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家三兄弟對視一眼,眉頭不展,但看到自己老娘挽袖子摩拳擦掌的模樣,老大和老二捂著臉,到底是站了起來,先後出了屋門。
「大哥、二哥,你們也是!嘛呀,咱來的時候不是說好了,順著咱爸媽的話說嗎?你看看,惹惱了吧!」
「哼!老三,你甭擱這兒事後諸葛亮,在爸媽跟前兒賣乖!」
「就是,你以為你是個好東西了?我和老大不經常回來,你呢?你在外沒少說咱爸的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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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二哥,再怎麼說我也沒污過咱爸的名聲,你倆可不見得!」
「老三,我看你是討打!」
屋內陳大友聽著屋外三兄弟還在互相拌嘴,委屈的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溪娘,你說,我是不是太不爺們兒了,所以沒做到一個做父親的職責,沒能給他們樹立好的榜樣,沒教好他們,都怪我!都怪我……」
劉溪娘眼含深情,收了怒氣,看著陳大友,輕拍著陳大友的後背以安慰。
「大友,不怪你,他們只是不了解你,等仨孩子都有孩子了,他們就能理解你了,你沒錯!沒錯!」
「溪娘啊!我也想改啊!可……可我改不了了!」
「大友,我明白,我都明白!咱不哭,不哭了,也怪我,非要跟你置氣回什么娘家,我就不該回!」
「溪娘,還是你好!我活到現在,只有你和老沈,從沒把我當異類對待,你沒把我不當爺們兒,老沈沒把我當人,只有你倆,真心待我,可惜老沈已經死了!」
陳大友說著,悲痛不已,看著劉溪娘鬢角鑽出的白髮,心中更是悲痛。
「溪娘,我沒照顧好你,怪我非買什麼東珠,這下好,老沈死了,他兒子又冒出來了,他兒子也是個不干人事的,但……老沈這孩子比我這仨兒子對我寬容,看我時也沒有任何瞧不起……」
「大友,你說啥呢?說什麼胡話?老沈哥一家子不都已經在十幾年前死絕了嗎?現在琉璃廠都在改建中,沈家老宅都已經推平重建了。」
劉溪娘抬手摸了摸陳大友額頭,她現在懷疑陳大友是不是撞客兒了!
陳大友原本的哭腔驟然剎車,驚覺自己說岔話。
就在陳大友仨孩子在院中不厭其煩地聽著陳大友在屋內的哭訴一根根抽著煙時,一道剎車聲帶著汽笛音從院外傳來。
院外,一輛嶄新的上海牌轎車緩緩駛進斜街,在陳家院門口停下。
隨著車子停下,有一道身著西裝、戴金絲邊眼鏡、模樣看起來有幾分滬地人的貴氣,率先下了車。
這人手裡拎著一黑色皮箱,在他下車後,小心地打開了後車車門,掛著笑臉,開口道:「老闆,咱到了!這裡就是馬老闆說的93號院子,隔壁據說是梅蘭芳大師曾居住過的宅子。」
隨著他話落,一身披大氅、抹了頭油、脖戴一白毛圍脖的年輕人隨後下車,舉手投足間,帶著非一般的貴氣。
「嗯!過去敲門吧!」
「唉!」
陳大友家的院門隨即被敲響。
隨著敲門聲,院內的陳家三兄弟紛紛朝院大門看去,眉頭輕皺,陳老大不耐煩的問了一句:「誰呀?老三,去開門!」
「嘖!從小到大就會指使我!」
「你去不去?」
陳老三委屈巴巴地看了一眼中堂已經停住哭聲的陳大友和劉溪娘兩口子,露出個討好的笑臉。
「爸,媽,我去開門看看誰來了啊!」
話落,陳老三去開了院門,當看到門外一前一後兩人的著裝,瞳孔放大,眼神都亮了,快速換上一副喜色。
「請問兩位,找誰?」
對面戴著金絲邊眼鏡的站在後面,卻開口接了話茬:「請問是陳大友家嗎?我們老闆想見見他!」
「找我爸的?請,你們快請進!」
說話間,陳老三帶著兩人進了院子,並直接領著進了屋。
剛拉開屋門,陳大友雙眼通紅,看著身著不凡的兩人,不咸不淡的開口道:「兩位請吧!我手裡的玉,不賣!」
「哦?這麼說,陳先生知道我們是為了您手裡的玉而來!」
進來的兩人也不氣惱,在金絲邊眼鏡手下拉過一張板凳後,那身著大氅的年輕人在陳大友對面坐了下來。
陳大友看著對面兩人,柔和的眉眼間帶了一抹厭:「自然,這幾天來找我的人不少!」
「陳先生,我可是有人介紹來的!我和馬長風馬老闆是朋友,我聽說一個外國人出價到八千您也沒出手,咱國家的東西,怎麼能流到國外,我願意出高價買下!」
那年輕人說完,抬手一招,他身後人立刻把手中的皮箱放在了桌面上,並快速打開。
頓時,一沓一沓的十元大團結映入陳家一家人眼中,陳家三兄弟表情更是誇張,搓著手,就差上手去點一遍了。
「這裡是三萬塊錢,玉,給我!」
陳大友看著對面的年輕人,面色狐疑,暗道:馬長風竟然真安排人過來了?三萬塊錢吶!哪兒來的?難道是大侄子安排?
陳大友不解,想問,但掃視到圍在門口的三個兒子,眉頭不展,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
「這位……這位老闆,你……真是馬……」
陳大友的遲疑,讓陳老大、陳老二和陳老三三兄弟緊張不已,震驚不已,幾乎同時開口勸。
「爸,三萬吶!這可是三萬塊錢!」
「是啊!爸,別婆婆媽媽的了!您要是不答應,三萬塊錢可就飛了!」
「媽,您也勸勸我爸呀!這可是三萬,三萬吶!多少人近十年的工資了!就一塊兒破玉!」
三兄弟先後開口,陳大友白了他們三人一眼,嘆了一口氣:「唉!既然是馬老闆介紹,那我也沒什麼可說的了!」
說完,起身進了裡屋,快速從床下拉出來一個木匣子,打開,裡面還有老土,泛著黑黃,一塊兒血沁玉正躺在其中。
拿出玉,陳大友放在鼻尖聞了聞,早已經沒有沈學武給他時的那股餿臭味兒,而是多了一股淡淡的土腥。
拿著玉,走出裡屋,把玉遞給對面的年輕人,錢也沒看,泄了氣似的一屁股重新坐回了劉溪娘身側。
「你看看吧!看完願意買,就拿走!」
對面年輕人拿著玉,只是掃了一眼,起身扭頭就走,就好像為了完成一個任務似的。
陳大友也沒有起身去送,只是坐在那兒,眼神孔洞地看著桌面上的黑箱裡的三萬塊錢。
劉溪娘拉著他的胳膊,但眼底並沒有過多的震驚之色,看起來是見過大場面的。
倒是陳家三兄弟,此刻一股腦地擠過來,目不轉睛地看著三萬塊錢,最差哈喇子淌下來了。
「爸!爸,我錯了,我不該跟您發脾氣,怪我這張嘴!」
陳老大最先反應過來,抬手對著自己臉上就是一巴掌。
陳老二和陳老三反應也快,快速對陳大友認著錯,但眼神並不在陳大友身上。
陳大友恍若未聞,抬手合上了黑箱,並落了鎖。
「這錢,你們就甭想了!這是別人的,我不會分給你們!」
「唉!爸,我們不想,我們不想,您吶,想怎麼分配怎麼分配,以後過年過節的,我一定帶我媳婦兒回來!」
「對對對!爸,我也是,我們保證給您和媽好好養老,我就去把我媳婦兒喊過來,今兒元宵,咱一家子應該好好聚聚。」
「大哥,二哥,你們啥意思?這錢……」
陳老三顯然沒有陳老大、陳老二的腦子轉的快,不明所以看向兩個突然反叛不爭不搶的哥倆兒,眼裡帶著疑惑。
「爸,媽,我也去喊我媳婦兒過來,老二說得對,元宵咱一家就得一塊兒吃!」
陳老三懵懂的被陳老大、陳老二拉著,很快出了院子,陳老三這才不滿道:「大哥,二哥,你們幹什麼?三萬吶!這要是分了,一人至少分個七八千吧?你們怎麼不提呢?」
「嘖!老三,這你就不懂了嗎?老二,你給他說說!」
「呵呵!老三,你說咱爸就咱仨兒子,這錢早分晚分還不是都咱哥仨的?何必急於這一時,非逼著咱爸媽分呢?到時候被外人瞧去了,還落人口實,說咱不孝!」
陳老大點頭:「對嘍,只要咱仨以後孝順些,經常過來,那三萬塊錢,不早晚花給咱哥仨?」
陳老三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抬手豎了豎大拇指:「還是大哥二哥厲害!」
這哥仨卻不知道,陳大友兩口子就在後面跟著,聽到了他們三個的談話。
「大友,別跟這三小子置氣!」
陳大友搖了搖頭,看著兄弟仨離開的背影,腦海中宛若轟鳴,沈學武的身影在他腦海中迴蕩,眼圈泛紅。
「學武這孩子,用心良苦啊!但這錢,我得還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