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三有了她不知道的事。
那種感覺像是一根極細的刺扎在小舞心上,不疼,但會讓她不舒服。
小舞站在原地,看著唐三的背影消失在宿舍樓的拐角,然後收回目光,低下頭,用腳尖輕輕踢了踢腳邊的小石子。
晚風從遠處的山間吹來,拂動她的發梢。
小舞忽然想起很多年以前在星斗大森林裡,大明和二明總是告訴她,人類的心是最複雜的東西,永遠不要輕易相信一個人會把所有的秘密都告訴你。
那時候她還不信。
現在小舞開始覺得,也許他們說得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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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三回到宿舍之後,將門反鎖,拉上窗簾,在桌邊坐了下來。
他將金魂幣取出數了數,正好一萬枚。然後從魂導器中取出一隻木盒,將金魂幣整整齊齊地碼放進去,合上盒蓋。
唐三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那盞有些發舊的吊燈上,腦子裡翻湧著今天發生的一切。
寧風致。七寶琉璃宗。唐門。暗器。
以及唐銀說的那句話,一個門派能不能長久,靠的不是一個人撐著,而是所有人一起往前走。
唐三以前在前世唐門的時候,從來沒有想過這種問題。
那個時候,他只是一個外門弟子,只需要把自己分內的事做好,把暗器練好,把功夫修好。
門派怎麼運作、怎麼經營、怎麼維繫人際關係,那是長老們該操心的事。
可現在,唐三忽然發現自己也站在了那個位置上。
唐門要在斗羅大陸建立,而他是這個門派的第一個弟子。
他不只是在為唐銀做事,也是在為自己做事。
唐三收回目光,從椅子上起身,走到桌邊,將那盒金魂幣收進魂導器中,然後推開窗戶,讓晚風灌進來。
窗外的夜色已經深了,遠處的山巒在月光下勾出模糊的輪廓,訓練場方向還亮著幾盞燈,隱約能看見幾道移動的人影。
唐三深深吸了一口氣,將今天所有的思緒都壓在心底,然後轉身回到桌邊,從抽屜里取出一張圖紙和一支炭筆。
他開始畫圖紙。
含沙射影的批次生產需要標準化的構件,不能像他之前那樣每一件都手工調整。
他需要設計一套新的模具和製造流程,讓每一件含沙射影的尺寸和效能都儘可能一致。
炭筆在紙上快速移動,留下細密的線條和標註。
唐三畫了一會兒,又翻出之前那幾份圖紙對比了一番,將幾處尺寸重新修正,然後在紙張邊緣密密麻麻地寫下一行行注釋。
他的全部心神都撲在了這上面,腦子裡翻湧的全是機括結構、彈力係數、材料硬度和毒素配比,連窗外的晚風變涼了都沒注意到。
唐三的世界在唐銀的操作下,正在一點點縮小,縮排那些精密的線條與數字之間,縮排唐門與暗器的縫隙里。
這也是為什麼今天他沒有注意到小舞今天的眼神和往常不太一樣。也沒有注意到,小舞走回宿舍的時候,腳步比平時慢了一些。
不過,眼下史萊克這些人里,唐三和小舞之間的那點微妙變化,倒不是最複雜的。
最複雜的,當屬圍繞馬紅俊展開的多角關係。
馬紅俊還是男性的時候,因為邪火纏身,需要定期去勾欄解決。
後來他穿越到詭秘之主世界,變成了她,成了魔女途徑的修行者,而魔女的序列晉升同樣需要和男人發生關係。她對這種事向來不避諱。
回到斗羅大陸之後,馬紅俊先後和奧斯卡、戴沐白髮生了關係。
奧斯卡和戴沐白都是原著主角團的人物,各方面素質都在前列。
奧斯卡那張面若好女的臉配上羞澀的性格,戴沐白那副金髮邪魅的貴公子模樣配上健碩的身材,都讓馬紅俊十分滿意。
而戴沐白向來來者不拒,奧斯卡雖然羞澀卻也不懂得拒絕。
這日久生情之下,奧斯卡對馬紅俊漸漸有了真感情,戴沐白雖說不至於深陷,但也不免對馬紅俊產生了幾分特殊的好感。
至於馬紅俊本人,她完全把兩人當成了工具。
她最喜歡的,還是香香軟軟的女孩子。
比如朱竹清。
朱竹清那冷艷清傲的模樣、纖細修長的身段、沉默寡言卻帶著幾分倔強的性格,都讓馬紅俊心癢難耐。
每天晚上和朱竹清同住一屋,她總是找各種藉口挨過去,拉手、攬肩、貼臉,樂此不疲。
朱竹清看她是個女生,從來沒有多想。
而朱竹清和戴沐白之間的那層未婚妻關係,也在馬紅俊日復一日的挑唆下變得越來越僵。
朱竹清本就對戴沐白心懷不滿,再被馬紅俊天天在耳邊念叨那些有的沒的,如今對戴沐白幾乎是到了見面就煩的程度。
當然,朱竹清並不知道戴沐白和馬紅俊之間的關係。
之前在史萊克學院的時候,人少,馬紅俊還能勉強維持住奧斯卡、戴沐白和朱竹清之間的平衡,不讓這幾個人撞在一起。
但來到天斗皇家學院之後,情況就完全不同了。
天斗皇家學院是天斗帝國最大的魂師學府,雖然有不少紈絝子弟,但同樣也匯聚了來自全國各地的優秀學員,其中年輕英俊、天賦出眾的男生不在少數。
對馬紅俊來說,這簡直就是魚入大海。
她那張臉本就美得驚人,加上魔女天生的魅惑屬性,走到哪裡都是目光的焦點。入學幾個月,她就釣了好幾條魚。
有敏攻系的學長,溫文爾雅,身上常年帶著一股清香。
有強攻系的同級生,身量高大,肌肉線條流暢,笑起來帶著幾分少年氣。
還有一個輔助系的年輕老師,斯文俊秀,說話輕聲細語,被馬紅俊幾句話撩得耳根通紅。
馬紅俊忙得不亦樂乎。
但這樣一來,她不可避免地冷落了奧斯卡和戴沐白。
馬紅俊在外面有了新歡這件事,最先撞破的是戴沐白。
那天下午,戴沐白從訓練場回來,路過學院東側那片小樹林的時候,正好看見馬紅俊和一個身材高大的男生並肩從小徑深處走出來。
馬紅俊的頭髮有些散亂,衣領微微歪著,嘴角掛著一絲饜足的慵懶笑意。
那個男生戴沐白認識,是強攻系的一名學生。
戴沐白站在樹蔭下,看著兩人分開走遠,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了。
他沒什麼特別的情緒。雖然對馬紅俊有些好感,但那更多是身體上的依賴和習慣,談不上什麼真情實感。馬紅俊愛找誰找誰,和他無關。
但奧斯卡就不同了。
奧斯卡撞破這件事的時間和地點都更不巧。
那天傍晚,他在學院後山散步的時候,看見馬紅俊和一個面容俊秀的年輕老師並肩坐在溪邊的石頭上。
馬紅俊的裙子下擺微微捲起,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那個老師的手正搭在她的腰上。
奧斯卡站在樹後,看了很久。
他沒有衝上去,沒有質問,甚至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奧斯卡只是站在那裡,看著馬紅俊和那個老師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看著他們之間那種自然而親暱的動作,一直到暮色漸深,兩人起身離開。
然後奧斯卡一個人走回了宿舍。
那天晚上,他沒有去找馬紅俊。
第二天也沒有。
第三天,馬紅俊主動來找他了。
她靠在奧斯卡宿舍的門框上,雙手抱胸,姿態隨意得像是在串門。
她看著奧斯卡坐在床邊低頭擺弄香腸的樣子,嘴角微微彎了一下,語氣輕鬆:「小奧,這兩天怎麼沒來找我?」
奧斯卡的動作頓了一下,沒有抬頭。
「忙。」
馬紅俊挑了挑眉,走進來,在他旁邊坐下。她歪著頭看了他一會兒,忽然笑了一聲:「怎麼了?吃醋了?」
奧斯卡攥著香腸的手指緊了緊。
「沒有。」
「那你為什麼不來找我?」
奧斯卡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聲音比平時低沉了許多:「我看見了。前天傍晚,後山溪邊,你和那個老師。」
馬紅俊的笑容沒有變化。
「哦,那個啊。」她的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談論今天吃什麼,「他是輔助系的宋老師,人挺有意思的。」
奧斯卡抬起頭來看著她:「你不是……你不是和我……」
他說不下去了。
馬紅俊看著他這副模樣,偏了偏頭,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會兒,然後輕輕嘆了口氣。
「小奧,你是不是覺得我應該只跟你一個人好?」
奧斯卡沒有回答,但他的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馬紅俊往床頭靠了靠,把腿盤起來,語氣帶著幾分過來人的隨意:「小奧,你聽我說。我為什麼找別人?因為你不夠強。」
奧斯卡的身體微微僵了一下。
馬紅俊繼續說,語氣不急不緩,帶著一種讓人無從反駁的坦然:
「你看看你自己,魂力才三十多級,一個月賺的錢還不夠去天斗城吃幾頓好的。你有天賦,但你不努力。你要是每天多修煉兩個時辰,你要是能把實力提上去,你要是能賺到足夠多的錢,讓我跟著你不用愁吃穿不用愁資源,我還需要去找別人嗎?」
奧斯卡張了張嘴。
「我……」他的聲音有些發緊,「我可以……」
「你可以什麼?」馬紅俊看著他。
「你現在的實力,在這個學院裡連優秀都算不上。你讓我跟著你,連個像樣的住處都沒有,連一件好看的衣服都買不起,你覺得我會開心嗎?」
奧斯卡不說話了。
馬紅俊的語氣忽然軟了幾分,她往奧斯卡的方向靠了靠,伸出手,指尖輕輕碰了一下他的手背。
「小奧,我不是不喜歡你。你那張臉,你身上的那種勁,我都是喜歡的。」
她的指尖在他手背上緩緩划過,聲音又輕又柔:「但喜歡不能當飯吃。你要是真的想讓我只跟著你一個人,那就證明給我看。實力、地位、金魂幣,你把這些拿過來,我自然就不會再去找別人了。」
奧斯卡低著頭,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沙啞而輕:「我會的。」
馬紅俊的嘴角彎了一下。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朝門口走去。走到門邊的時候,她回頭看了奧斯卡一眼,目光裡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鼓勵。
「好好修煉,小奧。我等著你。」
門關上了。
奧斯卡坐在床邊,攥緊了手中的香腸,指節泛白。
那天之後,奧斯卡變了。
他不再每天往馬紅俊的宿舍跑了,不再用那種小心翼翼的眼神看她了。
他開始把所有的時間都投在修煉上,白天在訓練場練魂力控制,晚上在宿舍里反覆推演魂技的運用,甚至主動去找弗蘭德要求加練。
弗蘭德問他為什麼忽然這麼用功,奧斯卡只說了一句「覺得自己太弱了」。
而這一切,都被寧榮榮看在了眼裡。
寧榮榮住在小舞和馬紅俊隔壁,平時和馬紅俊抬頭不見低頭見。
她早就注意到馬紅俊經常在不同時間段和不同的男生出雙入對,也注意到了奧斯卡和戴沐白各自和馬紅俊的關係。
但真正讓寧榮榮震驚的,是那天她無意中聽見了馬紅俊對奧斯卡說的那番話。
寧榮榮當時站在走廊拐角處,正打算回宿舍,就聽見馬紅俊的聲音從奧斯卡半掩的房門裡傳出來。
她沒有刻意偷聽,但那些話語一字不落地鑽進了她的耳朵。
「你不夠強」,「你讓我跟著你連個像樣的住處都沒有」,「實力、地位、金魂幣,你把這些拿過來」。
寧榮榮站在拐角處,愣了好一會兒。
她在七寶琉璃宗長大,從小到大見過形形色色的人。
有阿諛奉承的,有野心勃勃的,有表面一套背後一套的。但像馬紅俊這樣,把「你不夠強所以我才找別人」說得如此理所當然、理直氣壯的,她確實是頭一回見。
更讓她震驚的是,奧斯卡居然真的被說服了。
那個銀髮輔助魂師,那個曾經因為被馬紅俊一個媚眼嚇得蹲在地上嚎叫的奧斯卡,居然在那番話之後真的開始發憤圖強了。
寧榮榮不知道該說馬紅俊太厲害,還是該說奧斯卡太單純。
她只知道,從那以後,她再看馬紅俊的時候,目光里多了一層不一樣的東西。
那種東西叫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