」
唐銀靠回椅背，思考了起來。這對他來說是一個很好的機會，他要好好利用這個機會。
唐銀開口了，語氣不緊不慢：「你的武魂是藍銀草，我的武魂也是藍銀草。雖然本質上有所不同，但基礎的道理是相通的。」
唐三認真地聽著。
「我的魂環選擇，一部分是來自一位藍銀草魂師的建議。」唐銀說，「她的修為遠在我之上，對藍銀草的理解也比我更深。」
唐三微微一怔，下意識地問了一句：「那位前輩是？」
唐銀沒有正面回答，只是微微搖了搖頭：「她不願暴露身份，我也不便多說。」
唐三沒有再追問，只是點了點頭。
唐銀繼續說：「她給我的建議是，藍銀草的本質是生命力。纏繞也好，控制也好，那些都是表象。藍銀草真正的根基，在於它頑強到幾乎無法被徹底消滅的生命力。」
他頓了頓，看向唐三：「所以我的魂環選擇，一直都是朝著增加生命力這個方向靠攏的。從第一魂環開始到現在，每一條路都在強化這個根基。」
唐三微微皺起了眉，認真地消化著這番話。
他想起玉小剛為他規劃的路線。第一魂環的曼陀羅蛇增加纏繞能力和毒性，第二魂環的鬼藤增加韌性和毒性，第三魂環的蜘蛛魂獸繼續強化控制和毒性。每一步都在往「控制」的方向走，往「限制對手」的方向走。
可唐銀說的方向完全相反。
生命力。讓藍銀草活著，讓藍銀草生長，讓藍銀草本身成為力量的源泉。
唐三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問了一個他一直想問的問題：「長老，那位前輩的藍銀草……是什麼樣子的？」
唐銀看了他一眼，目光裡帶著幾分深意，然後緩緩開口：「藍金色的葉片，邊緣有金色的紋路，生命力比普通藍銀草強了無數倍。她的藍銀草已經進化到了一個全新的層次。」
唐三的呼吸微微頓了一下。
藍金色。金色的紋路。
他見過那個顏色。在星斗大森林的那個夜晚，那個藍衣女子懸浮在半空中，周身纏繞著的就是那種藍金色的草藤。
那些草藤散發的生命力，那種蓬勃到幾乎凝為實質的氣息，他到現在還記得清清楚楚。
唐三忽然有一種衝動，想要追問那位藍銀草魂師到底是誰，想問她現在在哪裡。但話到嘴邊，他又咽了回去。
唐銀剛才已經說了，那位前輩不願暴露身份。
因此，唐三隻能放棄這個想法。
唐銀看了他一會兒，然後繼續說：「不過，我們兩個的武魂雖然都是藍銀草，但你的藍銀草和我的藍銀皇畢竟是不同的。適合我的路線，未必完全適合你。」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認真了幾分：「我只是把我知道的告訴你，至於第四魂環到底選什麼，你還需要自己仔細考慮。」
唐三沉默了片刻，然後鄭重地點了點頭：「弟子明白。多謝長老指點。」
唐銀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微微頷首，示意他可以走了。
唐三朝唐銀躬身行了一禮，然後轉身推門走了出去。
夜色已經徹底深了，月光從雲層後面透出來，將小院外那條小徑照得泛著一層銀白色的薄光。
唐三沿著小逕往回走，腳步比來時慢了許多。他的腦子裡翻湧著唐銀剛才說的那些話。
生命力。
藍銀草的本質是生命力。
他想起那天在星斗大森林裡，那個藍衣女子懸浮在半空中，周身纏繞著藍金色的草藤，面對泰坦巨猿的全力一擊，用藍銀霸王槍正面擋下的場景。
她使用的力量，那種蓬勃到幾乎凝為實質的生命力。
那時候唐三還不明白為什麼她的藍銀草和玉小剛描述的那些完全不同。現在他忽然有些明白了。
玉小剛教他的，是如何讓藍銀草「控制」對手。
而那個藍衣女子展現的，是讓藍銀草「活著」。
兩種完全不同的思路。
唐三走在月光下的小徑上，左手不自覺地攥緊了，然後又鬆開。
他回到史萊克學院在天斗皇家學院的訓練區時，天色已經徹底暗了。訓練場邊的幾盞石燈亮著昏黃的光，照亮了空蕩蕩的場地。
弗蘭德正站在訓練場邊，雙手背在身後，似乎在等什麼人。
他看見唐三走過來，朝他招了招手：「小三，過來。」
唐三走上前去：「弗蘭德院長。」
弗蘭德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忽然開口：「你突破了？」
唐三微微一怔，然後點了點頭：「弟子的魂力剛剛突破到四十級。」
弗蘭德聞言，不僅感嘆了一句：「今天是什麼好日子嗎？你們居然都趕到了這一天突破。」
唐三的眉毛動了一下，心裡升起一絲詫異。
除了他自己，還有誰？
他直接問了出來：「院長，除了弟子還有誰達到了四十級？」
弗蘭德靠在訓練場邊的圍欄上，語氣帶著幾分隨意的感嘆：「小舞，還有馬紅俊。」
原來小舞也突破了！
唐三對此倒不算太意外。小舞的天賦本就不遜色於他，甚至在某些方面還要更勝一籌。
至於馬紅俊。
唐三和他並不算熟。雖然同在史萊克學院待了那麼久，但馬紅俊很少和他有直接的交流。他對馬紅俊的了解，大多來自旁人的隻言片語。
但他知道馬紅俊的武魂是變異而來的黑火鳳凰，天賦出眾，這一點毋庸置疑。
唐三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
弗蘭德拍了拍圍欄，站直了身子：「好了，既然你們都突破到了四十級，那就該考慮獲取第四魂環了。」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唐三臉上：「給你兩天時間考慮一下準備獲取什麼魂環。兩天後，我帶你和小舞、馬紅俊一起，前往落日森林。」
唐三微微抬頭：「落日森林？」
「對。」弗蘭德點了點頭，「落日森林距離天斗城比星斗大森林更近，以你們的腳程，半天就能趕到。而且落日森林的範圍也不小，裡面千年魂獸的數量不少，足夠你們三個人挑選合適的魂環了。」
唐三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弟子明白了。」
弗蘭德擺了擺手：「去休息吧。這兩天好好想想，第四魂環選什麼方向，心裡要有數。」
唐三應了一聲，轉身朝宿舍的方向走去。
而在訓練場另一側的陰影中，一道粉色的身影正安靜地站在那裡。
小舞靠在一棵樹的樹幹上，雙臂抱胸，目光落在唐三漸漸遠去的背影上，臉上的表情有些複雜。
她剛才聽見了弗蘭德和唐三的對話。
唐三突破到了四十級。
她沒有感到意外。唐三的天賦她比誰都清楚，突破只是時間問題。
讓她在意的是唐三來訓練場時的方向。
那是學院西側的小徑。唐三剛才去了那邊。
小舞知道那個方向有誰的住所。
那個叫唐銀的學員，天斗皇家學院裡公認的天才，三位教委都對他另眼相看的人。
唐三最近經常往那個方向跑。
小舞一開始並沒有太在意，畢竟唐三在學院裡結交朋友是很正常的事。可次數一多，她心裡就不由得開始琢磨了。
唐三和唐銀認識嗎？
小舞靠在樹幹上，雙手抱胸，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她仔細回憶了一下之前的事情。在索托城大斗魂場那次，史萊克戰隊對戰皇鬥戰隊，唐銀就是皇鬥戰隊的一員。
那場斗魂中，唐三和唐銀有過正面交手，雙方都用出了相似的步法和手法。
當時小舞就注意到了這一點，但那時候她並沒有多想。畢竟大斗魂場上對手用出相似的戰鬥技巧也不算什麼特別稀奇的事。
可是後來唐三的反應有些奇怪。
那場斗魂結束後，唐三整個人就不對勁了，神情恍惚，像是被什麼事情困擾了很久。小舞問過他幾次，他都說沒什麼。
後來他們來到天斗皇家學院，唐三漸漸恢復了正常，小舞也就把那件事放下了。
但現在回想起來，唐三的不對勁，好像就是從和唐銀交手之後開始的。
而且，他們都姓唐。
而且，他們的武魂都是藍銀草。
而且，他們都會那些特殊的自創魂技。
鬼影迷蹤、玄玉手、控鶴擒龍、紫極魔瞳，那些明顯不屬於魂環魂技範疇的戰鬥技巧，唐三會，唐銀也會。
只是，他們是什麼時候認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