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夜大帝聽完之後,沉默了片刻。
御書房裡很安靜,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鳥鳴聲在空曠的殿宇間迴蕩。
片刻之後,雪夜大帝開口了,聲音比平時低沉了一些:「繼續找。但不要張揚出去,這件事不要對外聲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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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面前的奏摺上,語氣平靜得有些反常:「對外就說雪崩在宮中休養,不見外人。」
千仞雪微微抬眼看了他一下。
雪夜大帝的面色沒有太大波動,看不出什麼明顯的情緒。但千仞雪和他相處多年,知道此刻的雪夜並非表面看上去那般平靜。
雪崩逃跑這件事,在雪夜心中觸碰到了某種底線。
不是親情,而是統治本身。
一個皇子竟然從皇宮中無聲無息地逃了出去,這件事本身就是對皇權的挑釁。
如果傳出去,天斗帝國的臣民會如何看待皇室?
連自己的皇子都管不住,還談什麼治理天下?
千仞雪收回目光,微微低頭,語氣誠懇而堅定:「兒臣明白。兒臣會加派人手,儘快找到四弟的下落。」
雪夜大帝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千仞雪躬身行禮,退出了御書房。
……
天斗城,拍賣場。
唐三和唐銀再次來到了這裡。
距離上次兩人來拍賣含沙射影,已經過去了一段時間。
這期間,唐銀一直在計算著時間。
他估摸著,那個花五千金魂幣買下含沙射影的人,回去之後一定會把東西拆開研究。
含沙射影的機括結構雖然精巧,但並非無法拆解。
真正的門檻在於那套發射機制的設計理念,在於那些細密小孔的排列邏輯,在於內部彈簧與卡榫的聯動方式。
拆開容易,復刻幾乎不可能。
因為含沙射影的每一個構件都不是標準件,它們是根據整體的設計思路專門打造的,單獨拿出來一個,根本看不出它應該安在哪個位置、起什麼作用。
所以,那個買走含沙射影的人一定會在某個時間回到拍賣場,等著他們再次出現。
果然不出唐銀的預料。
兩人一進入拍賣場後,還沒走到鑑定室,一名侍女便快步迎了上來。
她的步伐比接待普通客人時快了幾分,姿態也壓得更低,走到兩人面前,微微躬身,聲音恭敬而低柔:「兩位客人,有一位貴人在包廂里等候,想與二位見一面。」
唐三下意識地看向唐銀。
他戴著那張二十出頭的年輕面孔面具,目光中帶著詢問的意味,等著唐銀決定要不要去。
唐銀沒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原地,目光從侍女臉上掃過,又掃過她身後那條通往包廂區的走廊,然後輕笑了一聲。
「既然想見我們,那不該他過來嗎?」
侍女的表情僵了一瞬。
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要解釋什麼,但看著唐銀那張平實無奇、表情卻從容篤定的臉,那些話又卡在了喉嚨里。
唐銀說得沒錯。
拍賣場的規矩是,想見客人的買主應該主動前來拜訪,而不是讓賣主去包廂里候著。
侍女一時之間露出了為難的神色,雙手不自覺地絞在一起,站在原地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一旁的唐三聽見唐銀的話,忽然恍然大悟。
他剛才就覺得侍女的話有些不對,但又說不上來是哪不對。如今一聽便明白了。
侍女說的是「有一位貴人在包廂里等候」,這個措辭本身就把主客關係顛倒了。好像是對方在等他們,但實際上,是他們被要求去對方的包廂。
唐三在心裡默默記下了這一點。
這些細節他以前從來不會留意,前世在唐門時,他只需要專注於暗器和修煉,人情世故有門中長輩處理。
但跟著唐銀這段時間,他慢慢學會了一些東西。
侍女最終為難地離開了,腳步比來時更快,幾乎是小跑著朝包廂區的方向走去。
片刻之後,包廂區內。
一間裝飾考究的私密包廂里,寧風致正坐在主位上,手中端著一盞茶,姿態從容而閒適。
他今天穿著一件月白色的長袍,領口和袖口繡著七寶琉璃宗的暗紋,腰間系著一條青色的玉帶,整個人散發著一種儒雅而沉穩的氣度。
在他旁邊的椅子上,骨斗羅古榕正靠在椅背上,雙臂抱胸,一張老臉上寫滿了不耐煩。
侍女推門進來,將唐銀的話原封不動地轉述了一遍。
骨斗羅聽完之後,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讓我們過去?」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被冒犯的怒意,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發出一聲沉悶的輕響:「我們七寶琉璃宗什麼時候被人這麼掃過面子?」
寧風致放下手中的茶盞,微微笑了一下。
「確實是我傲慢了。」
他的語氣平和而坦然,沒有一絲被駁了面子的不悅。他站起身來,理了理衣袖,看向骨斗羅:「走吧,去見見那位朋友。」
骨斗羅哼了一聲,顯然對寧風致這副大度的姿態有些不滿,但也沒有多說什麼。
他站起身來,跟在寧風致身後,兩人一前一後走出了包廂。
另一邊,唐銀和唐三被侍女引到了拍賣場另一側的客房裡。
這間客房比普通包廂寬敞一些,布置簡潔而雅致,有桌椅有茶具,窗外能看到拍賣場內部的中庭。
兩人剛坐下沒多久,門外便傳來了腳步聲。
侍女推開門,側身讓開。
寧風致邁步走了進來,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姿態從容而自然,彷佛他本就是主動來拜訪的客人,而不是被掃了面子,要求過來的。
骨斗羅跟在他身後,面容冷峻,一言不發,只是目光在唐銀和唐三身上快速掃了一圈。
寧風致走進來之後,目光先落在唐銀身上,然後掃了一眼旁邊的唐三。
兩個人,面容都很普通,看不出什麼特別之處。
但寧風致多年閱人的經驗告訴他,面前這個穿著深灰色長袍的中年人,周身的氣度遠比他那張臉要沉穩得多。
他在兩人對面的椅子上坐下,骨斗羅站在他身側,依然抱著雙臂,沒有入座。
「二位好。」寧風致開口,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客氣,「在下七寶琉璃宗,寧風致。不知二位如何稱呼?」
唐銀坐在對面,姿態隨意而從容。
他的目光在寧風致臉上停留了一瞬,又掃過他身後那位面容冷峻的老者,心裡已經有了判斷。
寧風致親自出面,還帶著骨榕隨行,說明他們對含沙射影的價值有足夠的認識。
既然如此,那就沒必要藏著掖著了。
唐銀開口,語氣平穩而清晰:「唐門,唐銀。」
話音落下的瞬間,唐三在旁邊微微怔了一下。他下意識地看向唐銀,目光中帶著一絲詫異。
他沒想到唐銀會直接報出真名。
在唐三的認知中,行走江湖應當小心謹慎,尤其是他們要做的事情涉及唐門的核心傳承,更不該輕易暴露身份。
但唐銀似乎完全沒有這方面的顧慮。
事實上,唐銀的想法很簡單。
日後少不了與七寶琉璃宗這樣的勢力打交道,唐門要發展,需要資源、需要人脈、需要合作夥伴。
與其用一個假名去建立關係,日後被揭穿時平白招惹麻煩,不如一開始就以真面目示人。
寧風致聞言,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差異。
唐銀。
這個名字他聽過。
準確地說,這個名字和他所知道的一位天斗皇家學院的天才學員一模一樣。
寧風致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唐銀的臉。
面前這張臉普普通通,五官平淡,皮膚微黃,屬於那種在街頭巷尾隨處可見的長相。和他從情報中了解到的那位唐銀毫無相似之處。
那位唐銀,據描述,是一個面容俊秀、氣質從容的藍發少年,在天斗皇家學院入學第一天就被三位教委親自接見,智林教委還主動開口收徒。
而面前這個人,面容平實,身形普通,唯一值得注意的是那雙眼睛,沉靜而從容,不像是他這副長相能擁有的眼神。
但寧風致的直覺告訴他,這個名字不會是巧合。
他沒有追問,只是微微點了點頭,面上依然帶著那副溫和的笑容:「唐銀……這個名字倒是和我知道的一個人一樣。」
唐銀笑了笑,沒有接話。
那笑容坦然、平靜,不否認也不承認,彷佛對方說的那個人和他沒有任何關係,又彷佛根本不在意對方怎麼想。
寧風致看著他那副模樣,心中有了猜測。
這個唐銀,十有八九就是天斗皇家學院那個唐銀。
至於他為什麼要偽裝後出現在拍賣場,又為什麼要出售武器換取金魂幣,那些都是別人的私事,和他今天來的目的無關。
寧風致沒有繼續把問題放在這裡,畢竟,他今天來的目的是含沙射影,以及那個可能存在的、能夠批次煉製這種武器的人。
無論面前這個人是誰,只要他願意合作,七寶琉璃宗就有機會獲得一種能夠彌補輔助系魂師戰鬥短板的有效武器。
寧風致端起桌上的茶盞,輕抿了一口,然後將茶盞放回桌面上,語氣自然地轉回了正題。
「唐先生這件含沙射影,我讓人仔細看過。」他開口,聲音不緊不慢。
「做工精巧,設計思路獨特,不需要魂力催動就能使用。對於我們七寶琉璃宗的弟子來說,確實是一件非常實用的防身之物。」
唐銀微微頷首:「寧宗主過獎了。」
「不是過獎。」寧風致搖了搖頭,語氣帶著幾分認真的肯定。
「我見過不少暗器,也見過不少魂導器。含沙射影的設計思路,是我生平第一次見。那種將機括、毒針和觸髮結構結合得如此精密的方式,遠超市面上那些普通的暗器。」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唐銀那張平實的面容上:「所以我想問唐先生一件事,這種武器,能否大規模生產?」
唐銀沒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靜地與寧風致對視了片刻,然後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當然可以。」
寧風致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唐銀繼續說:「不過,寧宗主準備拿多少金魂幣來購買呢?」
寧風致聞言,臉上露出了一個會意的笑容。他沒有急著報價,而是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像是在斟酌措辭。
片刻之後,他放下茶盞,語氣帶著幾分坦然的直接:「拍賣場上的成交價是五千金魂幣。如果唐先生願意批次供應,我可以按照這個價格來收購。」
唐銀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
五千金魂幣一件。對於一件中低階暗器來說,這個價格相當豐厚了。
如果拿到外面去賣,含沙射影根本值不了這麼多。
那些在拍賣場上出價的人,大多是被它的新奇和實用打動了,再加上拍賣場的氣氛烘托,才把價格推到了五千。
但如果批次生產,按件論價,一件暗器的合理市場價大概在兩到三千之間。
寧風致開口就是五千,相當於主動給出了高於市場價的誠意。
唐銀看著寧風致那張溫和而篤定的臉,心裡快速盤算了一下。
七寶琉璃宗號稱大陸最富有的宗門,這點錢對他們來說確實不算什麼。而且寧風致顯然不只是想買幾件武器。
他想要的是穩定供應,是一條長期的合作渠道。
既然如此,那就不用客氣了。
唐銀點了點頭:「可以。就按五千金魂幣一件。」
寧風致見他答應得爽快,臉上的笑容也真切了幾分。他端起茶盞,朝唐銀的方向微微舉了一下:「那就這麼說定了。」
兩人又就具體的數量和交貨細節談了一盞茶的功夫。
最終敲定了第一批的數量,三十件。
交貨時間定在一個月後。
交貨地點是天斗城東側的一處茶樓,那是七寶琉璃宗在天斗城的一處聯絡點,位置不顯眼,但交通便利,往來的人流也多,不會引起什麼注意。
寧風致說完這些細節之後,從左手無名指上褪下一枚銀白色的戒指,放在桌面上,朝唐銀的方向推了過去。
那枚戒指通體銀白,戒面扁平而光滑,表面刻著細密的紋路,邊緣處有一圈極細的卡扣,顯然是一件儲物魂導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