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此，沈學武心頭猛跳，拉住了想要過去的江修明.
「嘖！你這小子是不是傻？你師父這會兒正在氣頭上，你過去想幹什麼？挨訓嗎？」
江修明面色一變，黑框眼鏡後的一雙老實巴交的眼內都閃過一抹驚嚇。
「武子哥，你說得對，我可得暫避鋒芒！不過……沒想到全組一致認定的那尊錯金銀銅羊竟然……竟然仍出自沈家人之手，我師父……可能天生跟沈家人犯沖！」
「嘿，你小子，當著我的面兒說這個？」
江修明咧嘴不自然的笑了笑：「武子哥，沒有說您的意思，但沈伯川……真是風雲人物啊！」
聽到江修明對自己老爹的評論，沈學武也笑了，笑得痛快。
「風雲人物？你小子對沈伯川評價這麼高？就不怕你師父知道了不要你這個徒弟？」
江修明搖了搖頭：「武子哥，你不懂，我師父雖然對沈伯川師傅恨得牙痒痒，但他也曾在酒後說過，他要是有沈伯川的技術就更好了！我師父並不是一個擅嫉的人！」
沈學武不知道江修明是在自己面前維護王愛民的名聲，還是王愛民真是這麼一個人，他無法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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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眼下王愛民憤怒的咆哮聲，確實聽著挺痛快的。
「走吧！正巧也差不多到晌午了，我請你吃飯去！」
這個位置，距離交道口派出所和供銷社都不遠，沈學武自然要順道去找找王學兵和陳大友的，也看看這兩個那邊的情況怎麼樣了。
「得嘞！不過，武子哥，哪兒能讓您請，應該我請！走吧，我先不過去我師父那兒了，我們吃飯去！」
江修明路過青銅組，看著緊閉的門，臉皮子都跟著抽了一下，加快腳步，生怕屋裡正在發怒的王愛民看見他。
直到出了西三所的院大門，江修明才稍稍鬆了一口氣，腳步放緩。
「你很怕你師父啊！剛才不還跟我說你師父的好話嗎？」
「武子哥，你要是有個師父，你難道不怕？」
沈學武被江修明這直愣愣的性子嗆的，原本還想嘚瑟兩句的話立刻吞了回去，因為他也確實怕，他怕沈伯川！
「咳咳，那什麼！王師傅這麼厭惡沈家人的嗎？那他應該見過沈家人都長什麼樣吧？」
「哪兒啊！我師父根本沒見過沈家人。」
「不是吧？沈伯川也沒見過？」
江修明搖頭：「沒見過，五二年我師父要進修復廠，考核時所選的青銅器也是一眾老前輩設下的考題，沈伯川並沒有參與其中，只是我師父選出來的青銅器出自沈伯川之手。打那時候起，他就一直避沈家人，甚至是一聽姓沈的，都不願意見！」
得！這是被我爸嚇怕了啊！合著連我爸都沒見過，嚇成這樣？
這麼一想，沈學武就感覺更好笑了。
不過一想到王愛民見到自己第一眼一直盯著自己看了好長時間，他的心臟就跟著快跳了一下。
不對！江修明不可能對我說謊，但王愛民也不可能連我爸都沒見被嚇成這樣！
他，一定見過我爸！但不一定見我奶！
他剛才一直盯著我看，不是因為江修明說的性格問題，應該是看出來我跟我爸像！
如是一分析，沈學武倒是沒有什麼緊張，因為琉璃廠沈家在十幾年前的一場大火中死絕了這事兒不說整個四九城的人都知道，但行業內的人一定都知道！
「武子哥，你想什麼呢？」
「沒什麼！就是唏噓你師父，想想還有些搞笑！」
「是啊！沒想到沈伯川師傅去世這麼多年了，我師父又被他坑了一手，確實天意弄人！」
「你小子老這么正經幹什麼？走走走，我記得翠花胡同去年末開了第一家個體飯館，叫悅賓，不要票，我們去那兒吃怎麼樣？」
「行！」江修明毫不猶豫點頭答應。
「我老班長和我陳叔也在這附近，喊他們一塊兒，你不介意吧？」
「沒事兒，正巧我也要感謝王所長呢！」
「局氣！走著！」
說著話，兩人已經出了北神武門，直奔南鑼鼓巷板廠胡同而去。
……
翠花胡同，就在出了北神武門的五四大街向東走沒多遠。
悅賓飯館，作為四九城第一家個體工商戶，並不大，擺著兩排六張桌子，但這家不大的飯館子可是吃到了不少時代紅利，可謂是一個非常符合眼前國情發展的實驗點。
沈學武和江修明兩人過來的時候，剛拐進翠花胡同，有一行七人剛剛從悅賓飯館內走出去。
原本沈學武也沒打算關注這七人，但他的星眸微閃，卻注意到一道眼熟的身影，是那個曾在東直門鬼市買走他東珠朝珠的那個外國人。
他認出了這個外國人，但那外國人顯然沒注意到他，這外國人身側還站著一金髮碧眼一看就是約翰牛貴族的外國人，走在七人最中間的，被其他六人拱衛著。
江修明注意到兩個外國人身影，也不免朝一行七人多看了一眼。
七人的談話，完全是英語交流，一邊說，一邊背對著沈學武和江修明兩人，朝翠花胡同另一頭走著。
沈學武只能聽懂七人交談的一些簡單口語，反倒是他身側的江修明，多看了已經離開的七人幾眼。
等兩人進了悅賓飯館，那一行七人也已經沒了身影。
「小江老弟，看你剛才的模樣，你是不是聽得懂英語？」
「武子哥，我能聽懂。」
「還是你厲害，我是一句沒聽懂他們在聊什麼。」
江修明扶了扶鼻樑上的眼鏡框，有些顯擺地快速說道：「那個為首的外國人叫珀西瓦爾，他身側那個應該是他手下，兩人都是從約翰牛來的商人，陪同的另外五人像是市領導，就是過來看看咱四九城這第一家個體工商戶的。」
江修明的話，讓飯館內其他人和櫃檯後的老闆老闆娘都恍然明白過來，看向兩人坐的位置帶了些笑意，服務意識確實比國營飯館子要強很多倍。
沈學武已經大概猜到，只是沒想到會在這兒遇到珀西瓦爾，暗道：還真是他！買下我製作的朝珠那人竟是他手下，那麼就驗證了老班長他們查的方向是對的！
「武子哥，怎麼了？」
「沒事兒，你去找飯館子老闆給我老班長打個電話吧！我看這飯館有電話，老班長他應該還在交道口派出所。」
「成！」
江修明也不反駁，站起來就去跟悅賓飯館的老闆溝通去了，倒是很順利還免費的打了一通電話。
王學兵和陳大友很快聯袂而來，四人點了幾道悅賓的特色菜，沒談什麼多餘的，只是吃了頓飯，吃完就起身出來了。
江修明則在櫃檯的位置開始結帳：「老闆，多少錢？」
「一共是三塊五，不用票！」
「成！」
江修明結了帳，出了悅賓飯館，和沈學武、王學兵、陳大友一塊兒，談笑著朝交道口的方向走。
他們這邊還沒走出胡同，又有兩道身影來到了悅賓飯館門口，是兩個背對著他們、身材窈窕的女人，僅憑背影都能秒殺絕大數女人。
兩個女人戴著剛在四九城時興的蛤蟆鏡，站在悅賓飯館門口，把蛤蟆鏡抬起插在頭髮上，抬頭先是看了一眼招牌，然後對視一眼。
「玉姐姐，看來咱們是來晚了，珀西瓦爾怕是已經走了！」
「嗯！翠翠，你說，琉璃廠沈家真的還有後人在嗎？」
「玉姐姐，別的我不敢肯定，但那串假朝珠絕對出自沈家人之手，那塊行內傳的黃玉鳳鳥，據我所知，最開始這消息是從蜂門鳳舞九的人那兒傳出來的！我懷疑這塊突然在四九城傳開的高古玉，極可能也出自沈家，依我看，說不準是沈家人故意放出的消息吸引人上鉤的。」
「走吧，進去！」
「還進去？玉姐姐，咱們不去找珀西瓦爾？」
「不著急，先看看這個體工商戶是怎麼辦的，我準備在潘家園開鋪子。」
「潘家園開鋪子？得，我聽您吩咐！」
兩女的交談聲不大，沈學武並沒有聽到，但他快走出胡同時，鬼使神差地扭頭看了一眼，正好看到兩女走進悅賓飯館的背影，卻沒看到這兩個女人長什麼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