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英紅先一步出了羅家，王學兵並沒有著急離開，還對沈學武豎了豎大拇指。
「你小子，膽兒真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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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明白老班長你在說什麼，我是一個純潔無辜的大男孩，不懂那些個男男女女！」
「滾蛋！」
王學兵話一落，沈學武精準地躲開了踢向他屁股的一腳。
陳大友也咧嘴笑了，看向怎麼都笑不出來的羅容桂：「老羅，那這些青銅碎片，我就替我大侄子謝謝你了啊，你要是出不來，這一屋子的甭管真假，我都幫你收著，你放心去吧！」
「老小子，你等我回來，你等著！」羅容桂鋥亮的腦門，跟開了光似的，怒視著陳大友，但卻把這屋的鑰匙遞到了陳大友手心。
陳大友接過鑰匙，好似沒聽見羅容桂的怒斥，扭頭看向王學兵，再次開口。
「王所長，我也看了，剛才的二十顆東珠中，有一顆稍大的東珠，其規制符合慈禧佩戴的東珠朝珠規制。」
「這些東珠，必是珍寶館那件兒被盜的慈禧東珠朝珠中的散珠，你們好好查查老羅，關他個十天半個月的，省的他一直嘲諷我被您關進去過！」
他的話落，原本已經輕鬆的羅容桂立刻換了一副哭相，鋥亮的腦門都沒那麼亮了。
「老小子，你……你想害死我啊！王所長，我真不知道什麼被盜的東珠啊，更不知道是珍寶館那件兒……」
羅容桂惴惴不安，面色都白了三分。
王學兵搖頭：「嗯，先走吧，進去後我們再了解具體情況。」
另外兩人帶羅容桂出了屋門離開，王學兵扭頭看向正拿著一個蛇皮袋裝青銅碎片的沈學武，臉上的疤瘌都好似帶了問號。
「你小子，說，你要這些青銅碎塊打算幹什麼？」
「嘖！老班長，一堆破爛兒，您也管？」
「行，我不管，我問你，剛才提到的玉，是怎麼回事兒？」
沈學武面不改色：「過兩天你就知道了，放心吧，不是壞事兒！」
「成！瞞我是吧！以後甭叫我老班長，也別喊我去找老營……」
「得！怕了你了！」沈學武停下手中動作，快速附耳對王學兵講了兩句，「現在知道了吧？你可別配合那幫老頭子去為難我陳叔！」
「你小子！」王學兵咧嘴笑了，「行，我也過去了！」
王學兵離開後，沈學武提溜著一堆青銅碎片出了羅家，陳大友隨後鎖了屋門，兩人也後腳出了這座大雜院。
大雜院內的住戶，一個個站在羅家屋門口，交頭接耳的，一個個臉色帶著怪異的痛快勁兒。
「我就說這個老羅屋內那麼些老物件兒不行，他非不聽，非擺出來！」
「就是，雖然現在改開撥亂反正了，但……」
下了院大門，隱約有幾聲傳入沈學武耳中，沈學武也只是看了陳大友一眼。
「陳叔，你給羅叔的這個教訓，怕是有點兒痛哦！」
「不痛不行，你手裡這些青銅碎片，別人看不出來，你肯定看得出來，這絕不是在廢品站買的，這分明是從倒斗的手裡收的。」
陳大友神色謹慎，面帶愁色，繼續道：「叔得謝謝你幫叔這個老朋友，他不是這一行的，僅憑膽大是沒用的，破財也只是小事，家破就是大事兒了！老羅仨孩子可都在正規國營廠上班兒，防微杜漸吶！」
沈學武不以為意的擺擺手：「羅叔膽子是真大，竟敢跟倒斗的有接觸！不過，陳叔您用不著謝我，這些青銅碎片，我真有用！」
陳大友白了他一眼：「我知道你有用，但謝你也是應該！不過，你小子真不怕查到你頭上啊？」
「怕啥，我是純手藝吃飯，不做坑蒙拐騙的事兒。」
「那有人拿你做出來的物件兒去坑蒙拐騙呢？」
「跟我有什麼關係？」
沈學武這個回答，顯然是陳大友沒想到的，都忍不住停下朝前走的動作，扭頭看向沈學武，繃著臉沉默了好長一會兒，然後撲哧咧嘴笑了。
「好小子，你說得對，跟你確實沒關係！這些青銅碎片，你難道……打算做插幫貨？」
插幫貨，也有人叫搗撤貨、捯飭貨，這一行的一個口頭語，指的是殘塊、殘片配上仿古新鑄部分，拼接成一件完整器物。
「呦！陳叔，這十幾年沒見，您還是增長了見識的嘛！插幫貨都知道？」
陳大友抬手就要捂嘴笑，但又察覺到自己的動作不對勁，抿嘴輕笑道：「呦！只許你們年輕人學習，我們五十來歲的就不能學習學習了？」
「那陳叔你比羅叔厲害！」
「那是，你羅叔連個半吊子都不算，不如我這個……」說到這兒，陳大友察覺到自己話中不對勁，但還是往下說道：「還不如我這個半吊子！」
「哈哈哈，陳叔厲害，給您呱唧呱唧！」
「可甭捧殺我了！」陳大友說著，突然一拍腦袋，「哎呦喂，我還得上班兒呢！上班兒呢！你這小子耽誤我了，自行車，你騎回去吧，不然這一兜子青銅碎塊不好帶回去，我去前門兒那兒坐電車。」
「唉，陳叔，甭著急，我問一嘴，今兒上午你在供銷社有沒有什麼特別的人找你？」
陳大友一怔，停住腳步：「還真有！」
「看來馬長風開始發力了，那你注意些，記住，那塊玉，現在誰也別讓看見了！」
「那萬一被人瞧見一眼，怎麼辦？」
「那沒事兒，那還更好了！」
「得！也不知道你小子布希麼局！走了啊！」
……
沈學武回到沈家的時候，大門並沒有關，影壁牆的位置還停了一輛比較新的二八大槓。
「這是誰來了？」
沈學武狐疑地推著自行車進了院子，還沒走到東屋門口，就聽見沈二鳳的聲音從堂屋客廳內傳出。
「悶葫蘆，你這麼著急幹什麼？這都啥時候了，馬上天都黑了，你讓我和奶奶一塊兒去？去幹什麼？大晚上的，給你媽修復龍袍嗎？」
「再說了，我小弟上午出去後，現在還沒回來，我小弟不來，我奶奶是不會答應你的，等明兒再說吧！」
沈二鳳這邊話音剛落，就見江修明快速從堂屋客廳走了出來，神色激動的看著他。
「武子哥，武子哥，我們單位同意了，你快跟二鳳姐和沈奶奶說說，咱們這就去修復廠吧！」
江修明說完，才看向沈學武懷中拎著的蛇皮袋，但很快收了視線，裡面是什麼他是看不到的。
「行了，小江老弟，我二姐說的，我都聽著了，你看看這天兒，合適嗎？」
江修明順著沈學武指向西邊的手指，晚霞布滿了四九城的天空，照的沈家這座院子都跟著顯得火紅。
江修明這才尷尬地收回視線，抬手扶了扶鼻樑上的黑色眼鏡框，扭頭歉意地看著跟出來的沈二鳳。
「二鳳姐，沈奶奶，是我著急了，那我先回去了！」
「回去幹啥！」沈學武一把拉住了江修明，「既然到飯點兒了，吃了飯再回去不遲！媽，奶奶，你們說，是不是？」
沈學武一邊說，一邊對沈老太太和張桂芬挑了挑眉毛，還有意無意的瞥了沈二鳳一眼。
婆媳倆立刻心領神會，張桂芬道：「是啊！小江，吃了飯再回去！」
沈老太太也開口道：「小江，在這兒吃吧，放心，明兒老太太我跟你去一趟！」
「唉，沈奶奶，嬸兒，我聽你們的！」
「哼！你這個悶葫蘆，還真是不會客氣！」
沈二鳳臉微紅，也不知道是被晚霞照的，還是其它，說完，扭頭快速鑽進了身後的堂屋客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