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舞的眉頭擰得更緊了。
唐三在諾丁城長大，後來去了索托城，再來到天斗城。他的生活軌跡她一直都很清楚，他不可能在來天斗皇家學院之前就認識唐銀。
但如果不是早就認識，那他們之間那種相似的東西又該怎麼解釋？
小舞想不通。
她想了好一會兒，把各種可能性都在腦子裡過了一遍，依然沒有找到一個合理的答案。唐銀這個人對她來說幾乎是一個謎，而她最不喜歡這種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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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最終還是決定暫時把這件事放下。
想不通就不想了。當務之急，是另一件事。
小舞收回落在唐三消失方向的目光，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她的魂力已經突破了四十級。
這件事她本來沒打算告訴任何人。她的計劃很簡單，先找個藉口請假離開學院，就說自己在家突破了，家裡人幫她獲取了第四魂環。
這個理由很合理，畢竟學院裡不少學員的魂環都是家裡人幫忙獵取的。弗蘭德雖然嚴格，但也不會在這種事上過多刁難。
等她在外面待夠一段時間，自己凝聚出第四魂環，然後回學院，就說是家裡人幫忙獵殺的魂獸。誰也不會懷疑。
但意外來的太突然了。
她剛突破，準備第二天去找弗蘭德請假，結果氣息還沒調息好就碰見了弗蘭德。
弗蘭德看了她一眼，就皺起眉頭說她的氣息不太一樣了，然後伸手探了一下她的魂力波動。
「四十級了？」弗蘭德當時有些驚訝，「什麼時候突破的？」
小舞只能硬著頭皮說剛突破不久。
弗蘭德沒有追問，只是點了點頭，說「不錯」，然後就說兩天後帶她一起去落日森林獲取第四魂環。
就這麼被發現了。
小舞嘆了口氣，把後腦勺抵在樹幹上，仰頭看著頭頂那片被樹枝切割成碎片的夜空。
現在怎麼辦？
去落日森林的話，她必定會被發現異常的。
小舞閉上眼睛，在心裡盤算著計劃。
落日森林她肯定不能去。去了就露餡。
她的魂獸身份還沒有人知道，可如果她當著弗蘭德的面從落日森林裡憑空凝聚出一個魂環來，那就眾所周知了。
她總不能說，我往森林裡走了一圈，魂環就自己長出來了吧？
小舞把各種可能性都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說自己身體不適？弗蘭德會找治療系魂師來看，瞞不過去。
說家裡突然有急事？上次用這個藉口才過去沒多久，再用一次太可疑了。
思來想去，小舞最終嘆了口氣，還是只能按照她原本的計劃來。
請假。
不過理由得換一個。
上次她說的是「回家探親」，這次不能再用同樣的話了。她得找一個更充分的、讓人無法拒絕的理由。
武魂變異。
小舞睜開眼睛，在心裡把措辭快速組織了一遍。
她的武魂在之前從另一個世界回來後就發生了變化，這件事整個史萊克學院的人都知道。
粉色的柔骨兔變成了粉金色，還多出了那些金色的紋路和龍族的氣息。雖然她一直對外說是「武魂二次進化」，但所有人都清楚，那確實是一種變異。
變異武魂的魂環獲取，和普通武魂不同。這一點在魂師界是常識。變異武魂需要更加針對性的魂環搭配，否則不僅無法發揮出應有的效果，甚至可能引起武魂的反噬。
如果她以「武魂變異，家人不放心，要親自把關」為由請假回家，弗蘭德應該沒有理由拒絕。
畢竟，弗蘭德雖然嚴格，但從來不會拿學生的安全開玩笑。武魂變異這種事關修煉根基的大事，他不可能強行阻攔。
小舞在心裡把這個理由反覆推敲了幾遍，確認沒有明顯的漏洞，然後微微點了點頭。
不過，今天不能立刻去請假。
她今天剛突破，弗蘭德也剛知道這件事。如果她今天就去請假，那就太假了。家人怎麼可能今天就知道她突破了，還恰好回信給她？
訊息傳出去需要時間，回信也需要時間。她需要製造一個合理的過渡期。
小舞決定等兩天。
等弗蘭德安排去落日森林的事情先定下來，她再拿著那封「家書」去找弗蘭德，說家裡長輩知道了她突破的訊息，特意來信，希望她回去一趟，由長輩親自帶她獲取魂環。
這樣一來，弗蘭德就算有些遺憾，也不會懷疑什麼。
想好了完整的計劃，小舞稍微鬆了一口氣。她從樹幹上直起身來，活動了一下肩膀，轉身朝宿舍的方向走去。
夜色已深，訓練場邊的石燈還亮著，投下一片昏黃的光。
小舞剛走到宿舍區入口，就看見一道修長的身影從旁邊的路上拐了過來。
唐三。
他也看見了她，腳步微微頓了一下，然後朝她走了過來。
唐三在小舞面前停下，目光落在她臉上，微微彎了一下嘴角：「恭喜你，突破四十級了。」
小舞聞言，也彎起眼睛笑了笑：「你也一樣，小三。恭喜。」
兩人對視了一眼，氣氛比剛才輕鬆了一些。
唐三看著小舞，語氣帶著幾分關切：「第四魂環有想好要什麼方向嗎？如果有什麼不清楚的，我可以幫你一起查資料。」
小舞心裡一動。
她本就打算豐富一下明天請假的理由，唐三這句話正好給了她一個順水推舟的機會。
她微微歪了歪頭，臉上露出一副稍微有些苦惱的神色：
「其實我今天早上已經給家裡去了信。我的武魂之前發生了變異，現在和以前不太一樣了，我也不確定該選什麼樣的魂環才合適。所以想問問家裡的長輩，看他們有什麼建議。」
唐三聞言，微微點頭：「變異武魂確實要慎重。你的柔骨兔進化之後，屬性多了一層其他的力量，魂環的選擇最好能配合這個新屬性，否則可能會影響後續的修煉。」
小舞認真地點頭，心裡默默記下了唐三說的「其他的力量」這個說法。這個理由之後再用得上。
唐三說著，目光忽然微微飄了一下。
他想起了一件事。
那是很多年前，在諾丁城初級魂師學院的時候。
有一天小舞跟他說起過家裡的事，語氣帶著幾分孤單。她說她家裡只剩下兩個弟弟了。
當時唐三就覺得這句話有些奇怪。一個女孩子，家裡只留下兩個弟弟，自己卻獨自出來求學，這在斗羅大陸並不常見。
但那時候他還不太聰明，也沒太往深處想。
後來時間久了，他把這件事忘了。
此刻小舞提起「家裡的長輩」，他又忽然想起了那段對話。
唐三在心裡琢磨了一下，大約明白了些什麼。
小舞和家人之間的關係，應該不太融洽。否則當年也不會一個人跑到諾丁城來，也不會在提到家人的時候，只說了兩個弟弟。
想到這裡，唐三沒有追問。他只是點了點頭，語氣溫和：「如果需要幫忙查什麼資料，隨時來找我。我最近也在準備第四魂環的事，正好一起看看。」
小舞笑著應了一聲：「好。」
兩人在宿舍樓門口分開。
其實小舞已經記不清當年在諾丁城跟唐三說過什麼了。
在龍族世界多年，她的記憶被時間磨得模糊了許多，很多屬於柔骨兔時期的事情都變得支離破碎。
回斗羅大陸之後，她一直在努力恢復那些記憶碎片，但總有些地方接不上。
所以她剛才說「給家裡去了信」的時候，她隱約覺得唐三的表情有些微妙的變化，但她不知道那變化意味著什麼。
不過，只要目的達到了就行。
小舞推開女生宿舍的門，走了進去。
……
另一邊，離開天斗城的雪崩，此刻正體會著一種久違的自在。
天高任鳥飛，海闊憑魚躍。
沒了四皇子的身份，沒了魂宗級別的實力，也沒了任何人的目光與期待。他的身份被剝得乾乾淨淨，只剩下一個穿著灰褐色粗布短衫的年輕遊民，走在天斗帝國東部的鄉間小道上。
他先是連著走了數日，確認已經遠遠離開了天斗城的範圍。沿途經過了兩座村莊和一個小鎮，他都沒有停留，只是補充了一些乾糧和水，繼續往東走。
直到第六天傍晚，他才在路邊看到了一座規模不大、位置偏僻的小城。
城牆上掛著一塊斑駁的匾額，上面的字跡已經被風雨侵蝕得有些模糊了，只能勉強認出「青石鎮」三個字。
鎮子不大，主街只有一條，從頭走到尾用不了一炷香的功夫。
街道兩旁的鋪子大多已經關門了，只剩下幾間客棧和酒館還亮著燈。
行人稀少，偶爾有幾個穿著粗布衣裳的漢子從酒館裡出來，勾肩搭背地往巷子裡走。
雪崩站在鎮子入口處，打量了片刻，然後邁步走了進去。
他找到了一家不大的客棧，招牌上寫著「福來客棧」，門口掛著一盞昏黃的燈籠，燈光在暮色中顯得格外溫暖。
雪崩推門走了進去。櫃檯後面的掌柜抬起頭來，目光在他身上掃了一圈，見是一個衣著樸素的年輕人，沒有多問，只是懶洋洋地報了一個價錢。
雪崩從儲物魂導器中取出幾枚銅魂幣放在櫃檯上，掌柜的眼睛頓時亮了幾分，態度比剛才熱絡了許多，親自帶他上了二樓，給他安排了一間乾淨的房間。
雪崩關上門，將包袱放在桌上，在床邊坐了下來。
他閉目感知了一下四周，確認這間客棧里沒有魂師的氣息，整條街上的魂力波動也極其微弱，頂多只有一兩個魂士級別的散修。這種地方對他來說暫時是安全的。
雪崩深吸一口氣，將意識沉入體內，開始催動六庫仙賊。
他的力量恢復到魂士級別已經有一段時間了，膻中穴中積蓄的能量比最初那點微弱的火種要充實了一些，但依然遠遠不夠。
他需要更多的魂力，需要吞噬更多的魂師來填補自己體內的空缺。
從第二天開始，雪崩便在鎮子裡轉悠了起來。
青石鎮雖然偏僻，但畢竟是周邊幾個村莊的貿易中心，往來的散修和低階魂師並不算少。
那些沒有勢力背景、獨自走江湖的魂師，是雪崩最理想的目標。
他用了三天的時間摸清了鎮子周圍的地形和人員流動規律，然後動手了。
第一個目標是鎮東頭那間酒館裡常年酗酒的獨眼魂師，武魂是一柄短刀，魂力大約在魂士級別。
雪崩在酒館裡陪他喝了兩杯，然後扶著他走出後門，拐入巷子深處。
那人在醉意中甚至沒來得及發出一聲喊叫，就被雪崩的六庫仙賊吸乾了魂力。
第二個目標是城外小路上一個走單幫的草藥販子，兼修武魂是一種低階藤蔓。
雪崩在半路截住了他，乾脆利落地結束戰鬥，然後將他拖進了路邊的灌木叢中。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雪崩沒有刻意挑選，只要確認對方是獨來獨往、沒有背景的低階魂師，他便動手。
每一次吞噬，他都能感覺到膻中穴中的能量在緩慢增長，經脈中那股乾涸已久的流動力正在一點一點地恢復。
不到半個月，青石鎮周圍適合下手的目標就被他處理得差不多了。
雪崩沒有貪心，在鎮子裡的人開始議論「最近怎麼有好幾個人不見了」之後，他便果斷退了房間，離開了青石鎮。
下一個鎮子，同樣的流程。
住店、踩點、挑選目標、動手、吞噬、轉移。
雪崩不急不躁，一步一步地恢復著自己的力量。每吞噬一個魂師，體內的魂力就增長一分，膻中穴中的能量核心也變得越來越凝實、越來越有活力。
一個月後，他來到了第三座小城。
這座城比青石鎮大一些，人口更多，往來的人也更多。
雪崩在一間不起眼的客棧里住了下來，用同樣的方式開始了他的狩獵。
這個月裡，雪崩先後吞噬了幾十個人。
有散修，有落單的低階魂師，也有幾個在城中犯了事、正被人追查的亡命之徒。
那些人消失了，沒有人會在意，更沒有人會去追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