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學武這邊攤子剛支開,一盞煤油燈剛剛在攤位的東南角點上罩上玻璃罩,就有人蹲在了他攤前,看了兩眼後,又起身離開。
不一會兒的功夫,已經有幾個人在他攤前蹲下又起身離開。
「小武,你這技術也不行啊!別說有人買了,連上手的都沒幾個!」
「哼!陳叔,你要是看出來是真的了,你又買不起,你敢直接上手嗎?」
「你啥意思?」
陳大友疑惑,沈學武沒有搭理他,因為又有人來到了他攤位前蹲了下來。
這是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鼻樑上架著一個黑眼鏡框,帶著幾分秀氣,或者說書卷氣,身著灰色毛呢大衣,能看到裡面穿著中山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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蹲下來後,先掃了一圈攤位上的東西,因為煤油燈光太暗的遠古,這年輕人掏出了隨身帶的手電筒打開,掃著攤位上的物件兒。
沈學武的攤位物件兒很雜,不僅有青銅器,還有金石玉器、陶瓷器、字畫、木器、擺件文玩等,甚至還有一件織繡的絲帕,這一件出自沈二鳳之手。
沈學武漫不經心地瞥了一眼蹲在攤前的年輕人,並沒有任何要開口的意思,倒是陳大友頗有些緊張地看著。
陳大友也不是沒來過這種曉市,他為了淘到好東西在四九城大大小小的曉市都走動過,只不過這一次不一樣,因為他不是完全以買家的身份來這裡的。
年輕人拿著手電掃了好一會兒,然後關掉:「老闆,這件兒青銅鼎,能過過手嗎?」
沈學武隨意伸手虛引,點頭,發出一聲輕:「嗯!」
對面的年輕人立刻拿起青銅鼎,放在眼前仔仔細細地端詳起來,青銅鼎上的土沁,在他的眼中逐漸放大,越看,他的嘴角裂的越開。
陳大友就那麼看著,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心頭暗道:這年輕小子,要上當嘍!
他的想法剛落,對面年輕人卻把青銅鼎放了下來:「老闆,這件兒手帕,我能看看不?」
「可以!」
沈學武的聲音,依然波瀾不驚,沒有任何的情緒波動。
隨著年輕人拿起手帕細看,卻跟剛才看青銅鼎時的表情完全不同,緊繃著臉,但卻兩次抬手摸了摸架在鼻樑上的眼鏡框。
「這不是老物件兒!」年輕人再次開口。
「我也沒說是!」
「不知道老闆認識繡這塊手帕的人嗎?」
「自然認識,要不然我總不能是偷的搶的吧?」
「是我冒昧了,這塊手帕我要了,但我想見見繡這塊手帕的人,不知道老闆能不能為我引薦?」
「不能!」
「那太可惜了,這塊手帕繡出來的牡丹花,使用了蘇繡最具代表性的針法,套針,平套、散套、集套,線條分層相套,長短參差,絲絲鑲嵌,暈色自然,這人應該是蘇繡傳承人,祖上極有可能是蘇州織造出來的繡娘!」
聽年輕人說的頭頭是道,陳大友小心地撇過頭看了沈學武一眼,注意到沈學武依然沒有多餘表情,暗道:他還真沉得住氣,倒是有老沈的模樣!
沈學武不開口,那年輕人神色有些激動,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框,再次抬頭看向沈學武。
「老闆,真的不能幫我引薦嗎?我叫江修明,我媽是修復廠織繡組的組長,她們遇到了一個難題,要修復一件龍袍,我媽從去年開始,幾次南下,都沒能找到……」
沒等年輕人說完,沈學武抬手打斷:「小哥兒,這裡是曉市,我這兒只賣貨,不做打聽人的生意,您請吧!」
「好!這塊兒手帕,多少錢?我要了!」
「你看著給吧!這玩意兒不值錢!」
「不值錢?你知道這織繡的傳承多難得嗎?」江修明加大了音量,隨後快速掏出五張大團結放在攤位上,又快速從懷中包里拿出紙筆刷刷寫了兩筆,也放在攤位上,繼續道:「這上面有我的地址,希望您有時間去找我,我想跟您詳談!」
說完,拿起手帕,小心翼翼放進隨身包中,也不再耽擱,快步離去。
陳大友看著江修明離開的背影,然後看向收了錢的沈學武:「不是,這小子看中的不是那尊青銅鼎嗎?」
沈學武瞥了一眼:「陳叔,怪不得你會被坑!那小子在我攤兒前蹲下前,打開手電筒第一下掃過去的就是那塊手帕!」
「有這麼回事兒?我咋不記得?」
「那就不怪你會被坑了!這小子比您吶,知道這曉市的規矩!」
「嘿!你這孩子說話是真氣人吶!不過忠言逆耳,你說的也對!你察言觀色的本事,也確實是厲害!」
「那是,我們這一行當,吃的就是這個!」
「那塊絲帕,難道出自老太太之手?」陳大友低聲再次問道。
沈學武搖頭:「那是我二姐繡的!」
「唉!說起來,你大姐、二姐都還沒結婚吧?算起來,她們今年可都二十三了,過了年,可就二十四了!」
沈學武白了陳大友一眼:「陳叔,您要是沒事兒,就去轉轉成不成,別在我耳邊叨叨叨的,這是曉市,鬼市,明白嗎?」
「得得得!是我話多了,我這就去轉轉,我看不穩的,再過來問你!」
「嗯!去吧!」
沈學武頭都沒抬,揮了揮手。
陳大友起身,背著手,跟個小老頭似的,開始在東曉市轉悠起來。
他剛走,沈學武感覺耳邊可算是清靜多了,依然有人來他攤前看,但別說賣出去了,問價兒的都沒幾個。
直到一道身著全黑好似夜行服的窈窕身影,在他的攤位前蹲下,並直接朝九顆東珠抓去。
沈學武都沒看清這女人長什麼樣,卻快速出手,朝這女人伸向九顆東珠的手打去,冷喝道:「不懂規矩!」
但對面的女人反應也很快,迅速躲開了他敲過來的手,手腕一個翻轉,抓住了他的手腕。
沈學武手腕被抓,心頭一凜,暗道大意,沒想到眼前這個女人竟然反應這麼迅速,顯然也是練過的。
還沒等他再開口,對面女人另一隻手再次朝九顆東珠的位置抓取,一道凌厲的女聲隨即鑽入沈學武耳中。
「說!這些東珠,你哪兒來的!」
「不是,你誰呀?管得著嗎?給我撒開!」
沈學武不咸不淡的回應,他的手腕也隨即強硬反轉,從對面女人手中掙開,還抬手對著女人另一隻抓向東珠的手背打去。
啪!
打在手背上這一巴掌,很響,很清脆,女人吃痛,把手縮了回去,九顆東珠滾落在攤位上,與攤位上的其它物件兒碰撞,發出或清脆、或沉悶的交擊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