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面是五萬金魂幣,算是定金。」寧風致的語氣平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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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的十萬,交貨時一併結清。交貨時把含沙射影放進這枚戒指里即可,屆時我自會派人去茶樓取回。」
唐銀伸手拿起那枚戒指,指尖觸碰到戒面時感受到一絲冰涼的金屬觸感。
他將魂力注入其中,戒指內部的儲物空間應聲展開,裡面整整齊齊碼放著一大堆金魂幣,在儲物空間的暗色背景中泛著溫潤的金光。
他清點了一下數目,確認無誤,然後將戒指收入懷中,微微頷首:「寧宗主爽快。」
寧風致笑了笑,站起身,理了理衣袖,臉上的笑容溫和而從容:「那就預祝我們合作愉快。唐先生若還有什麼其他好東西,隨時可以來七寶琉璃宗找我。」
唐銀也站起身來,微微頷首:「會的。」
出了拍賣場,唐三和唐銀沿著主街走了大約一炷香的功夫,拐入一條相對僻靜的巷子,在一家旅館門前停了下來。
唐銀推開旅館的門,櫃檯後面的老闆正趴在桌上打瞌睡,聽見門響才抬起頭來。唐銀要了一間房,付了錢,帶著唐三上了二樓。
房間裡陳設簡單,一張床,一張桌子,兩把椅子,窗台上放著一盆半死不活的綠植。
唐銀關上門,拉上窗簾,然後伸手揭下了臉上那張薄薄的人皮面具。
面具下的面容顯露出來,藍發垂落,五官俊秀,正是唐銀本來的模樣。
唐三也揭下了自己臉上的面具,露出一張年輕而沉穩的臉。他將面具仔細收好,活動了一下臉上被捂了大半天的皮膚。
兩人在房間裡停留了片刻,確認四周無人窺探,然後從旅館後門走了出去。
出了天斗城的西門,沿著官道朝天斗皇家學院的方向走去。
午後的陽光從頭頂傾瀉下來,將兩側的樹影拉得又細又長。
路上行人不多,偶爾有馬車從身邊駛過,帶起一陣塵土。
走了大約半炷香的功夫,唐三的腳步微微放慢了一些,目光不動聲色地朝身後掃了一眼。
他的紫極魔瞳雖然沒有全面開啟,但感知依然遠超常人。
從他們離開旅館後不久,他就察覺到身後有一道氣息若隱若現地綴著,距離保持得不遠不近,顯然是跟蹤的老手。
唐三壓低聲音開口:「長老,身後有人跟著。要不要引到暗處解決了?」
唐銀的腳步沒有變化,臉上的表情也依然平靜如水。他微微偏頭看了唐三一眼,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不用管。」
唐三微微一怔。
唐銀繼續往前走,同時開口解釋:「這個人應該是剛才和我們交易的七寶琉璃宗寧風致派來的。我報出真名的時候,寧風致應該有所猜測,他派此人來應該想確認一下我們的身份。」
唐三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條空蕩蕩的路,又轉回來,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解。
「長老,既然你知道會這樣,為什麼這次要暴露身份?」
唐銀偏頭看了他一眼,放緩了腳步,「唐三,你覺得唐門建立之後,要靠什麼立足?」
唐三想了想:「靠暗器和實力。」
「還有呢?」
唐三沉默了片刻,然後搖了搖頭。
唐銀說:「靠人脈。」
他頓了頓,繼續往前走:「唐門要在天斗城紮根,光有暗器和實力是不夠的。我們需要資源、需要渠道、需要有人幫我們在各個勢力之間打通關節。這些事情,靠我們自己一件一件去跑,累死也做不完。」
唐三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唐銀繼續說:「七寶琉璃宗是大陸最富有的宗門,人脈遍布兩大帝國。和他們的合作一旦穩定下來,唐門的暗器就有了一個穩定的銷路。而且,七寶琉璃宗的弟子大多是輔助系魂師,他們對自身防護的需求比任何宗門都要迫切。我們的東西賣給誰都不如賣給他們合適。」
唐三想了想,又問:「所以長老今天報出真名,是因為寧風致遲早會知道我們的身份?」
「對。」唐銀點了點頭,「與其等他自己查出來,不如我們主動讓他知道。他知道我們是誰,反而會安心一些。至少他知道我們不是來路不明的人。」
唐三沉默了片刻,將這番話在心裡過了一遍,然後點了點頭。
唐銀沒有再說什麼,兩人繼續朝天斗皇家學院的方向走去。
身後那道若隱若現的氣息依然綴在後面,保持著不緊不慢的距離,像一條無聲的尾巴。
唐銀沒有回頭,也沒有加快腳步。他知道那個人很快就會離開,回去向寧風致復命。
果然,又走了大約半炷香的功夫,唐三再次回頭的時候,那道氣息已經消失了。
他收回目光,看向唐銀。唐銀的表情依然平淡如水,彷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
而與此同時,遠在千里之外。
武魂城。
這座坐落於大陸中央的巨城,是武魂殿的總部所在地,也是整個魂師界最核心的權力中樞。
城池的規模比天斗城和星羅城都要宏大,外牆高聳入雲,由灰白色的巨石砌成,在陽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
城門上方懸掛著一枚巨大的武魂殿徽記,火焰紋飾在風中微微晃動,俯瞰著下方川流不息的人群。
城內的布局以武魂殿總部為中心向外輻射,街道寬闊而規整,兩側的建築風格統一,多為灰白色的石質建築,線條簡潔而莊重。
街道上行走的魂師數量遠超任何一座城市,幾乎每三個人中就有一個身上帶著魂力波動,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肅穆而壓抑的氛圍。
武魂殿總部坐落於城池正中央,占地極廣,主殿高聳入雲,比周圍任何一座建築都要高出數倍。
殿頂的尖塔直指蒼穹,塔尖上鑲嵌著一枚巨大的金色火焰徽記,在陽光下灼灼生輝。
此刻,總部內部的一間偏殿中。
比比東坐在書案後面,手中拿著一份從各地分殿匯總而來的密報。
她穿著一身暗金色的長袍,領口和袖口處繡著細密的火焰紋路,紫黑色的長髮垂落在肩頭,面容清冷而威嚴。
她的目光掃過密報上的內容,然後放下了手中的紙張。
在她面前,站著一名穿著深紅色長袍的中年人,面容恭敬而謹慎,正是天斗城武魂殿分殿的白金主教薩拉斯。
他站在比比東面前,微微低著頭,等待著教皇的開口。
比比東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薩拉斯身上,片刻之後才開口,聲音清冷而平穩:「薩拉斯,天斗城那邊的事,你做得不錯。」
薩拉斯躬身應道:「多謝教皇陛下誇獎。雪崩已經被廢了魂力,天斗皇室也接受了我們的全部條件。」
比比東微微頷首,目光從薩拉斯身上移開,落在窗外那片連綿的殿宇屋頂上。
片刻之後,她開口了,聲音依然平穩,卻帶著一種讓人不容置疑的分量:「繼續盯著天斗城。特別是天斗皇家學院那邊。」
薩拉斯微微抬眼:「教皇陛下是指?」
比比東沒有立刻回答,目光依然落在窗外。她想起了前幾日從另一條渠道得到的訊息,關於那個天斗皇家學院裡新出現的一個叫唐銀的少年。
那個人的武魂是藍銀皇。
藍銀皇。
她想起了很多年前的那個十萬年化形魂獸。
比比東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收攏,然後鬆開。
「盯著就是。」
她的聲音依然平穩,卻多了一絲薩拉斯聽不出來的東西。
薩拉斯沒有再追問,躬身應道:「屬下明白。」
比比東收回目光,看向他:「去吧。天斗城那邊有什麼訊息,及時報上來。」
薩拉斯躬身退出了偏殿。
偏殿裡只剩下比比東一個人。她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很久,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暮色逐漸籠罩的殿宇群上,久久沒有移開。
天斗皇家學院。
唐銀兩人沿著山道拾級而上,穿過那座熟悉的白色石拱門,繞過廣場中央的石碑,沿著主路朝學院深處走去。
進了學院之後,唐銀和唐三沒有再多交談。
在岔路口,唐銀朝西側那條通往獨立小院的小徑走去,唐三則拐向了東邊的學員宿舍區。
兩人分開之前,唐銀從懷中取出那枚銀白色的儲物戒指,將魂力注入其中,從中取出了一萬金魂幣,交給了唐三。
「這些你拿著,用來購買煉製含沙射影所需的材料和工具。多出來的部分,你自己留著用,平時研究暗器總要有些開銷。」
唐三看著金魂幣,沒有立刻伸手去接。他搖了搖頭:「長老,這些金魂幣是唐門建立的根基,弟子怎麼能拿來自己用?做含沙射影的材料,弟子手裡還有一些之前存下的錢,夠用了。」
唐銀看了他一眼,將金魂幣前遞了遞:「唐三,你覺得我是那種只會索取的人嗎?」
唐三微微一怔。
唐銀繼續說:「一個門派能不能長久,靠的不是一個人撐著,而是所有人一起往前走。如今你出力,我出錢,這本身就是各司其職。但出力的人不能只出力不吃飯,那叫剝削,不叫合作。」
唐三沉默了片刻。他知道唐銀說得有道理,但心裡還是覺得這些金魂幣應該全部用在刀刃上。
唐銀見他還在猶豫,又補了一句:「你把這些錢拿著,是讓你安心做事,不是讓你揮霍。你煉製暗器需要工具、需要材料、需要安靜的環境,哪一樣不需要錢?總不能讓你自己墊錢給門派做事。」
唐三聽到這裡,終於點了點頭。他伸手接過那隻布袋,入手沉甸甸的,分量不輕。他將布袋收好,朝唐銀微微躬身:「弟子明白了。多謝長老。」
他直起身來的時候,看向唐銀的目光比之前更加鄭重了一些。
唐銀微微頷首,沒有再多說什麼,轉身朝西側的小徑走去。
唐三站在原地,目送唐銀的身影消失在灌木叢後面,然後轉身沿著東側的大路朝學員宿舍區的方向走去。
夕陽已經西斜,金色的光從樹冠縫隙間漏下來,在他肩頭鋪開一層暖融融的光斑。
他走得比平時快一些,腦子裡已經在盤算那一萬金魂幣該怎麼用,哪幾種材料可以多買一些備著,哪種工具需要去定製,哪種材料的品質需要親自把關。
他正想得入神,走到宿舍區入口的時候,一道粉色的身影忽然從旁邊的樹蔭下躥了出來。
「小三!」
唐三的腳步頓了一下,抬頭看去。
小舞從路邊的石凳上跳了下來,三兩步走到他面前,歪著頭打量他,目光在他身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他臉上。
「你去哪了?一天都沒見著你人。」
唐三的表情平靜如常,語氣自然:「去外面找了個安靜的地方修煉。含沙射影那邊有些東西沒想通,想找個沒人的地方好好琢磨一下。」
小舞眨了眨眼睛,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在他臉上停了兩秒。
「哦。」
她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
唐三沖她笑了笑:「你今天訓練怎麼樣?和其他人配合還順利嗎?」
「挺好的,弗蘭德老師還誇我了。」小舞順著他的話答了一句,表情看起來和平常沒什麼兩樣。
唐三又和她聊了兩句,然後朝宿舍的方向走去。
小舞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漸漸走遠,嘴角的笑意一點一點地收了起來。
她覺得唐三有事瞞著她。
以前的唐三不是這樣的。
在諾丁城的時候,在索托城的時候,他每天做了什麼、修煉遇到了什麼問題、心裡在想什麼,她不用問他都會主動跟她說。他們之間從來沒有什麼不能說的話。
可自從來了天斗皇家學院之後,唐三好像變了。
他白天會經常不在學院,有時候一整個下午都見不到人。
晚上回來之後要麼一個人在宿舍里待著,要麼出去幾個時辰才回來。問他去了哪,他的回答永遠都是那幾種,修煉、找人切磋、去圖書館查資料。
小舞說不清具體哪裡不對,但她能感覺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