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側的櫥窗里陳列著幾件瓷器、盔甲和古董,在柔和的燈光下泛著歲月沉澱後的溫潤光澤。
穿過大廳,走過一段不長的走廊,少女在一扇掛著「鑑定室」標牌的門前停了下來,側身推開門:「二位請進。」
唐銀微微頷首,帶著唐三邁步走了進去。
鑑定室的布局寬敞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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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排長桌沿著房間縱深排列,桌案後面坐著八名身穿黑色長袍的鑑定師,各自忙碌著手中的事務。
有的在仔細端詳器物,有的在埋頭書寫鑑定報告,桌上的各類物件琳琅滿目,整個空間瀰漫著一種專注而有序的氣氛。
唐銀和唐三徑直走向最左側的桌案。坐在那裡的一號鑑定師抬起頭來,目光在兩人身上掃了一圈,確認了來人的身份後,放下手中的放大鏡,語氣帶著職業化的客氣:「兩位是之前預約的那位客人吧?」
唐銀點了點頭,從懷中取出一隻巴掌大小的黑色鐵盒,放在桌面上,朝鑑定師的方向推了過去:「含沙射影。一種武器,請鑑定師過目。」
一號鑑定師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他沒有急著伸手去拿,而是先打量了那隻鐵盒幾眼,然後才小心翼翼地拿起,翻轉著仔細觀察了一圈。
鐵盒通體漆黑,表面布滿了細密的小孔,邊緣處有環扣和機括結構,做工極為精巧。
鑑定師用手指輕輕叩了叩盒體,感受著金屬的質感,又湊近了看了看那些小孔的排列方式,眉頭微微擰起。
片刻之後,他放下鐵盒,抬頭看向唐銀:「能否演示一下?」
唐銀點了點頭:「自然可以。」
一號鑑定師站起身來,帶著兩人穿過鑑定室後方的一扇門,走進了一間大約一百平米的房間。
四壁和天花板都由厚實的鋼板拼接而成,泛著暗沉的金屬光澤,最里側的牆壁上掛著一塊厚實的靶板,邊緣處布滿了各種兵器留下的痕跡。
唐銀拿起鐵盒,將帶有細密小孔的一端對準了對面牆壁上的靶板,手指在側面的機括上輕輕一勾。
「哧——哧——哧——」
一連串低沉而密集的破空聲響起,數十根細如牛毛的銀色鋼針從鐵盒前端的孔洞中激射而出,如同一片細密的銀色光雨,精準地覆蓋了靶板中央一大片區域。
那些鋼針深深地嵌入了靶板表面,針尾還在微微顫動。
靶板上多出了一大片密密麻麻的銀色光點,排列整齊,分布均勻,沒有一根偏離目標區域。
鑑定師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他快步走上前去,湊近了檢視那些鋼針的落點和嵌入深度,又觀察了一下針體表面的光澤和痕跡。
他轉過身來,語氣比剛才認真了許多:「這是遠端壓制類武器。射速快,覆蓋面積大,而且鋼針上應該附帶了毒素?」
唐銀沒有否認:「是的。」
鑑定師點了點頭,沒有追問毒素的具體成分。他重新拿起那隻鐵盒,又仔細端詳了片刻,然後開口問了一句:「這種武器,您能提供多少件?」
唐銀微微一笑,語氣從容而平穩:「目前能拿出手的只有這一件。至於後續,要看市場反應如何。」
鑑定師聞言,目光在唐銀那張平實無奇的面容上多停留了一瞬。
他從業多年,自然聽得出對方話里的潛台詞:這只是試水,好東西還在後面。
他沒有多問,只是鄭重地點了點頭:「這件東西的做工和設計思路都很獨特。我會為它估價,然後安排上拍。按照拍賣場的規矩,起拍價會定在一千金魂幣左右。如果後續有人競價,最終成交價可能會更高。」
唐銀微微頷首:「那就麻煩了。」
一號鑑定師將那隻黑色鐵盒小心地收進一隻密封的托盤中,在標籤上快速寫了幾行備註,然後遞給旁邊的助理。助理接過托盤,快步朝鑑定室後方走去,應該是將物品送往拍賣品存放區進行登記和排期。
唐三站在旁邊,目光一直追著那隻托盤直到它消失在門後,才收回視線,低聲問了一句:「長老,我們現在走嗎?」
唐銀搖了搖頭:「不急。拍賣場是二十四小時不間斷拍賣的,含沙射影應該很快就會被排上。既然來了,就看看。」
唐三點了點頭,沒有多問。
兩人在鑑定室外的走廊上站了片刻,一名侍者便迎了上來,將兩人引向拍賣大廳的方向。
拍賣大廳的布局比唐三預想的更加緊湊。整個空間呈環形,中央是一個略高於地面的圓形拍賣台,四周是一圈圈階梯式排列的座位,最外圍是幾排用磨砂玻璃隔開的私密包廂。
此刻大廳里的客人不算多,三三兩兩地散坐在各處,氣氛安靜而克制。
唐銀和唐三在普通席位上找了個靠後的位置坐下,目光掃過四周。
拍賣台上,一名穿著深色長袍的拍賣師正在主持一場常規拍賣。
他面前的台子上擺著一隻造型古樸的玉瓶,正在介紹其來歷和用途。
「——出自北境雪山深處的寒玉髓,對冰系魂師的修煉有輔助功效,起拍價八百金魂幣。」
台下稀稀落落地有人舉牌應價,價格緩慢攀升,最終停在一千一百金魂幣落槌。
唐三看了一會兒,低聲開口:「這裡的拍賣品好像並不算太貴重。」
唐銀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靜地掃過台上那些陸續被拍出的物品:「拍賣場二十四小時都在運轉,不同時間段拍賣的物品檔次不同。白天大多是一些中低檔的天材地寶和器物,真正的好東西都在晚上。」
他頓了頓:「含沙射影雖然做工精巧,但以它的價值,還不足以排進晚間場次。白天能拍出去就不錯了。」
唐三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接下來的拍賣陸續進行了數十件物品,大多是各類靈材、丹藥、魂導器的配件和少量的特殊物品。
其中偶有幾件品質不錯的器物引起了唐三的興趣,但整體而言,確實如唐銀所說,白天的拍賣品檔次普遍不高。
大約過了一個多時辰,拍賣師手中的木槌再次敲響,聲音比之前略微提高了半分:「下一件,特殊類武器——含沙射影。」
唐三的身體微微坐直了一些。
拍賣師從旁邊的托盤中取出那隻黑色鐵盒,將其舉至胸前,向台下展示了一圈。
燈光落在盒體表面那些細密的小孔上,泛出一層幽暗的光澤。
「含沙射影,遠端壓制型暗器。裝填一次可發射三十六根毒針,可裝填三次。有效射程二十步,近距離內覆蓋範圍極廣,使用門檻低,無需魂力催動即可操作。起拍價——一千金魂幣。」
台下安靜了兩息。
然後有人舉牌了。
「一千一。」
「一千二。」
「一千五。」
唐三微微怔了一下。
他原本以為這件含沙射影能拍到兩千左右就已經不錯了,但台下的競價聲接連不斷地響起,價格以一種遠比預期更快的速度攀升著。
「兩千。」
「兩千五。」
「三千。」
拍賣師的目光在大廳中快速掃過,手中的木槌懸而未落,他在等待更高的出價。
唐三順著那些舉牌的方向看去,發現競價的人並不算多,只有三四個身影在交替出價。但他們的態度都很堅定,每次加價都不猶豫,顯然對這件東西的價值有著清晰的判斷。
「三千五。」
「四千。」
「四千五。」
拍賣師的聲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亢奮:「四千五百金魂幣第一次——」
「五千。」
一個坐在前排包廂旁的中年男人舉起了手中的號牌,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大廳。
拍賣師的目光在那人身上停了一瞬,然後高聲重複:「五千金魂幣第一次——第二次——成交!」
木槌落下,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唐三看著那個中年男人從侍者手中接過含沙射影的鐵盒,仔細端詳了片刻,然後滿意地收進了自己的儲物魂導器中。
「五千金魂幣。」他在心裡默念了一遍這個數字,心跳微微加快了些許。
拍賣結束後,唐銀帶著唐三前往拍賣場的結算處辦理手續。
一名負責結算的管事接待了他們,核對身份後,將一隻沉甸甸的錢袋遞了過來。
「扣除一成手續費,這是四千五百金魂幣。請二位清點。」
唐銀接過錢袋掂了掂,沒有當面清點,只是微微頷首:「多謝。」
唐三站在旁邊,看著那隻裝滿了金魂幣的錢袋,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他當然不缺錢,但這是他在斗羅大陸親手煉製的暗器換來的第一筆收入。這種感覺和當初在索托城大斗魂場靠斗魂賺取金魂幣完全不同。
兩人走出拍賣場大門時,午後的陽光依然明亮。街道上的行人比來時多了不少,商販的吆喝聲和車輪碾過石板的聲響交織在一起,一片市井繁華的景象。
唐三走在唐銀身側,沉默了一段路之後,還是忍不住問出了那個盤桓在心裡許久的問題。
「長老,既然我們需要資金,為什麼不多賣幾件?以弟子的煉器速度,完全可以在短時間內再煉製幾件拿出來拍賣。」
唐銀的腳步沒有停,偏頭看了他一眼。
唐三此刻的面容是一張二十出頭的年輕人臉,眉眼之間帶著幾分老實本分的氣質。他問這個問題的時候,目光真誠而認真,顯然是真的沒想通其中的道理。
唐銀收回目光,「物以稀為貴。」
他頓了頓,繼續往前走:「你把一件東西放在拍賣場上,它能拍到五千金魂幣。但如果你同時放出十件一模一樣的,你覺得還能拍到五千嗎?」
唐三的眉頭動了一下。
「不會。」他很快回答。
「對。」唐銀點了點頭,「第一批暗器值錢,是因為市面上從來沒有出現過這樣的東西。那些競價的人看到一件新奇又實用的武器,自然會願意出高價。但如果第二天、第三天市場上到處都是同樣的東西,價格就會迅速回落。」
他偏頭看向唐三:「而且,含沙射影這種東西對普通魂師來說還算新奇,但對那些真正有底蘊的勢力而言,它的價值並不算高。我們真正要賣的不是這一件暗器。」
唐三的腳步微微放慢了一些,他在認真消化唐銀的話。
「那長老的意思是……」
「讓市場先自己發酵。」唐銀說,「東西賣出去之後,很快就會有人來找我們。」
他頓了頓,語氣平淡而篤定:「你今天看到那個花五千金魂幣買下含沙射影的人了嗎?」
唐三回憶了一下:「那個從包廂旁邊站起來的中年男人?」
「對。」唐銀點了點頭,「他出價的時候沒有猶豫,說明他不是為了自己用。那種人要麼是替某個勢力採購,要麼是替某個大人物跑腿。無論哪種情況,他回去之後都會把東西呈上去。」
唐三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所以那個勢力很快就會發現這東西的價值,然後主動來找我們。」
「對。」唐銀的語氣帶著一絲讚許,「一件東西的價值,不在於我們想賣多少,而在於別人願意出多少。等他們來找我們的時候,主動權就在我們手裡了。」
唐三沉默了片刻,然後用力點了點頭:「弟子明白了。」
唐銀沒有再多說什麼,兩人沿著街道繼續朝天斗皇家學院的方向走去。
而與此同時,七寶琉璃宗內。
寧風致坐在書房的太師椅上,手中正把玩著一隻巴掌大小的黑色鐵盒。
那鐵盒通體漆黑,表面布滿了細密的小孔,邊緣處的機括結構精緻而緊湊,在手指的轉動間泛著幽暗的光澤。
寧風致的目光落在鐵盒表面那些細密的小孔上,手指在機括邊緣輕輕划過,感受著那種精巧到毫釐的做工。
他旁邊的劍斗羅塵心靠在窗邊的柱子上,雙臂抱胸,目光也落在那隻鐵盒上。
「這就是含沙射影。」寧風致開口,語氣帶著幾分隨意,「你看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