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西風愣了一下,總覺得這句話里有什麼他沒聽懂的東西,但司空霧已經轉身朝走廊走了。
他對著鏡子站了很久,久到司空霧在門口輕輕咳了一聲。
【記住本站域名 海量好書在天天看小說,𝘵𝘵𝘬.𝘵𝘸等你讀 】
「走吧,」司空霧的聲音傳來,「你睡了那麼久,應該餓了。」司空霧說,語氣沒有任何多餘的溫度。
邵西風最後看了一眼鏡子裡那雙空洞的眼睛,轉身跟了出去。
走廊還是那條走廊,白得發光,安靜得像是沒有人住。司空霧走在前面,步伐不快不慢,銀白色的長髮在背後輕輕晃動。
他們走到那部邵西風之前見過的電梯前。司空霧抬手在門側的一個感應區上碰了一下,橢圓形的金屬艙體無聲地從地面升起,門向一側滑開,露出裡面寬敞得不像話的空間。內部的牆面是深灰色的啞光材質,沒有按鈕,沒有屏幕,只在頂部的天花板上有一圈淡藍色的光帶,發出微弱的嗡鳴聲。
邵西風走進去,司空霧跟在他身後站定。電梯門關上,整個艙體微微一沉,然後以一種幾乎感覺不到加速度的速度開始下降。沒有樓層按鈕,沒有數字顯示,邵西風完全不知道他們在往哪個方向去,也不知道要去幾樓。他側頭看了司空霧一眼,司空霧正看著門的方向,表情淡漠得像一座雕塑。
他忽然發現司空霧的眼睫毛是白色的。
這個發現讓他心裡莫名其妙地動了一下,但也只是動了一下,電梯就停了。
門打開,外面是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
如果說樓上的走廊是一座被精心維護的、冷冰冰的博物館,那麼這裡至少是一座有人味的博物館。空間依然很大,大得離譜,但色調從純白變成了更深沉的灰色和木色,落地窗外是那個讓他看一次震驚一次的未來城市景觀,但這一次他沒有再盯著窗外發呆,因為他的注意力完全被空氣中瀰漫的氣味吸引了。
食物的味道。
不是樓上那種寡淡的白粥的味道,而是更豐富的、更複雜的、能讓人唾液腺瞬間分泌的香味。邵西風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那個味道里有烤肉的焦香,有某種他叫不出名字的香料的氣息,還有一種甜甜的、像是焦糖布丁的味道。他的胃幾乎是立刻就發出了抗議,咕嚕嚕一聲,在安靜的空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司空霧已經朝餐廳的方向走了,邵西風連忙跟上去。
穿過一條不長的過道,眼前的景象讓他忍不住「嚯」了一聲。一張長條形的餐桌,深色的桌面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上面已經擺滿了食物——不是樓上那種清淡的粥和小菜,而是真正的、實實在在的、看起來就讓人流口水的食物。有烤得金黃的肉排,邊緣微微焦脆,肉汁在切割面上閃著光。有精緻的湯品,盛在骨瓷碗裡,表面浮著一層誘人的油光。有各種他叫不出名字但一看就知道很好吃的菜餚,顏色搭配得像一幅畫。
邵西風咽了口口水。
他已經在餐桌前坐下來了,手伸向最近的那盤肉排,指尖距離那塊金黃焦脆的肉只有不到十厘米——
「別碰。」
司空霧的聲音從餐桌對面傳來,不大,但很冷,像一把刀從刀鞘里抽出來,刀光一閃,邵西風的手就停在了半空中。
「哈?」邵西風轉過頭,難以置信地看著司空霧。
司空霧沒有看他,而是朝旁邊微微偏了一下頭。邵西風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這才注意到餐桌的一角還放著另一份食物——一碗粥,和樓上那碗差不多,白色的、寡淡的、看起來很沒精神的粥。旁邊還有一杯顏色發黃的液體,不知道是什麼。
「你吃這個。」司空霧說。
邵西風看著那碗粥,又看了看滿桌的美味佳肴,臉上的表情像是被人當面扇了一巴掌。
「你在跟我開玩笑吧?」邵西風的聲音拔高了一些,沙啞的嗓子配上這種誇張的語氣,聽起來像一隻炸了毛的老貓,「這麼多好吃的擺在這兒,你讓我喝粥?」
「你現在的身體只能吃流食。」
「我——」
「你昏迷了三個月。」司空霧打斷了他,灰色的眼睛終於看向他,但那種看的方式不像是在看一個人,更像是在看一份病歷,逐行掃描,面無表情,「你的消化系統還沒有恢復,固體食物你現在的身體負擔不了。」
邵西風張了張嘴,想反駁,想說自己的身體自己清楚,但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那蒼白到近乎透明的、骨節分明的手,又想起了剛才在鏡子裡看到的那張灰敗的、疲憊的、像是被什麼東西掏空了的臉。
他的身體確實太差了。
不是「昏迷了三個月」就能解釋的那種差,而是更深層的、更根本的、像是整個身體的基礎都被破壞了的差。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骨頭都是輕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從骨髓里被人抽走了,只剩下一層薄薄的外殼。
邵西風默默地把手縮了回來,端起了那碗粥。
第一口進去,幾乎沒有任何調味,就是純粹的米被煮爛之後的那種味道。但他的身體——這個陌生的的身體——幾乎是貪婪地接受了這口粥,胃部傳來一陣舒適的暖意,像是在沙漠裡走了很久的人終於喝到了第一口水。
他喝完了整碗粥,比想像中快很多。他甚至覺得意猶未盡,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那桌美食,然後又強迫自己移開了。
司空霧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了起來,手裡端著那杯顏色發黃的液體,走到他面前,放在他手邊。
「把這個也喝了。」
邵西風端起杯子聞了聞,有一種草藥和金屬混合在一起的奇怪氣味。他皺著臉喝了一口,苦,澀,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腥味,差點沒吐出來。
「這什麼鬼東西?」
「藥。」司空霧的回答一如既往地簡短。
邵西風捏著鼻子,像灌酒一樣把整杯藥灌了下去。藥液滑過喉嚨的時候,他的食道像是被什麼東西燙了一下,緊接著胃裡就翻湧起一陣溫熱,那種溫熱迅速地擴散到四肢,讓他的手和腳都微微發熱。這種感覺很奇怪,不像是普通的藥,更像是某種直接作用於身體機能的、很強效的東西。
他把空杯子往桌上一放,發出一聲脆響。
「這房子是你的嗎?」邵西風問,目光掃過這個大到離譜的餐廳,又落回司空霧身上。他注意到司空霧在聽到這個問題的時候,睫毛微微顫了一下——不明顯,但他看到了。
「我父親的。」司空霧說,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