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斗羅接過鐵盒,拿在手中翻看了片刻,又湊近了看了看那些小孔的排列方式,然後手指在機括上輕輕一勾。
「哧——」
一根根細如牛毛的銀色鋼針從鐵盒前端激射而出,釘在了書房牆角的木柱上。針尾還在微微顫動,力度均勻,角度精準。
劍斗羅將一根鋼針拔出來,放在眼前仔細看了看,又伸手捏了捏針尖的硬度,然後收回目光,將鐵盒放回桌面上。
「做工精妙。」他的聲音不急不緩,帶著幾分審視後的客觀。
「射速快,覆蓋面積廣,一次裝填可以連續發射三次。這種武器不需要魂力催動,普通人也能使用。在近距離內,它的壓制能力已經可以媲美一些千年魂技的效果了。」
寧風致點了點頭,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確實如此。」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目光落在遠處庭院裡那些正在修煉的弟子身上。
「這東西設計精妙,便於攜帶,又小巧無比。我們七寶琉璃宗的弟子大多是輔助系魂師,自身戰鬥力有限,如果每人配備一件這樣的暗器,在遭遇近身威脅時就有了自保的手段。」
劍斗羅沒有反駁,只是微微頷首:「確實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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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風致轉過身來,看向站在書房角落裡的一名魂師。那名魂師正低著頭,姿態恭敬,雙手交疊放在身前。
今天早些時候,就是這名魂師從拍賣場回來,將這隻含沙射影呈到了他面前。
「你叫什麼名字?」
那名魂師聞言抬起頭來,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緊張和激動:「弟子寧遠,拜見宗主。」
寧風致看了他一眼,語氣平淡:「你這次做得不錯。去領賞吧。」
寧遠聞言心中一喜,連忙躬身行禮,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興奮:「謝宗主!」
他快步退出了書房,腳步聲沿著走廊逐漸遠去。
看著那個弟子離開後,寧風致收回目光,將手中的含沙射影遞給了一旁的侍從。
「送到後山的工匠處,讓他們研究一下,看能不能複製出來。」
侍從雙手接過鐵盒,躬身應道:「是。」
他轉身快步走出了書房。
寧風致重新在太師椅上坐下,端起桌上的茶盞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的庭院中,若有所思。
含沙射影這種東西,如果能夠複製並批次生產,對七寶琉璃宗的弟子來說確實是一份不小的助力。
但那個煉製出這件暗器的人,顯然不是普通人。
那種精密的機括結構、那種巧妙的發射機制、那種對材料和力學的精準把握,都不是一般的鐵匠或工匠能夠做到的。
寧風致在魂師界混跡多年,深知一個道理:一件東西的價值,往往不在它本身。
而在於它背後的人。
含沙射影本身只是一件武器,但煉製出這件武器的人,如果能夠拉攏到七寶琉璃宗,那才是真正的價值所在。
寧風致靠在椅背上,目光幽深了幾分。
「去查一查,這件東西是誰放到拍賣場上的。」他開口,聲音不高不低,卻清晰地傳到了書房外。
「是。」門外傳來一聲簡短的應聲,然後腳步聲迅速遠去。
書房重新安靜下來。
寧風致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夕陽染成金色的庭院上,手指在扶手上不緊不慢地敲了兩下。
七寶琉璃宗雖然以輔助系武魂聞名天下,但輔助系魂師在戰鬥中的局限性他也比誰都清楚。
如果不能先發制人,輔助系魂師在近身戰鬥中幾乎沒有任何自保能力。
而含沙射影這種東西的出現,恰好彌補了這個短板。
如果能找到煉製它的人,將這項技藝收歸七寶琉璃宗,那對整個宗門的實力提升將遠遠超過一件武器本身的價值。
……
天斗城武魂殿分殿。
距離雪崩被抓,已經過了數日。
分殿深處的一間偏廳被布置成了談判的場所,廳堂寬敞而肅穆,正中擺放著一張長條形的紅木桌案,兩側各設了數把座椅,涇渭分明。
偏廳的裝飾風格與武魂殿分殿其他區域一脈相承,莊重而克制,牆壁上懸掛著一幅巨大的武魂殿徽記,火焰紋飾在暗色的底布上泛著暗金色的光澤。
天斗皇室方面,以雪清河為首,帶著三名隨行官員和兩名負責記錄的書記官,坐在長桌的東側。
雪清河穿著一身正式的太子朝服,淺金色的袍子上繡著五爪金龍的紋樣,腰束玉帶,頭戴金冠,整個人端坐在那裡,儀態從容而莊重,周身散發著一種天斗皇室特有的沉穩氣度。
武魂殿方面,坐在長桌西側的是薩拉斯主教。
他穿著一身深紅色的主教長袍,領口和袖口處繡著銀色的火焰紋飾,面容清癯,目光銳利如鷹。
他坐在那裡的時候,整個人像是一柄被收在鞘中的冷刃,雖然不動聲色,卻自有一股讓人不敢輕視的壓迫感。
他的身後同樣坐著幾名武魂殿的高階執事,個個氣息內斂而沉穩。
雙方之間的桌面上擺著幾份檔案,墨跡未乾,顯然是經過反覆修改和批註的草稿。
雪清河率先開口:「薩拉斯主教,這幾日雙方已經就大部分條款達成了共識。今日是最後一輪,希望能有一個妥善的結果。」
薩拉斯微微頷首,臉上帶著一抹不冷不熱的笑容:「太子殿下客氣了。武魂殿與天斗帝國一向交好,這件事自然也該有一個讓雙方都滿意的收場。」
兩人你來我往地說了幾句場面話,氣氛表面上維持著一種禮貌的克制。
但很快,真正的談判便開始了。
薩拉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不緊不慢地放下。
「關於四皇子殿下的處置,武魂殿的立場很明確。邪魂師是魂師界的公敵,武魂殿作為魂師界的執掌者,對此事有責任做出公正的處理。」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雪清河臉上:「不過,考慮到天斗皇室的體面,以及太子殿下連日來誠懇的態度,武魂殿願意在具體處理方式上做出一定的讓步。」
雪清河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薩拉斯這番話的意思很明確:武魂殿可以同意放人,但前提是天斗皇室必須付出足夠的代價。
接下來便是漫長的拉鋸。
天斗方面的官員首先提出,希望武魂殿能夠以「證據不足」為由釋放雪崩,並承諾天斗皇室會自行處理四皇子的後續問題。
薩拉斯當場回絕了。
「無數百姓親眼所見,證據確鑿。武魂殿若以證據不足為由放人,日後如何在魂師界立足?」他的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
於是談判進入第二輪,天斗方面提出以經濟補償換取雪崩的自由,包括一筆數額可觀的賠償金和幾項貿易上的優惠政策。
薩拉斯依然搖頭。
「四皇子殿下犯的是邪魂師之罪,不是幾句賠償就能抹去的。武魂殿需要的是實質性的保障,確保類似的事情不會再發生。」
第三輪,天斗方面開始讓步。
一名隨行官員提出,天斗帝國可以開放北部兩座城市的武魂殿分殿擴建許可權,並允許武魂殿在帝國境內新增三處魂師招募點。
薩拉斯的目光微微閃動了一下,但依然沒有鬆口。
「不夠。」
雪清河坐在主位上,一直沒有親自開口參與具體的討價還價。他安靜地聽著雙方的唇槍舌劍,偶爾低頭翻看面前的條款草稿,偶爾端起茶杯抿一口。
他表面上在認真審視每一條條款,實際上他的注意力始終放在薩拉斯的反應上。
每當薩拉斯的目光在某一條條款上停留超過兩息,或者手指在桌面上微微收緊時,雪清河就知道那條條款觸及了武魂殿的主要訴求。
第四輪,天斗方面再次加碼。
開放北部礦產的獨家開採權,允許武魂殿在天斗城設立一所高階魂師學院的分院,以及天斗帝國官方對武魂殿在帝國境內所有分殿的官方保護承諾。
薩拉斯聽完這一輪條件後,沉默了片刻。
他的目光從面前的檔案上移開,落在雪清河臉上,那雙銳利的眼睛裡帶著一種審視的意味。
「太子殿下,」薩拉斯開口,語氣比之前緩和了幾分,「這些條件已經很接近武魂殿的底線了。但還有一件事需要確認。」
雪清河微微抬眼:「薩拉斯主教請說。」
「四皇子殿下體內的力量。」薩拉斯的語氣陡然變得嚴肅,「武魂殿可以放人,但雪崩身為邪魂師,他的力量必須被廢掉。否則,即便他回到天斗皇室,日後依然可能再次失控,屆時天斗皇室和武魂殿都將難堪。」
偏廳里安靜了一瞬。
天斗方面的幾名官員面面相覷,沒有人立刻接話。
廢掉雪崩的魂力,意味著他從此將成為一個無法修煉的普通人。
對於一個魂師來說,這比死亡更殘酷。
但對於皇室而言,一個失去魂力的皇子至少還能以普通人的身份活下去,總比被武魂殿長期關押甚至處決要好得多。
雪清河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語氣依然平靜:「武魂殿的顧慮可以理解。但廢除魂力一事,需要由我父皇最終定奪。」
薩拉斯微微頷首:「自然。太子殿下可以回去與陛下商議。但武魂殿的條件不會更改。」
他站起身來,目光掃過桌面上的檔案:「如果天斗皇室同意這一條,那麼協議的其餘部分武魂殿可以接受。談判到此為止。」
雪清河也站起身來,微微頷首:「我會儘快稟報父皇。」
兩人隔著長桌對視了一瞬,然後各自轉身,帶著各自的人馬離開了偏廳。
經過多日的扯皮和拉扯,最終在雪夜大帝的默許下,天斗皇室答應了武魂殿的全部條件。
而雪崩本人,在被武魂殿關押數日之後,終於等來了他期待已久的訊息。
……
地牢。
陰暗潮濕的空氣如同一層黏膩的薄膜,貼在皮膚上,怎麼甩都甩不掉。
牆壁上滲著水珠,沿著斑駁的石壁緩緩滑落,在地面的青苔上匯成一條細小的暗流。
走廊盡頭那盞油燈依然亮著,昏黃的火光透過鐵欄的縫隙照進來,在地面上投下一道道細長的陰影。
雪崩靠著牢房的牆壁坐著,雙腿蜷曲,雙臂搭在膝蓋上,整個人縮在牆角那片相對乾燥的區域裡,目光落在對面那面長滿青苔的石壁上,已經不知道看了多久。
他的臉色比剛被抓進來時蒼白了許多,眼窩深陷,嘴唇乾裂,下巴上的胡茬雜亂地蔓延開來,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蒼老了十歲。
但那雙眼睛裡的光芒並沒有熄滅。
這些天他一直在等。
等雪夜大帝收到訊息後做出反應,等天斗皇室出面與武魂殿交涉,等他那個表面溫文爾雅、實則不知在謀劃什麼的太子大哥來把他從這個鬼地方帶出去。
他畢竟是天斗帝國的四皇子,是雪夜大帝的親生兒子。
武魂殿再囂張,也不敢真的把他殺了。
只要他活著撐到雪夜大帝出手,他就還有翻盤的希望。
至於邪魂師的身份暴露這件事……雪崩並不覺得這是死局。
在斗羅大陸,邪魂師確實人人喊打,但那是對普通人而言的。
對於皇室來說,邪魂師只是一件不太好擺在檯面上的事,並不至於因此丟掉性命。
雪夜大帝需要的是一個台階,一個能讓他在朝堂上堵住悠悠眾口的理由。
只要給足了武魂殿好處,天斗皇室就能把他從這件事裡摘出來。
到那時候,他大不了被幽禁在府中一段時間,等風頭過去了,雪夜大帝不會對他趕盡殺絕。
所以他在等。
等得越久,說明雪夜大帝和武魂殿的談判越深入,他能被放出去的希望就越大。
今天,雪崩終於等到了。
地牢走廊的盡頭傳來一陣腳步聲。
那腳步聲沉穩而清晰,落在潮濕的石板地面上,發出有規律的節奏。
顯然來人不止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