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了羅家客廳內,沈學武快速掃了一眼。
羅家客廳可不像沈家那麼簡陋,擺設很講究,不僅有八仙桌,八仙桌後還放著一古色古香的翹頭案,案兩頭各擺著一青花瓷瓶,其上掛著教員像。
往下,挨著八仙桌的主位和主賓位,各放著一官帽椅,靠著中堂兩側牆,又依次各擺放了四張官帽椅,中間設有方形茶桌。
整個中堂,若有若無的飄著一股檀香味兒,看的沈學武也有些瞠目結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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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道:這怕不是今年才重新搞出來的擺設,要是放在十幾年前,這家絕對要被抄了!
不得不說,這個羅容桂確實是個膽大的收藏家,至少眼下中堂內這些不成套的桌椅板凳,確實都是真的。
只不過,在他眼中,羅家這個中堂其實亂七八糟,真假混和,不成套。
分主賓落了座,沒看到羅家其他人,就連茶水都是羅容桂親自端過來倒好的,白瓷茶杯也很有講究,但這東西不是老物件兒。
陳大友落座後,把懷中的紅木盒子放在了身側方形茶桌上,引得羅容桂忍不住的朝這個紅木盒子看了好幾次。
「老陳啊,你帶來的到底是什麼東西,給我瞧瞧唄,甭搞得神神秘秘的!」
「嘖!老羅,您難道不該先給介紹介紹這位朋友?讓我們兩個乾瞪眼吶?」
「哎呦!瞧我,失禮了!」羅容桂連忙給自己臉上輕輕來了一巴掌,「馬師傅,這位是我老朋友老陳陳大友,上次你出手的東珠,我吃不下,我就拉了老陳一起。」
「老陳,這位就是我之前跟你提過的老熟人,馬長風馬師傅,我出給你的那十顆東珠,就是他出手我們才有機會得寶。」
「老陳吶!你這侄子叫什麼?你也給說說,咱們三個長輩兒也認識認識晚輩兒嘛!」
陳大友點頭,伸手虛引:「我大侄子,沈學武,剛二十,退伍回來,還沒對象,有合適的甭忘了知會我一聲。」
羅容桂端著白瓷茶杯,一手捏著茶杯蓋,抿了一口茶,打量著沈學武,眼帶笑意:「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馬長風則是不著痕跡地附和了一句:「老陳,你這大侄子看著就風度翩翩,正氣十足,原來還是退伍兵啊!真是年少有為!」
沈學武這時候站了起來,對羅容桂抱了一拳:「羅叔客氣。」
隨後,視線轉向馬長風,戲謔笑看著,又是抱拳一禮:「風裡來馬里去,老合面上走,不踩單騎的盤。你這身『馬』,栓的是無主的韁繩吧?」
「哼,你一個小年輕,也敢跟我捋春點兒?」馬長風不屑開口,端坐在主賓位,還抿了一口茶,面不改色地盯著沈學武。
沈學武神態輕鬆,戲謔笑著:「連個安座子都沒有,你也坐的穩!」
聽到沈學武的話,馬長風面色大變,端茶的手都晃了三晃,看向沈學武的眼神帶了警惕和忌憚。
陳大友也是面色微變,但很快恢復正常,臉色平靜的看向馬長風,又好奇地看向沈學武,他沒聽懂沈學武的話,只是感覺沈學武這番話是在嚇唬馬長風。
而羅容桂卻眉頭輕皺,看著陳大友,眼底有抱怨,好似在說:你這個晚輩兒真不懂事。
但羅容桂隨即眼底又有好奇,因為他也沒聽懂沈學武說的是什麼意思。
馬長風很快穩住了心神,再看沈學武年輕面孔,並且一身正氣,他腦海中一時間過了很多想法。
看沈學武並沒有要對自己動手的意思,稍稍鬆了一口氣。
佯裝鎮定,強笑,放下茶杯,抱了一拳:「小哥兒,您認錯人了,我就是賣點兒水坑貨,不是……」
沈學武板著臉,直接打斷:「麻門獨騎,靠的是尖掛子撐場,里腥掛子遮羞,你出的『漢兒』是不是水坑貨我還看得出來。我問你,你身湯幾吊?脫將設在哪道街?我這兒風將年前就注意到你了,你沒火將墊背!出的那魚鱗珠,叫扎彩,不叫局!」
「你……你今兒這是要砸掛!」馬長風怒指著沈學武,臉色陰晴不定。
陳大友和羅容桂能聽懂幾個暗語,但沈學武具體說的是什麼,兩人依舊不懂,只是看著,一時間沒有要打斷的意思。
而羅容桂此刻已經隱約感覺自己可能上當受騙了,一雙眼忍不住地看向馬長風,帶了狐疑。
沈學武冷哼,上前一步,一雙星目緊盯著馬長風那雙閃躲的眸子:「春點不是馬幫自言自語,金皮彩掛認萬兒,蜂麻燕雀認瓢把子,按暗門規矩,見著跨門瓢把子得撂簧、退三舍。」
「今兒我不是來挑你漢兒,只問一句:你這『馬』,掛的誰家萬兒?沒萬兒趁早把瓢低下,別等風將遞條子,到時候就不是退三舍的事兒了!」
不等馬長風再開口,沈學武再次上前一步,附耳,帶著特有的狠勁兒,對面露驚恐的馬長風壓低聲音說道:
「麻門,最忌雀尾子變蜂眼,蜂麻燕雀是一家,可『馬』要是認不得『風』里站的是誰,那就不叫麻,叫餵刀口。」
馬長風額頭冒汗,原本仰起的腦袋,緩緩地垂了下來,好似在向沈學武認錯一般。
沈學武冷哼一聲,回身重新坐在了陳大友下手的官帽椅上,不急不徐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這副作態,讓馬長風忌憚的同時,也稍稍鬆了一口氣,抬手對著沈學武拱手抱了一拳,正是暗四門服軟的江湖禮。
陳大友和羅容桂此刻還有些懵,因為他倆聽不懂兩人剛才對的黑話,但此刻卻看得出來馬長風對沈學武的恭敬。
懵的同時,也震驚,尤其是陳大友心頭暗道:噝!我這大侄子剛才可太有氣勢了!
廳內,一時間陷入了安靜之中。
好一會兒,沈學武對陳大友挑了挑眉,還瞥了一眼夾在兩人之間放在茶桌上的紅木盒子。
陳大友突然心領神會,發出爽朗的笑聲,緩解尷尬的氛圍:「老羅啊,我這大侄子不懂禮數,您甭怪他,快看看我剛得來的物件兒,這可是我花了大價錢才收上來的。」
玉器表面殘留硃砂痕跡,圓雕技法結合流暢的陰刻線,精準地勾勒出鳳鳥的羽紋,正是西周早期的琢玉特徵。
整塊玉器很完整,血沁沿著玉質裂隙呈絲狀自然分布,邊界模糊,有深淺過渡帶,伴隨著天裂紋、地裂紋,還有稀疏的蟲蛀孔。
「血沁玉!老陳,你……你……你打哪兒得來的?這玩意兒晦氣,你壓不住,這樣,你賣給我!」
羅容桂說的煞有介事。
但他也沒說錯,在這個年代,血沁玉在普通人眼中確實沒有多高的價值,甚至有人認為這種玉是被屍體的血染成的,自帶晦氣。
陳大友一聽羅容桂要買,看著羅容桂的神態,頓時咧嘴笑了,心裡痛快勁兒都快速升了上來。
至於馬長風,此刻直接被兩人晾在了一旁。
在羅容桂靠過來時,陳大友並不給他靠近了看的機會,立刻把手中血沁玉重新放入了紅木盒子中,並快速合上蓋子,把盒子摟在自己懷中。
然後餘光看了一眼端坐在一旁的沈學武,眼底有敬佩一閃而過,不急不徐開口道:
「老羅,老朋友你都騙是吧?這可是西周的鳳鳥紋玉器,這叫高古玉,誰跟你血沁玉,你以為我不懂行是不是?」
這番話,是在來的路上,沈學武教給他的,此刻他的嘚瑟勁兒,好似是他自個兒真知道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