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難念的經

  堂屋客廳內。

  蘇娟從屋外收回視線,款款一笑:「王師傅非要跟著過來,我拗不過他,沈大師傅,嫂子,您見諒!」

  沈老太太也點了點頭,她在修復廠這幾天,休息的時候王愛民其實也沒少找她,跟她提過想收沈學武為徒這事,給她也聽的也是不厭其煩。

  看著沈學武在屋外剛才的窘態,沈老太太不由咧嘴笑了笑:「小武這孩子性格跳脫,能有一個讓他煩的人,也是少見的!」

  「那……沈大師傅,您要不考慮考慮入我們織繡組?若是織繡組有您這位大師傅坐鎮,想必……」

  蘇娟的話都沒說完,沈老太太就抬手打斷了。

  「小蘇,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但在你們那兒這四天,我已經把我祖傳的手藝都傳給了二鳳,老太太我年紀大了,眼花了,不如年輕人吶!」

  沈老太太話落,沈二鳳已經進了堂屋,給幾人倒了茶水,順勢坐在了一旁。

  蘇娟抿著茶,看看沈老太太又看看沈二鳳,臉色欣喜,自然明白沈老太太剛才話中的潛台詞。

  「沈大師傅,那……要不這樣,讓二鳳入我們織繡組怎麼樣?不過要以我徒弟的身份才能入組,我們修復廠都是師帶徒的形式才有進入名額,就是不知道沈大師傅介不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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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就是年輕人的事兒了!老太太我不摻和!」

  一聽沈老太太不摻和,蘇娟眼底的喜色很快升了上來,拉著沈二鳳是越看越喜歡。

  「二鳳,你可願意來我們織繡組?我聽說你們是剛入京不久,對吧?家裡的經濟來源想必不穩定吧?」

  「若是你能來我們織繡組,那也是個穩定長久的金飯碗,我們組可是很歡迎有手藝的年輕人的,只不過咱倆得掛一個師徒的名分,不知道你在不在意?」

  蘇娟的話,層層遞進,給了沈二鳳一個不太會拒絕的理由。

  那就是沈家一家子確實剛進京不久,一家人的開銷幾乎都落在沈學武身上。

  當然了,這只是沈二鳳她們的想法,實際上他們一家人的開銷,主要還是從保定帶過來的老底兒在支撐。

  只是一家人現在的經濟來源,確實只有沈學武的包袱齋。

  也因此作為姐姐的,別看沈二鳳嘰嘰喳喳的開朗性子,也是很擔憂的。

  畢竟在這個年代,她和沈大鳳二十四歲了,怎麼算都是老姑娘。

  這在外人看來,無形中就是在吸自己弟弟的血,不管是沈二鳳還是不怎麼說話的沈大鳳,其實心裡都有這方面的想法。

  此刻,聽蘇娟的話,沈二鳳想拒絕,但又不想拒絕,想拒絕是因為不知道沈老太太的態度,畢竟是祖傳手藝,不想拒絕,就是不想給沈學武太多的壓力。

  沈二鳳思慮良久,屋內幾人也都靜靜的看著她。

  沉默了好一會兒,沈二鳳才抬頭看向沈老太太,又看看張桂芬,眼神的餘光若有若無地也看了一眼屋外正在跟沈學武聊天的江修明一眼,然後含蓄地微微點頭。

  「師父!」

  蘇娟立刻笑了:「唉!好好好!今兒下午我就跟廠里說,明兒你就能過去上班兒,到時候再行拜師禮!修明啊,也是咱修復廠的,你知道的!你們年輕人以後可以多接觸,年輕人才有共同話題嘛!」

  沈二鳳一抬頭,就看到沈老太太、張桂芬和蘇娟齊齊看向她的眼神,飽含笑意。

  「那個,奶奶,媽,師父,你們……你們聊,我出去!」

  沈二鳳快速起身,拉開屋門走了出去,還沒下堂屋門前台階,爽朗的笑聲頓時傳遍了沈家院子。

  「小弟,以後你二姐就是有工作的人了,我不稀罕你賣的手帕錢了!少忽悠這個悶葫蘆!以後二姐罩著你啊!」

  屋內,三人對視,蘇娟笑意不減:「二鳳這孩子性格真好,我是真喜歡,既有手藝,又落落大方,真好啊!我兒修明就不行,是個悶葫蘆性子,唉,這孩子父親走得早,怪我也是個沉悶的……」

  「弟妹這是哪兒里話!年輕人之間多相處相處就好了!」

  「哎呦!嫂子,我就是這個意思!」

  沈老太太和張桂芬對視了一眼,一時間婆媳倆跟蘇娟的談話就顯得更親切了幾分。

  ……

  沉寂已久的四九城古玩行,在這幾天開始活躍起來,尤其是隨著當天下午趙德明和王愛民聯袂到琉璃廠找白青山這事在行內傳出去後。

  古玩行各脈、各個曉市之間,都已經知道一件戰漢時期的血沁高古玉出現在了四九城一位收藏家手裡,並且據傳還出自寧夏一大墓之中。

  但具體在誰手裡,知道的人並不多。

  卻有消息靈通的行內人知道趙德明這位金石玉器行內拔尖的人物,在元宵節的前一天下午,去鐵樹斜街見了一人。

  並且有傳言說,他進去時信心滿滿,但出來的時候哭喪著臉,神色並不好看。

  當天夜裡,燈市口就已經有了過元宵的氛圍,大小燈籠掛在十字街頭,奼紫嫣紅地照亮了燈市口這片地方,熱鬧非凡。

  到了元宵這天,燈市口仍顯得熱鬧,但白天並不是最熱鬧的時候,而是這天晚上才是最有的熱鬧可看的時候。

  這天下午。

  鐵樹斜街,陳大友家。

  「爸,您說您怎麼想的?啊!您沒出息了一輩子,好不容易得到一貴重物件兒,我聽說有個外國人來找你,都出價出到八千了,您怎麼就不賣呢!八千吶!都能在前門兒買進院子嘍!」

  「就是!爸,別怪大哥這麼說你,跟外國人做生意,那咱也算是替國家賺外匯嘛!您也是死腦筋,我們仨回家少,因為啥?還不是因為您……丟人吶!」

  堂屋中堂內,兩道嫌棄的聲音先後傳出,最後這道聲音說完,更是陷入了沉木。

  但很快,一道惱怒且中氣十足的婦女聲夾帶著兩聲響亮的巴掌聲從陳家屋內傳出。

  「陳老大,陳老二,你倆要是就為了這個來逼你爸的,那就趕緊給老娘滾蛋!不然老娘打的連你們媳婦兒都認不出你們,你們信不?」

  「你爸之所以這樣,那是有苦衷的,你們知道什麼你們?大友啊!別掉眼淚兒!」

  屋內,陳大友捏著手帕抹眼淚,在他身側坐著一怒目橫視的中年婦女,是陳大友媳婦兒劉溪娘,此刻正怒視著對面三人。

  在他們老兩口對面坐著的三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是他們的三個兒子,老大和老二臉上各有一個紅彤彤的巴掌印。

  陳大友看著對面咄咄逼人的仨兒子,又看看幫自己說話的媳婦兒,悲中從來。

  「溪娘,還是你好!這仨小子我養他們這麼大,又給他們找工作娶媳婦兒的,他們沒良心吶!」

  「嘖!爸,我可還沒說話呢!我跟大哥、二哥不一樣,我不在乎那些個名聲,但您手裡要是真有一塊玉,還是趕緊賣了吧!那可是八千吶!都快能在團結湖買一套商品房了!」

  陳老三提到的商品房確實已經有了,就在團結湖,兩棟六層的板房。

  這兩棟商品房主要面向的是歸國華僑、僑眷出售,價格不算高,一平米四百塊錢,帶產權。

  陳大友看著自己三個兒子,悲從中來,仨兒子很少來找他,不過年過節基本不過來,因為他名聲在外!

  陳娘娘這個外號,他沒放在心上過,但他的三個兒子,避之不及,所以在仨兒子有工作有家室後,極少跟他往來。

  現在過來的原因,陳大友很清楚,必然收到了那些傳言的影響,也是為他手裡那塊血沁高古玉而來的。

  「行了!你們給老子滾!滾出去!滾!爺們兒就當沒有過你們仨!」

  「爸,您辦事兒可一點兒都不爺們兒!」

  「出去!滾出去!」陳大友怒喝,但卻帶著一股陰氣的尖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