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花錢買走自己下的餌兒

  遠處傳來第一聲雞叫,五更天,曉市該散了。

  沈學武收拾了攤子,把那尊得來的青銅鼎小心包裹著,也放入包袱中,這是他回到四九城後,第一次收土裡帶著陰氣的老物件兒。

  他知道,自己今兒這趟算是撿漏了,是真的撿漏,不是那種主動登門靠一張嘴的撿漏。

  那個賣給他的人顯然最開始進東曉市並不是衝著他來的,只是在曉市轉了一圈沒有找到熟人,這才打算出手給他這麼一個年輕人。

  收拾完,回去路上,沈學武並沒有走大路直朝龍潭湖方向去,而是專挑小胡同繞,不急不徐地繞了好幾圈,出了城。

  然後沿著南護城河河沿兒向南走,直奔潘家園而去。

  潘家園九號院,院子很大,總占地得有四畝,卻只是一座仿建廣亮大門的一進四合院,至於說規制,也就大門顯得氣派,進了門連垂花門、遊廊什麼的都沒有,就是一大門建的漂亮的大鄉下房子。

  倒是有一排倒座房,沈學武看上的就是這排倒座房,因為可以改成臨街鋪面。

  但這麼大院子並不值什麼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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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這裡甭管是在解放前還是現階段,都是鄉下,潘家園街道現在都還沒成立。

  老四九城人喊的「鄉下人」不是指別的地方的人,就指的出了四九城城門,都是鄉下,至於說更遠的別的地方的人,那是臭外地的!

  沈學武繞了一圈,也就好在他體力那是倍棒,要是換一個人,早累趴下了。

  等他轉到潘家園九號院的時候,看了一眼左右,快步上了門前台階,從懷中掏出鑰匙,推開朱紅大門,走了進去。

  先是一道影壁牆,他還沒朝里走,一道身影驟然從影壁牆後跳了出來。

  剛剛泛白的天色下,突然跳出來一人,也是夠嚇人的。

  但沈學武早有心理準備,看到來人,倒是沒有多少臉色變化,因為跳出來這人,正是馬長風。

  馬長風的胡茬已經很明顯,也不知道幾天沒刮鬍子了,但一雙眼睛卻發亮,比他倆第一次見面時要精神的多。

  「沈小哥兒!」馬長風恭敬地抱了一拳,就連後背都彎了彎,態度比第一次見面時還要恭敬。

  「怎麼著?這麼客氣?」

  馬長風訕訕一笑,沒有多講,態度依然客氣。

  他這段時間就相當於在颱風的風口,沈學武的布局,他看的最是清楚,最主要的是現在蜂門、燕門、琉璃廠、部分殘脈,甚至就連鑽山幫等都來了四九城,這些在他看來,都是被沈學武的布局引起的。

  「走吧,先進屋,你是不知道,我可是緊趕慢趕的昨個兒剛把這院子收拾出來,茶水是喝不上了!」

  「沈小哥兒客氣,我來的路上,在早點鋪子買了豆漿油條和大肉包子!」

  「哎呦!那就謝謝馬老哥了!」

  「沈小哥兒客氣了!」

  說話間,兩人進了正房客廳落座,馬長風也把他買的早餐擺在了八仙桌上。

  這屋的擺設,就比羅容桂那中堂要規矩多了,八仙桌椅和靠牆的長條案,是成套的黃花梨木。

  只不過屋內沒有其它擺設和掛件,仍顯得空蕩蕩的。

  「陳叔該跟我講的,都跟我講過了,你認為,是誰要攪渾水?」

  馬長風微微搖頭:「不知道,但昨天一天都在傳陳經理手裡那塊玉出自寧夏大墓,真假想必已經沒人去求證,但據我了解,這消息最開始出自琉璃廠。」

  「琉璃廠?現在不是在翻建嗎?難道是榮寶齋?」

  馬長風毫不遲疑地點頭:「榮寶齋後堂、裱畫車間經常有行內人以看畫、論筆的名義聚集,據我了解到的,有關消息就是從這裡傳出來的。」

  沈學武眉頭輕皺,「這倒是出乎我的意料!不過……也不影響!今兒我在曉市碰到了一中原來的,似乎是鑽山幫的人,我懷疑他們會趟渾水!」

  「您的意思是……鑽山幫的人會真的跑去寧夏下地?」

  沈學武抿了一口豆漿,原汁原味的豆漿,沒有加任何糖,豆腥味兒很濃郁,但他喜歡這么喝。

  「馬老哥,現在水渾不渾,其實不重要,水渾沒什麼不好的,我之前想攪渾水還怕你這邊出不了力,現在好嘍!水越渾才越好,我要釣的大魚才會咬鉤!」

  「那我接下來怎麼做?」馬長風認真問道,雙眼深邃,看著沈學武。

  「簡單,你等著看,等故宮那邊有正面的人物登門找陳叔的時候,安排一個你信得過的人,第二天就過去,買走陳叔手裡的玉!」

  「我安排人買走?」

  馬長風原本深邃的眸子,此刻瞳孔微抖,帶著疑惑,不明白沈學武這麼安排的用意。

  自己人花錢買走自己下的餌兒?

  這是個什麼路數?

  馬長風想不通,看向沈學武,一副求解的模樣。

  沈學武神秘一笑,微微搖頭:「你缺錢嗎?這塊玉,至少要這個數給我陳叔!」

  說著,沈學武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

  「三千?」

  這還是馬長風往高了說的。

  說完,就看見沈學武頭搖的跟撥浪鼓似的。

  「難道是……三百?沈小哥兒,三百我們何必花這麼大力氣……」

  沒等他說完,沈學武再次搖頭,雄厚的聲音在馬長風耳邊乍響:「是三萬!」

  「三萬?!」

  馬長風震驚地不僅瞳孔在震,就連整個心臟都跟著不掙錢的快速跳動著。

  「沒錯!三萬!馬老哥啊,物、以稀、為貴!您明白嗎?有句老話叫『三年不開張,開張吃三年』。」

  「我們這一行是這樣,其實你們暗四門的人,何嘗不是這樣?就說你麻門吧,你們布的大局,有時候一布就得幾年時間吧?待到收網的時候,你們麻門的人可不管網裡的魚大小,那是一網打盡的!」

  聽到沈學武對麻門的評價,馬長風原本嚴肅的臉上多了一抹笑,這笑很坦蕩,因為他們麻門就是這樣,不管窮富,只要入他們編的網、布的局,必會被他們一網打盡,不會有任何的留手。

  「三萬,這個數字就剛剛好,既能淘汰一些實力不夠中魚,還放過了一些沒實力的小魚小蝦,讓他們繼續在水裡快樂的游快樂的長大,等他們長成大魚再收割。」

  「現在,陳叔這小魚餌,入了你手下的人之手,那魚線上掛著的餌,就會是一條中魚,一條能引起大魚興趣的中魚!」

  「馬老哥,你聽懂了嗎?」

  馬長風聽得懂,但他又不太懂,因為他麻門的人出手,那是從上到下不管大小,都要收割,跟收割牧草一樣,收完換一個地方重新收割,而收割過的地方,只需要等著來年風一吹重新長出新鮮牧草,他們才會進行下一次的收割。

  「成!跟聰明人談話就是痛快!記住,等故宮那邊有專業的人出動去找陳叔的時候,你就安排你的人去買下玉器。」

  「然後呢?」

  「然後等著大魚登門就行!」

  「沈小哥兒,我還是得向您學習,您布局,只需要坐在家中,而我們暗四門的布局,要門親自下場,甚至是全門出動,極少有坐著不動等魚上鉤的時候。」

  「哈哈!少恭維我了!來來來,吃飯,趕明兒這事兒結束了,請你喝酒!對了,你有錢吧?用不用我去籌措籌措?」

  「不用!」

  「得!我就知道你們暗四門的人不差錢兒!」

  馬長風咧嘴一笑,看著沈學武捏著油條碰過來,他也意領神會,捏著油條,兩人碰了一個,權當作碰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