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谷地的易主
鐵橡城的宴會大廳內,空氣中瀰漫著烤肉的香氣與美酒的醇厚,但這安逸的氛圍下卻暗流涌動。
在一陣細微的腳步聲中,伊納爾大步走進了大廳。他剛剛沐浴歸來,長發還帶著濕漉漉的水汽,鬆散地垂在肩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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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上只穿著一件剪裁寬鬆、質地舒適的絲質長袍,雖然顯得隨性,他眼眸微微睞起,掃視著已經在座的谷地領主們,唇角掛著一抹意味深長的微笑。
「抱歉,安雅夫人,還有哈羅德大人,讓各位久等了,」伊納爾語氣平淡。
在大廳內,眾多的領主和夫人正圍坐在長桌旁,他們正悠閒地享用著精美的餐點,但隨著伊納爾的出現,所有的交談聲都不自覺地低了下去。
「請千萬別這麼說,陛下,」安雅夫人連忙起身,臉上沒有半點不滿。
相反,作為這片領地的主人,她敏銳地察覺到,伊納爾在她面前展現出這种放松且私密的姿態,恰恰說明這位神皇對他、對整個韋伍德家族有著極高的信任。
這種來自君王的青睞,在如此動盪的局勢下,比黃金還要珍貴。
伊納爾徑直走到了大廳正中央的主座上坐下,他的動作優雅而利落。「哈羅德,我不喜歡兜圈子,我們直接切入正題吧,」他直視著面前那個長著金棕色捲髮、藍眼眸中閃爍著野心的年輕人。
「羅賓·艾林那個病秧子根本不適合擔任艾林谷的領主。他連自己都照顧不好,更遑論統治這片桀驁不馴的土地,」伊納爾的語調異常平靜,卻在瞬間決定了一個傳承千年的家族繼承權的更迭。
「我計劃正式冊封你為艾林谷的新領主。從今天起,你將正式改姓艾林」,成為這片群山的主人」。
儘管哈羅德早已在心中預演過無數次這一刻的到來,但當他親耳聽到神皇的許諾時,那種狂喜依然讓他幾乎無法控制自己的表情。
他猛地站起身,身體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隨即用一種極度恭敬且虔誠的語調高聲宣告:「艾林家族將永遠忠於坦格利安家族,為您效犬馬之勞,陛下!」
伊納爾的嘴角忍不住輕輕抽動了一下。在大廳內,其他領主看著這個淺棕色頭髮的年輕人,眼神中也流露出了一抹驚訝與感嘆。這位新任領主的這種「厚顏無恥」或者說「圓滑」的姿態確實令人側目,但與之前布林登·徒利的表忠心不同,此刻大廳里並沒有人對他流露出鄙夷的神色。
這是因為每個人都心知肚明:艾林家族和史塔克家族一樣,在之前那場悲劇中確實有著不得不反的理由。在這種前提下,哈羅德的選擇被視為一種為了家族存續的明智妥協,而非簡單的背叛。
「屈膝吧,」伊納爾的語調變得威嚴而神聖。
哈羅德沒有任何遲疑地跪在了伊納爾的腳下。
「哈丁家族的哈羅德,你是否宣誓向我,你的合法君王,獻上你絕對的忠誠?」伊納爾俯視著他。
「是的,我宣誓!」
「你是否宣誓尊重我的律法,並公正地懲治那些違法亂紀之徒?」
「是的,我宣誓!」哈羅德的回答鏗鏘有力。
「正如當年維桑尼亞一世冊封羅諾·艾林為山嶺與谷地之王」一樣,今日,我,伊納爾·坦格利安一世,正式冊封你—一艾林家族的哈羅德,為月門守衛者、鷹巢城公爵、
谷地守護者以及東境守護!」
伊納爾微笑著完成了這項重要的任命。隨著他的話音落下,整個大廳內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人們紛紛向這位艾林家族的新族長舉杯,在慶祝新領主誕生的同時,也在慶祝谷地即將迎來新的秩序。
哈羅德重新站起身,那張英俊的臉上寫滿了志得意滿。這是他畢生的夢想,在那一刻,他心中積壓多年的那些對羅賓·艾林的嫉妒與不屑終於煙消雲散。
他甚至已經在腦海中勾勒出那個病懨懨的小羅賓在得知這個消息時,那副憤怒卻又無能為力的悽慘表情。
哈羅德並不在乎別人會說他「殘忍」或者「竊取權力」,他了解維斯特洛這套僵硬且腐朽的繼承等級制度了。
為了爬上這個權力的頂峰,他可以不擇手段,甚至可以毫不猶豫地斬掉那個擋路的小表弟。
他唯一的追求就是讓自己在這片大陸的階級金字塔中,站在最頂端的那一小撮位置上。
「陛下,我們打算什麼時候正式進攻鷹巢城?」安雅夫人看著重新入座的哈羅德,讚許地點了點頭,隨即向伊納爾投去了詢問的目光。
「我們先等上幾天,」伊納爾慢條斯理地從果盤裡拿起一顆略帶酸味的葡萄放進嘴裡咀嚼著。「畢竟,只有當主角」真正登場之後,這場大戲才能正式開演」。
伊納爾口中的「主角」並非他自己,而是那個此時正隱藏在暗處、企圖操縱一切的陰謀家—培提爾·貝里席。
就在此時,通過那雙能洞察萬物的神之眼,伊納爾清晰地看到那個名為「小指頭」的男人,正騎著馬奔馳在前往艾林谷的國王大道上。
伊納爾也不禁感到一絲意外:那個向來謹小慎微、擅長隱蔽行蹤的貝里席,這次竟然會選擇如此直接且張揚的行進路線。
哪怕是自詡算無遺策的泰溫·蘭尼斯特,恐怕也絕對沒料到那個「小商人的兒子」竟然敢在這種時候大搖大擺地出現在主幹道上。
哈羅德雖然對伊納爾那句含糊其辭的話感到困惑,但他敏銳的社交直覺告訴他,此時不該多問。
這位新晉領主展示出了他極高的情商和社交手腕,他迅速調整了話題,讓宴會大廳的氣氛重新變得熱烈而歡快。
「請各位今日務必盡情縱飲,領主們和夫人們的蒞臨讓這座大廳煥發出前所未有的光彩!」哈羅德端著酒杯穿梭在人群中,優雅的言辭與淵博的學識贏得了在場所有人的好感。
伊納爾坐在一旁,以一種審視藝術品的目光打量著哈羅德。他不得不承認,比起那個雖然正義但有些古板的艾德·史塔克,哈羅德才是一個接受過正統精英教育、真正懂得如何統治一方土地的職業領主。
而艾德————伊納爾心中微微搖頭。艾德·史塔克雖然是一名合格的管理者,但他缺乏那種能讓領地更進一步的魄力與遠見。
在他統治北境的那些年裡,他只是滿足於現狀,從未想過要利用北境豐富的木材、礦產甚至是萬年不化的寒冰去同狹海對岸的厄斯索斯進行貿易來充盈金庫。那些資源在自由貿易城邦可是極其緊俏的奢侈品。
「好好看,好好學,舅舅,」伊納爾側過頭,對著身旁的艾德低聲調侃道,目光指向那個正左右逢源、風度翩翩的哈羅德。
他甚至注意到,莫爾蒙伯爵夫人的幾個孫女,此刻都正用那種充滿了愛慕和痴迷的目光跟隨著這位新領主的身影。
艾德·史塔克無奈地翻了個白眼,但他也並沒有反駁伊納爾的話。在他內心深處,他也覺得自己確實不是一個「合格」的領主。
他更像是一個被榮譽感驅使的騎士,陰差陽錯地承擔起了原本屬於他兄長的那份沉重責任。他能守成,卻永遠無法開疆拓土或帶來革新。
「別總是拿我開涮,」艾德生硬地轉移了話題,他知道如果任由伊納爾說下去,對方肯定又要開始長篇大論教他如何「利用商業思維振興北境」了。「河間地的情況現在怎麼樣了?」
雖然他並不喜歡那塊土地,但他時刻牽掛著戰局的走勢。
「別擔心河間地,勞勃那個胖子在看到我出現在他面前之前,是絕不敢離開凱岩城那座龜殼半步的,」伊納爾又抿了一口紅酒,神色平靜。
「他現在恐怕比我更急著想要進行那場所謂的宿命對決」,」伊納爾嘲弄道。
「至於前線的情況,我那可愛的妻子和那個行事衝動的姐姐,正率領著大軍一路橫掃,向著赫倫堡的方向推進」。
說到這裡,伊納爾的瞳孔中掠過一抹微弱的紫光,這是他動用超凡感知能力的標誌。「她們剛剛在戴瑞城附近發現了詹姆·蘭尼斯特的身影,」他有些興致盎然地補充道。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當這兩個女人面對那個不可一世的「弒君者」時,會碰撞出怎樣的火花。
「陛下的意思————難道是想讓我帶兵回去接應她們?」艾德的語氣中充滿了擔憂。儘管維桑尼亞和雷妮絲身邊環繞著奧柏倫、巴利斯坦甚至是金瓦娜這些頂尖的高手和智囊,但他依然無法對這兩位坦格利安女性的安全完全放心。
伊納爾看著艾德那副憂心忡忡的模樣,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舅舅,讓她們在戰火中淬鍊吧。只有經歷過無數次的鍛打,一塊生鐵才能洗淨雜質,成為真正的神兵利器,」伊納爾的語氣中透著一種近乎殘酷的冷徹。
「你才十四歲,說話卻總像個活了幾百年的老怪物,」艾德再次無奈地嘆了口氣,卻也不得不承認伊納爾的話中包含著某種不容置疑的智慧。
「我只能說,我是一個天生睿智的國王,」伊納爾毫不謙虛地自我褒獎道。他從不掩飾自己的自戀,或者按照他自己的說法—這叫作高度的自信。
雖然氣氛有些輕鬆,但提到詹姆·蘭尼斯特,艾德的神情卻前所未有的嚴肅。
你可以質疑那個男人的忠誠,也可以厭惡他的為人,但你絕不能懷疑他的劍術他是公認的維斯特洛最頂尖的三大劍客之一。
他不僅僅是技巧出眾,更有遠超常人的力量與反應速度。艾德曾親眼目睹當年詹姆年僅十五歲就被封為騎士的壯舉!
那時候的詹姆就能在決鬥中連續擊敗那些無論在年齡、體型還是經驗上都數倍於他的對手。在艾德眼中,那是一個恐怖到極點的強敵。
察覺到舅舅那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的臉色,伊納爾不得不放下酒杯,拍了拍他的肩膀。
「收起你那些多餘的擔心吧。你難道真覺得,我會眼睜睜看著我深愛的妻子和姐姐受到半點傷害嗎?」伊納爾直視著艾德的眼睛,語氣中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絕對掌控感。
「理智告訴我不會,但刀劍無眼,」艾德搖了搖頭,發出一聲深深的無奈嘆息。
他發現自己現在擔心這兩位王后的程度,甚至超過了擔心自己留在臨冬城的那些親生女兒。
「你這頭頑固的老狼,」伊納爾笑罵著,親自為艾德再次斟滿了酒杯。
在這個世界上,唯有美酒能暫時排遣一個男人的憂慮、痛苦與悲傷。
雖然這是一種略顯頹廢的麻痹方式,但對於那些正站在權力巔峰、腳下踩著萬丈深淵的人來說,偶爾的沉溺也許是保持理智的唯一途徑。
在那搖曳的燈火下,兩人的身影交疊在華麗的地毯上,而遠方河間地的群鴉,已經在那片被血火浸染的天空中,拉開了這場「四王之戰」終章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