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西風在心裡深深地嘆了一口氣。他邵西風,就算不是當年那個風光無限的天才賽車手,好歹也是個——是個什麼來著?一個被除名的、消失二十年的、所有人都以為他死了的、連自己怎麼失憶都不知道。
更何況,這個小姑娘長得是真的好看。這雙眼睛,這個鼻子,這張臉——白瞎了這副好皮囊啊,怎麼就長在了這麼個嘴不饒人的小辣椒身上?她要是能溫柔一點、乖巧一點、別一見面就罵他,那該多——
等會。
邵西風的目光從她的臉上移開了,又移回來了,又移開了,又移回來了。
他的腦子裡有什麼東西在響。不是聲音,是一種更抽象的、更模糊的、像是什麼東西在他的記憶深處被輕輕碰了一下,然後開始嗡嗡地震動的感覺。那個震動很微弱,但他捕捉到了。
司空美美。
司空美美姓司空。司空霧也姓司空。這個小姑娘——他不知道她姓什麼,但她和司空霧長得那麼像,眉眼之間的那種線條,那種只有血緣關係才能帶來的、說不清道不明的、像是同一幅畫的兩個不同版本的神似——
如果他姓司空,她也姓司空,那他們很可能是兄妹。或者表親。或者——
邵西風的身體僵了一下。
司空美美。他在心裡把這個名字又念了一遍,然後那種震動更強烈了。不是嗡嗡的了,而是像一面鼓被人用力敲了一下,咚的一聲,在他的腦子裡炸開了一片白色的、灼熱的、刺眼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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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空美美出現在他的腦海中了。
不是一張清晰的照片,而是一種更模糊的、更感性的、像是透過一層磨砂玻璃看到的影像——一個穿著淺色連衣裙的年輕女人,長發披在肩上,側臉對著他,嘴角有一個很淡的、不怎麼願意給他的、吝嗇的、但他就是覺得好看的笑。她的五官是那種很乾淨、很舒服、不張揚但耐看的好看,眉毛彎彎的,眼睛不大但形狀很好,眼尾微微上挑——那個弧度,和面前這個小姑娘的弧度,一模一樣。
邵西風想起來了。
不,不是想起來。是他一直都知道,只是那些記憶被壓在了一層厚厚的、他之前沒有意識到存在的冰層下面,現在冰層裂開了一條縫,那些被封存的東西從裂縫裡冒了出來,帶著一股子冷颼颼的、讓人打顫的、但又無比真實的氣息。
他在追求司空美美。
已經追求三個月了。
他記得自己第一次見到她是在一場賽後派對上,她站在喬頌崖旁邊,穿著一件很普通的白T恤,在一群花枝招展的女人中間,她是最不起眼的那一個。但他的眼睛就是被她吸引了,像是被什麼力量拽過去的,完全不受他控制。他端著酒杯走過去,說了一句「你好,我是邵西風」,她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說「我知道」,然後就轉過頭繼續和旁邊的人說話了,連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給他。
後來的三個月里,他想盡了各種辦法接近她。送花,被退回來。請吃飯,被拒絕。在社交媒體上給她發消息,已讀不回。他甚至動用了車隊的關係,打聽到她喜歡某個小眾樂隊的演唱會,費了好大的勁弄到了兩張前排的票,讓人轉交給她,她收下了——然後第二天他就在喬頌崖的社交媒體上看到了那個演唱會的照片,喬頌崖戴著那個樂隊的手環,旁邊坐著司空美美,兩個人笑得很開心。
司空美美是喬頌崖的粉絲。
不是普通的粉絲,是那種會去現場看他比賽、會在社交媒體上給他加油、會在他的每一條動態下面點讚評論的真愛粉。而他邵西風——喬頌崖的老對手、萬年第一、那個在賽道上把喬頌崖壓得死死的男人——在司空美美眼裡,大概只是「我家頌崖的對手」而已,甚至連這個都算不上,因為她看他的眼神從來都是那種沒有任何感情的、像是看一件不太重要的家具一樣的、平淡到讓人心碎的。
但他不在乎。他不在乎她是喬頌崖的粉絲,不在乎她對自己愛答不理,不在乎她從不正眼看自己。他就是要追到她。他邵西風想要的東西,從來沒有得不到的。他打算在這次極速巔峰大獎賽上一舉奪冠,讓所有人——包括司空美美——看到他站在最高的領獎台上,手裡握著那隻純銀獵豹的獎盃,光芒萬丈。
那是他最後的記憶。那場比賽。那個冠軍。然後——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邵西風從那段記憶里回過神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在走神。
他不知道走了多久,可能幾秒鐘,可能更久。那個女孩已經不再指著他的胸脯罵他了,因為她發現了另一個更讓她緊張的事情——她低著頭,看著邵西風腳邊的那個小孩。那個小孩還站在那裡,小腦袋仰著,小手還攥著邵西風的褲腿,攥得比剛才更緊了,指節泛白,整個人像一顆小小的、釘在邵西風腳邊的釘子。
「玉玉!」女孩的聲音變了,不再是那種尖銳的、帶刺的、每一個字都在扎人的聲音,而是一種更柔軟的、更急切的、帶著明顯的擔心和焦慮的聲音。她蹲下來,膝蓋幾乎碰到地面,兩隻手伸向那個小孩,「你怎麼在這裡?快到姐姐懷裡來——」
小孩沒有動。他的小手還是死死地攥著邵西風的褲腿,小眉頭皺得比剛才更深了,嘴巴抿成一條線,下巴微微收緊,整個人散發出一種和他這個年紀完全不符的、固執的、不肯妥協的倔強。
女孩的聲音更急了,帶著一絲邵西風從未聽過的、近乎哀求的軟:「小心這個壞人打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