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你媽?

  外面圍了一圈鐵柵欄,粗壯的、深色的金屬欄杆,從窗台一直延伸到上方,間距很窄,窄到連一個孩子的頭都伸不出去。

  他的拳頭砸了一下窗台,咬著後槽牙,把那聲「操」咽回去了。一樓的廁所有鐵柵欄,這他媽的是要防誰?

  他走出去。那幾個傭人還在外面等著,看到他出來,重新跟上了他。

  他沒有說話,沿著走廊走了一段,乘電梯去了二樓,看到了另一間廁所,推門進去,反鎖,推開窗戶——這一次沒有鐵柵欄了。

  他探出頭看了一眼地面,預估了一下距離,大概五米左右。一樓的穹頂高,二樓雖然只是二樓,但下方的挑高讓這個高度比他想像的要危險一些。

  按他以前的身體素質,不是問題。但現在不好說了。

  邵西風的手按在窗台上,胸口悶得發疼。他特別想抽菸,那種想抽到牙根發癢的程度。

  但他沒有煙,他連一件外套都沒有。他深吸了一口氣,把那口沒有味道的空氣咽下去,推門走了出來。

  那幾個傭人還在。

  「你們沒有耳朵嗎?」他的聲音不大,但那種語氣像是一塊被人從高處丟下來的石頭,碎在地上,帶著稜角,「滾。離我遠點。」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好書上天天看小說,𝖙𝖙𝖐.𝖙𝖜超靠譜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傭人們退後了一步。但他們沒有走。他們只是退後了一步,然後站在原地,目光垂著,姿態是那種「我會退一步但我不會走」的、訓練有素的、不卑不亢的堅持。

  邵西風的面色沉得像是能擠出墨汁來。他的視線從那幾個傭人的頭頂越過,落在了大廳另一側的一道樓梯上。那道樓梯就在他剛才經過的走廊旁邊,他之前繞了一圈都沒找到的樓梯,原來一直就在他身邊。

  穿著米色睡衣的白髮青年正從樓梯上走下來。他一步一步地走得比邵西風剛才想像的要慢,在深夜的燈光下,他安靜地從那道邵西風之前沒發現的樓梯上走下來。他看到了邵西風,邵西風也看到了他,四目相對的時候,司空霧的目光在那些傭人身上停了一瞬,然後他開口了,聲音很輕,像是怕吵醒這個深夜。

  「你們先退下吧。」

  傭人們像是得到了什麼解脫一樣,無聲地散了。腳步聲輕到幾乎聽不到,幾個深色的制服影子消失在走廊的兩端。大廳里只剩下了邵西風和司空霧,一個站在大廳中央,一個站在樓梯最後一級上,隔著大概十步的距離。

  「你也來奚落我?」

  邵西風的聲音裡帶著敵意,每一個字都像是被他在舌頭上放涼了才吐出來的。

  司空霧微微挑了一下眉。那個弧度很輕,像是他沒料到邵西風會問他這個問題,又像是他正在認真回想自己有沒有做過什麼可以被解讀為「奚落」的事情。

  然後他搖了搖頭,聲音還是那樣輕:「我什麼時候這樣做過?」

  邵西風轉頭就走。

  他的心中沉著一股氣,儘管他並不知道自己該往何方去。

  「去車庫,我給你開門。」

  邵西風的腳步停住了。他轉過頭,看著司空霧那張蒼白的、在深夜燈光下顯得更加不真實的、年輕的臉,嘴角扯出一個帶有諷刺意味的弧度。

  「你覺得我會相信你?」他說,「你覺得我是傻子?又失憶了?」

  他向前走了一步,下巴微微揚起,目光落在司空霧的臉上:「你上次說的話,『你沒有身份識別碼,我會被攔住,被盤問,被送去審查中心——然後會被送到你們面前』——我還不至於老年痴呆到這都忘了。」

  司空霧低了低頭。不是那種認輸的低頭,而是那種像是在看自己的鞋尖,又像是在看地板上某一處光斑的、帶著一點沉默的低頭。然後他重新抬起頭來,聲音還是那種不咸不淡的平。

  「隨便你怎麼想。」

  他轉過身,朝樓梯的方向走了。他走得不快,背對著邵西風,米色的睡衣在暗淡的燈光下像是一層薄薄的、流動的月光。

  他走了幾步,身後傳來邵西風的聲音,比剛才更硬了一些,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你剛說去車庫……你的車給我開。」

  司空霧停下了腳步。他沒有轉過身,背對著邵西風,在走廊的那一端安靜地站了兩秒鐘,像是在消化什麼,又像是在做什麼決定。

  然後他側過頭,只用半邊臉的輪廓對著邵西風的方向,聲音壓得更低。

  「不行。你開不了。」

  邵西風呲了一聲:「小氣。」

  司空霧沉默了一瞬,然後他說:「我帶你出去。」

  邵西風眯起了眼睛。他站在原地,看著司空霧的半邊側臉,看著那頭銀白色的長髮在深夜的燈光下泛著的冷冽的光,看著這個比他年輕了快二十歲的、沉默的、總是話只說一半的、讓他看不透的年輕人,忽然覺得自己心裡那些所有翻湧的東西找到了一根可以攀附的樹枝。

  他開口了。聲音不算大,但在這片深夜的安靜里,那聲音像是一顆石子被丟進了一口很深很深的井裡。

  「今天司空美美說,我是你爹。是嗎?」

  司空霧的瞳孔在那一瞬間擴大了一些。那個變化很細微,細微到如果不是邵西風正在死死地盯著他的臉,根本不會注意到。

  邵西風哈了一聲。那聲「哈」不是笑,是那種什麼都明白了、但什麼都不想說破的、空蕩蕩的、帶著一點自嘲和諷刺的氣聲。

  「哈,」他說,「我能有你這麼大的孩子?你媽呢?是她把我關在這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