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先生，你等一下，另外兩件東西我們還沒看呢。」
「實在不行，要是東西是真的，我們加錢買。」
「真加錢買？」
老頭不屑的看了渡邊三郎一眼，隨後又將剩下的兩樣東西放下了，一個是青瓷碗，另一個則是畫卷。
葉明月的目光，很快落在那隻破損的青瓷碗上了，這玩意只有巴掌大小，碗口缺了一塊。
釉色淡青，胎質細膩，底部卻沒有款，一時還真不好判斷。
她戴上手套，將瓷碗拿起來，借著煤油燈觀察胎底。
老頭在旁邊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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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代青白瓷。」
「景德鎮窯口。」
「可惜殘了，要不然不會擺在外面。」
「這玩意也賣三千........」
葉明月眉頭緊皺：
「這麼殘，也要三千？」
老頭淡淡道：
「這是完整的，賣你們三萬都不少。」
「老頭我只賣正品.......」
葉明月沒有生氣，繼續觀察起來。
她能看出這隻碗有些年頭，卻拿不準是否真的是宋瓷。
胎質，釉色和底足都有宋代青白瓷的特徵。
但鬼市裡的修補，接胎和做舊手段五花八門........
渡邊三郎拿過瓷碗，也翻來覆去看了半天，沒看出個所以然。
兩人.......最後同時看向了趙二虎。
「趙桑。」
渡邊三郎問道：
「第一件是好東西。」
「這第二件呢，你怎麼看？」
趙二虎輕輕搖頭：
「不知道。」
「渡邊先生，我剛才就說過，不懂的東西絕對不會亂說，也不會瞎支招。」
「字畫我看不懂，瓷器我就更看不懂了。」
「別說是宋瓷了，就是給我一個上周燒出來的碗，我也認不出來......」
說完，他指向旁邊那個還未打開的捲軸：
「與其盯著一隻殘碗，不如把第三件東西也打開看看。」
「萬一是好東西呢？」
渡邊三郎和葉明月同時點頭。
雞血石已經買了，破瓷碗又看不准。
不如先把最後的畫軸打開，再決定是否繼續出手。
渡邊三郎看向老頭：
「老闆，第三件東西多少錢？」
老頭依舊是那副愛買不買的樣子：
「三千。」
「你連東西都沒打開，就要三千？」
「攤子上三件東西，一個價。」
「覺得貴，可以不看。」
渡邊三郎被說的，那叫一個心癢：
「打開看看。」
「合適我們就買了。」
老頭沉默片刻，想起秦小雙的交代，終於拿起了捲軸。
他解開繫繩，一點點展開........
裡面不是畫，而是一張行草手札，字跡縱橫舒展........
葉明月認真觀察，可隨著手札逐漸展開，她的眼睛越來越亮。
渡邊三郎也能看出，這幅字帖手札，比剛才花300買的那一幅要更好。
老頭將手札全部展開，中間停頓了幾秒，又唰的一下合上了。
就在落款消失前的一瞬間，趙二虎終於看清了那個名字。
「臥槽........」
這一聲不小，不光渡邊三郎和葉明月，連幾個路過的行人都望了過來。
趙二虎已經顧不上了，眼睛死死盯著手札.......
不是他大驚小怪。
主要是這最後的三個字.......太眼熟了。
祝枝山。
這手札之前在大姐夫，秦小雙和他手裡來回流轉，但他剛才沒認出上面的字，直到最後的落款出現，才想起來見過這玩意。
可問題是，東西明明被他放在家裡藏好了。
怎麼會突然出現在鬼市？
渡邊三郎被趙二虎嚇了一跳：
「趙桑，你怎麼了？」
「為何，如此激動的噶活？」
葉明月也狐疑地看著趙二虎：
「你認識這東西？」
趙二虎回過神，輕咳一聲：
「沒什麼。」
「我雖然不懂古玩，但還算是有點文化，要不然也當不上幹部，當不上隊長。」
「明代的江南四大才子，我是有些研究的。」
「剛才這手札的落款，正好是祝枝山，我一時激動才失聲了。」
老頭摸了摸鬍子，微微點頭：
「還算識貨，這確實是一幅祝枝山手札。」
「和雞血石印章一起收上來的。」
「同樣三千，一分錢不講。」
渡邊三郎的呼吸，卻是有些急促了：
「祝枝山？」
「江南四大才子的祝枝山？」
「對。」
老頭重新將手札展開：
「你們自己看。」
渡邊三郎和葉明月立刻湊了過去，這次看的很仔細。
可惜老頭只給掃了兩眼，又立馬將手札給合上了。
「最後看一次，愛買不買。」
「老頭子要回去打麻將了........」
渡邊三郎那個急啊，可老頭越是這樣做生意，他越覺得這老頭不一般。
心想這老頭，沒準是哪個王爺，將軍，督軍的後代......
江南四大才子在扶桑同樣很有名。
唐伯虎的書畫，祝枝山的草書。
文徵明的山水和書法，徐禎卿的詩文。
對於許多崇尚華夏文化的扶桑收藏家來說，這些人的作品遠不是普通民間書畫能比的，其中唐伯虎的書畫，最是珍貴。
若這幅手札是真跡，三千塊錢簡直和白撿沒有區別。
趙二虎則是站在旁邊，腦子飛快轉動。
他已經隱約猜到了，家裡那幅祝枝山手札應該還在原處。
眼前這一幅，多半是秦小雙仿出來的。
而且仿製方法，很可能和那幅唐伯虎贗品一樣。
以真跡為底本，進行了高水平的臨摹和複製，外行根本就看不出來。
至於秦小雙當初臨摹真跡的目的........那就猜不出來了。
「怎麼樣？」
渡邊三郎急切地問道。
葉明月沉思了片刻：
「我的水平一般，但如果非讓我判斷……」
她稍微停頓了一下：
「有七成把握是真跡。」
七成.......
渡邊三郎一聽，心裡立刻有了決定。
古玩這行就沒有百分百的概率，尤其是這種幾百年前的名家手札，有七成把握已經很高了。
而價格只有三千.......不管真假，拿回扶桑都賠不上。
「我要了。」
渡邊三郎連價格都沒講，遞過去三千塊錢，搶過捲軸帶著趙二虎跟葉明月就跑出了鬼市。
老頭看著他們的方向，卻是微微搖了搖頭：
「這小鬼挺好忽悠，一點看不出是扶桑大家族出來的。」
「小雙讓老夫出馬......這次卻是殺雞用牛刀了。」
「多大的局，還得讓老夫親自當餌.......沒辦法，誰叫吳野那兔崽子，欠了那麼多人情。」
「哎......養兒，養兒，養出債來了。」
「子債，父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