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西風有時候覺得這個世界和他開了一個巨大的玩笑。
他和王茂的今天去偷偷看了自己的父母。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認準天天看小說,𝒕𝒕𝒌.𝒕𝒘超便捷 】
遠遠地看了一眼,沒有走近,站在一條街對面的巷口,隔著車流和人行道,看著那兩個頭髮全白的身影從小超市里走出來,一人拎著一個塑膠袋,慢慢地往家的方向走。他看了很久,看到他們進了樓棟的門,看到那扇防盜門關上,才轉身離開。
他又順便去找人看了看他的神經橋接有沒有恢復的機會。
得到的答案很簡短,那人說他的神經橋接是被人生生拔掉的,組織已經徹底壞死了,沒有修復的可能。
邵西風哀莫大於心死,也沒有追問,和王茂付了錢就走了。
本來心情就不好。
沒想到回來的時候,一眼就看到了那小子。
邵西風不是對他有意見。他是對那個奇怪的、冰冷的宅子裡面的所有人都有意見。他幾乎是看見的第一眼就想躲,身體比腦子快,腳步已經往後退了半步。但那小子就是衝著他來的,走的步伐不快不慢,像是早就知道他會從這個方向回來,專門在這裡等著一樣。
開口第一句話就是:」和我回家吧。」
邵西風的腦子嗡了一下。他和他什麼關係?回哪裡去?家?太可笑了。那個地方算什麼家。
他一想起來那種粘膩痛苦的記憶,他的 被分開,什麼世界上最最噁心的東西頂進來,痛。
鮮血、 和污濁。
他的胃裡就開始翻湧,酸水從食道往上頂,頂到喉嚨口,他壓了一下,沒壓住。他直接脫口而出了一個字:」滾。」
然後他就彎腰嘔吐了。
胃裡其實沒什麼東西,吐出來的全是酸水和膽汁,燒得他的喉嚨火辣辣地疼。他的身體弓著,手撐著膝蓋,肩膀一抽一抽的,之前記起來的東西捲土重來,那些畫面、那些觸感、那些聲音,像是被什麼東西同時打開了閘門,洪水一樣衝過來,他擋不住。
後面是怎麼發展的,他有點記不清了。
只似乎看到他的好兄弟王茂和那男孩爭執了幾句,王茂的聲音比他平時大,帶著一股護犢子的勁兒,那男孩的聲音低低的,聽不清在說什麼。然後那男孩率先敗下陣來,低著頭走了。背影消失在樓梯轉角的時候,邵西風的眼睛已經花了,全是淚和生理性的分泌物,他什麼都看不清楚了。
然後他暈過去了。
不是那種慢慢倒下去的暈,是那種膝蓋一軟整個人往下墜的暈,他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接住了他——可能是王茂的手,可能是牆壁,他分不清了。接著就是一片黑,連夢都沒有,乾乾淨淨的黑,像是有人把他腦子裡的所有東西都清空了一樣。
不知過了多久,那黑漸漸地變淡了,滲進了一絲柔和的光。
他夢見了一個潔白的病房。
空氣中是花朵的香氣,很淡,應該是插在床頭的那種,他不知道是什麼花,聞著讓人安心。他低下頭,果然又在自己的懷裡發現了一個小小的、柔軟的嬰兒。
這一次他的感覺要複雜得多,不像之前那個夢那樣驚恐和困惑,而是有一種他說不上來的、沉甸甸的、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壓住了的溫柔。
孩子的眼睛還沒有睜開,皺巴巴的,皮膚紅紅的,像是一個小小的紅皮猴子。
看起來不太好看,甚至有點丑,小小的嘴巴微微動著,像是在找什麼東西。但不知道為什麼,邵西風卻笑了。
他的眼睛沒有從孩子的臉上離開過,就那麼一直看著,看著那張小小的、皺巴巴的臉,看著那雙還閉著的眼睛,看著那幾根稀疏的、軟軟的頭髮貼在小腦門上。
他用臉蹭了蹭小嬰兒柔嫩的皮膚。
怎麼這樣軟。那觸感像是春天剛冒出來的第一片葉子,像是剛剝了殼的煮雞蛋,像是這個世界上所有柔軟的東西加在一起都比不過這一小片皮膚。
小寶寶忽然張開小嘴打了一個哈欠,很小的那種,嘴巴張得圓圓的,然後又合上了,小臉皺了一下又舒展開了,像是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邵西風用手摸了摸他的小鼻子。鼻尖涼涼的,小小的,像是一顆剛長出來的小豆子。
然後他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太像是他自己的,像是什麼人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穿過了一層又一層的什麼東西,落在了這個安靜的、白色的、充滿花香的房間裡,又落在他自己的耳朵里。那個聲音很輕,帶著一種他自己都分辨不出來的溫度,像是在問一個很重要的問題,又像是在許一個很輕的願望。
」你叫什麼名字呀?」
」你叫邵聰聰好不好?」
」等你長大了……帶我離開這裡。」
」你會幫我嗎?」
他低著頭看著懷裡的那個小小的、紅紅的、皺巴巴的小嬰兒,看著他微微動著的小手,像是那些話落進了他的耳朵里一樣。寶寶的小手動了幾下,小小的手指在空中抓了抓,像是想要抓住什麼,又像只是無意識地動了動。
這是一個好夢。
邵西風覺得自己的眼眶熱熱的,他低頭把臉埋進了那層薄薄的襁褓里,貼著那具小小的、溫熱的身體,不再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