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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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裡恢復了安靜。那種安靜不是剛才那種「沒有人說話」的安靜，而是一種更徹底的、更像是什麼東西離開了之後留下的空蕩蕩的安靜。邵西風能感覺到那種「注視」的感覺消失了，就像有人把一雙手從他的肩膀上拿開了，他甚至可以聽到自己因為過度緊張而產生的耳鳴聲，在他的耳朵里嗡嗡地響。
他站在那裡，按著梳妝檯，手還在微微發抖。他的眼睛還瞪著天花板，但他知道那個聲音已經不在那裡了。邵西風還沒從剛才那種頭皮發麻的感覺里緩過來，藍色的光屏就又亮了。
這一次不是那種均勻的、客服式的藍光，而是更亮一些的、帶著動態波動的藍。畫面先是閃了一下，像信號不穩，然後一張臉從模糊變得清晰——王茂的大臉，占滿了整個屏幕，近得能看到他鼻尖上的油光和下巴上沒刮乾淨的胡茬。他的表情是一種又急又激動的樣子，嘴角咧著，眼角的魚尾紋都擠出來了，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點燃了似的，說話的速度也比平時快了很多。
「邵西風！我查到了！」王茂的聲音從屏幕里傳出來，大得在房間裡都有了嗡嗡的回音，「司空美美，她的信息我查到了！我已經把她的聯繫方式發到你這台設備上了！」
邵西風坐在地毯上，靠著牆壁，抬頭看著屏幕里王茂那張因為激動而微微發紅的胖臉，愣了兩秒才反應過來。
他剛才那根被那聲輕笑繃得快要斷掉的弦，被王茂這通電話猛地拽到了另一個頻道上，像是一台調頻收音機被人從恐怖電台擰到了新聞頻道，音量還調大了好幾倍。
「你發到哪兒了？」邵西風問，聲音還在微微發抖，但他努力讓它聽起來正常一些，「我沒看到啊。」
王茂一拍腦門，臉上的表情從激動變成了懊惱：「哎，忘記你失憶了！那個——虹訊終端！就是你現在怎麼看到我的……算了算了！」
他說著擺了擺手，像是要把這個失誤一筆帶過，然後換上了一副「你放心」的語氣：「我已經把你的情況跟她說了一下。她說一會兒會聯繫你的。你別急，等會兒就好。」
屏幕閃了一下，通話斷了，王茂的大臉消失在了一片藍色的光暈里，然後那片光暈也慢慢地淡了下去，屏幕重新變回了那種安靜的、待機狀態的淺藍色。
房間裡又安靜下來了。邵西風坐在地毯上，靠著牆壁，腿還是蜷著的，下巴擱在膝蓋上。他看著那片重新恢復安靜的藍色光屏，眨了眨眼。
她一會兒會聯繫你。
這句話在他的腦子裡轉了兩圈。司空美美。他追了三個月的女人，他連人家正眼都沒混到過幾回的女人——她一會兒要聯繫他。
他會等。
不管那個「一會兒」是多久，不管司空美美要和他說什麼，不管那些答案是不是他想要的，他都要等。因為她是這棟房子裡唯一一個他認識且不是從二十年前認識的人——她是他在那個被篡改、被偷走、被埋葬了二十年的生命里，記得的最後一個鮮活的東西。
邵西風又看了一眼天花板，沒有了任何聲音，他感到自己腦袋裡的某根弦鬆了下來，靠著牆壁，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