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西風見司空露抱著那個孩子轉身就走,他二話沒說就跟了上去。
「哎,你別走啊,」他的拖鞋在走廊的地板上啪嗒啪嗒地響,吊瓶架子在他身後發出刺耳的金屬滾動聲,但他顧不上那些了,「你還沒回答我呢,你姑姑現在在哪?她還好嗎?她——」
司空露的腳步更快了。她把懷裡的玉玉往上顛了顛,用一種「你煩不煩」的後腦勺對著他,整個人的姿態就是一台行走的拒絕交流機器。
邵西風鍥而不捨地跟在她旁邊:「那你能不能告訴我,我和司空美美結婚了嗎?她是我妻子嗎?她為什麼不來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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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空露終於停下了腳步。
她轉過頭,那雙黑色的、形狀和他那麼像的眼睛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彎出一個弧度——不是笑,是那種毫不掩飾的、刻薄的、像是看到了什麼特別好笑的東西的嘲笑。
「你以為你是什麼?」她說,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扎人的鋒利,「我姑姑為什麼要來找你?」
邵西風被這句話堵了一下。不是被扎到了,是被那種理所當然的、毫不留情的否定堵了一下。他張了張嘴,想反駁什麼,但腦子裡轉了一圈,發現自己沒有任何可以用來反駁的依據。他確實不知道司空美美現在在哪,不知道他們之間是什麼關係,不知道她為什麼不來看他。他什麼都不知道。
「……那她嫁給誰了?」邵西風換了個問題,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帶著一種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小心翼翼的、像是怕聽到答案又想知道答案的猶豫,「喬頌崖嗎?」
司空露沒有回答。但她嘴角那抹嘲笑的弧度更大了一些,眼神里有一種幸災樂禍的、讓人看了就想咬碎牙齒的光。
她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邵西風在心裡翻了個白眼。真是便宜那個臭小子了。
喬頌崖,那個小白臉,那個萬年老二,那個每次比賽都輸給他還要用那種欠抽的眼神瞪他的對手——居然真的娶到了司空美美?他憑什麼?他邵西風在賽道上壓了他那麼多年,他連個屁都不敢放,轉頭就把司空美美娶回家了?
不過話說回來,司空美美是標準的白富美。
她家裡做什麼的邵西風不太清楚,但每次見到的場面都讓他覺得那是他想都不敢想的有錢。他記得有一次他聽說司空美美在某處,特意跑到她家樓下想「偶遇」一下,結果正巧碰見司空美美和喬頌崖兩個人在爭執。他躲在樹後面看了好一會兒,大概明白了——美美要送給喬頌崖99朵玫瑰花,喬頌崖不要,兩個人就在那兒推來推去,一個說「你拿著」,一個說「我不要」,最後喬頌崖轉身走了,司空美美抱著花,臉上的表情說不上是生氣還是難過。
那次之後邵西風覺得自己也是有希望的。
不是因為喬頌崖拒絕了99朵玫瑰——那跟他沒什麼關係——而是因為他看到了司空美美主動的樣子。她不是不會主動,她只是不主動對他而已。但只要她會主動對一個人好,那他就還有機會讓她把那種好分給他一點。哪怕只是一點點。
而且邵西風也清楚,他喜歡司空美美,主要還是因為她長得好看。
和她的錢沒關係。他自己在車隊混得也不差,獎金、代言、比賽收入,他雖然不是什麼富二代,但養活自己綽綽有餘。
他就是喜歡司空美美那張臉,那種乾淨到讓人心癢的長相,那種對他愛答不理的態度,那種讓他覺得自己得像一隻追著光飛的蛾子一樣往前撲的勁兒。
走廊不知道拐了幾個彎,邵西風發現自己到了一個完全不認識的地方。
這個樓層的風格和他之前見過的都不一樣——更柔和一些,牆壁不是那種冰冷的白色了,而是暖調的淺米色,地上鋪著地毯,踩上去軟綿綿的,吊瓶架子滾過去的時候幾乎沒有聲音。走廊兩側的牆壁上掛著一些畫,不太大,但每一幅的配色都很溫馨,有花,有天空,有那些他叫不出名字但看著很舒服的抽象線條。
幾個女僕和男僕從走廊對面走過來,看到邵西風的時候,齊刷刷地停住了腳步。
一個女僕率先微微躬身:「邵先生。」
後面的幾個也跟著低頭:「邵先生。」
他們的動作很標準,聲音不大不小,帶著一種訓練有素的、不卑不亢的恭敬。邵西風還沒來得及回應,他們已經側身從他旁邊經過了,腳步輕快得像一陣風。
他注意到了一件事。他們朝邵西風鞠了躬,但沒有朝司空露鞠。
邵西風回頭看了司空露一眼。她還抱著玉玉,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她的腳步也沒有因為那些人的經過而有任何停頓,就那麼不緊不慢地走著,灰色的裙擺在腿邊輕輕晃動,帆布鞋踩在地毯上一點聲音都沒有。
邵西風心裡那種不對勁的感覺又冒上來了。這些傭人——如果他猜得沒錯的話,這些人應該是司空家的傭人——向邵西風行禮,但不對司空露行禮。
按理說司空露應該是這家的孩子,就算不是主人家,至少也是親戚,難道自己的地位比司空露還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