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間,沈學武進了雜物間,拎著一個早就準備好的包袱扛在肩頭。
包袱內傳出「咣當」的脆響聲,似有瓷器交擊,還有青銅的悶響,惹得陳大友盯著他背著的包袱看。
「這裡面……」
「這裡面自然是我吃飯的傢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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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假的唄!」
「嘖!陳叔,哪有您這麼說話的,我這兒就沒有假的!有一部分是新物件兒,有幾個可是我純手工磋磨出來的物件兒。」
「嘿!得!算我說錯話了!」
「嘿嘿!走吧!去崇文門外的東曉市!」
曉市,也叫鬼市,顧名思義,天亮前開,日出即散,占塊地方鋪塊布就能賣,是自發集市,別說沒有進門費、攤位費,就連稅都不交。
八十年代的四九城,有三大曉市,分別是崇文門外的東曉市,德勝門外的北曉市,以及宣武門外的西曉市。
崇文門外的東曉市,現在是三大曉市之首,主賣舊貨、字畫、雜項文玩等,當然也包括來路不明的物件兒。
德勝門外的北曉市,最老,民國時期就已經興旺,主要賣舊物、銅鐵和日用老件兒,只不過因為歷史原因,早已關好多年了,在東曉市去年開始熱鬧起來後,才逐漸有商販再次聚集在北曉市,但只剩殘脈。
而宣武門外的西曉市,眼下還沒有多少人聚集,要到八十年代中期才會擴大,但還沒熱鬧兩年,到了八十年代末,潘家園興起後,西曉市的大部分商販又會轉到潘家園。
至於現在的潘家園,確實還沒什麼人。
但沈學武在退伍回來後進京觀察,他去了整個四九城大大小小所有的曉市,已經發現潘家園很有潛力,最主要的是潘家園小市場現在出現的真貨較多。
潘家園的位置,也特別,位於二環外東南角,不僅遠離了中心城區,並且偏居一隅,形成的小市場還有一些古玩行老一輩活動的身影。
這些綜合起來,也是他為什麼選擇在龍潭湖這邊賃院子的原因,因為這個位置向東過了護城河不遠,就是潘家園,向北到崇文門外的東曉市也近。
「奶,媽,你們快睡吧!我跟陳叔去東曉市,明兒早回來,給你們帶豆汁兒焦圈兒,這麼多年沒回來,奶肯定想這一口了吧!」
他話落,沈老太太的聲音頓時從屋裡傳出:「你這孩子,甭調理奶奶,奶是老四九城人沒錯,但可喝不慣那玩意兒,十幾年沒喝,更沒念想。」
「得!奶,那我明兒早給您帶豆漿油條大肉包總成吧?」
「你這孩子,注意安全,一有不對勁,就跑,明白嗎?咱家可就剩你一根獨苗嘍!」
張桂芬的聲音隨後傳出:「學武,聽你奶的,有不對勁,立刻跑,東西不要都成!」
「放心吧!媽,我省的,奶奶,那我跟陳叔過去了!」
說話間,張桂芬已經披著棉襖從屋裡走了出來,心疼的看著沈學武,整理了沈學武棉襖的領子。
「去吧!早點兒回來!」
沈老太太和張桂芬都沒有攔著,沈家既然做了這一行,膽子大首先是放在第一位的,膽子不大,可做不了這一行。
所以就算是擔心,也不會在沈學武面前表現出來。
沈學武卻感受的到,點頭:「唉!奶,我過去了。」
沈老太太在屋裡沒再開口回應,張桂芬則送著沈學武和陳大友來到了院門口。
「大友兄弟,你在曉市多聽學武這孩子的,他當過兵,反偵察能力很強,為人也機靈,他說讓跑你就跟著跑,不要有任何的猶豫。」
陳大友沒想到張桂芬沒交代沈學武,反倒是交代他這些,他看了一眼沈學武,想著這兩天的接觸,還是點了點頭。
「嫂子,您放心吧!我聽他的!」
「媽,您甭忘落門閂,不用給我留門,我要是早回來了,能翻牆進來!」
「我知道!」
話落,院門拉開一條縫,沈學武先躥了出去,陳大友立刻跟上。
張桂芬看著兩人隱在黑夜中遠去的背影,並未多停留,快速關了門,並依沈學武的交代,落了門閂。
這邊,陳大友縮著脖子,躲著西北風灌衣領,一邊跟著沈學武走,一邊壓低聲音問道:
「武子,你這包袱里有真傢伙嗎?」
「不瞞陳叔,我這裡,十件兒有十一件兒是假的!誰要是在我這攤兒上買到的物件兒淘走後被鑑定為真的,那我可得恭喜他,他可算是撿著嘍!」
「撿著嘍?你不是說你這裡沒真的嗎?撿著啥?難道是你打眼兒了?」
「我打眼兒?那不能!自然是撿著我親手製作的物件兒了!我都說了,我這兒沒真的!我收上來的真傢伙,可不會入我這包袱齋!我這包袱里,只有仿真度高低之別,但真正出自我手的,仿真度均高達98%以上!」
聽到沈學武自信的話,陳大友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但隨即又想到一個問題。
「這麼說,你這包袱里的物件兒並不是完全出自你手?」
「那是自然!我親手製作的傢伙,需要時間較長,走吧!甭廢話了,再晚些我就沒地方擺攤嘍!」
崇文門外,東曉市。
作為改開後又逐漸興起的最大曉市,跟東直門的鬼市完全不同,東直門鬼市基本是吃穿住,而東曉市這裡賣的都是舊貨,三教九流的人都有。
沈學武和陳大友來到東曉市後,靠著城牆根兒位置,已經有人頭攢動,但沒有任何叫賣聲,擺攤的小販安穩的坐在自己攤後,也不說話,來溜達淘寶的只是走動著,偶爾在幾個攤位前蹲下看看。
沈學武在城牆根兒隨便找了塊地方,順著牆根兒一蹲,把背後的包袱直接攤開擺在了身前。
這就叫包袱齋,算是一個雅名,實則就是個臭擺地攤兒的!
沈學武擺開的地攤上,大大小小的各式物件兒都有,有兩個大的青銅器上甚至還沾著泥,有幾塊玉器在夜幕下泛著青翠,瓷器泛著青白光。
陳大友蹲在沈學武身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沈學武擺開的攤子,當注意到沈學武把幾個陶瓷器擺在攤子最前方,眉頭微挑。
「嘿!我說你小子,怎麼把瓷青花擺在了最前面,這來來往往的可都是腳,誰要是不小心趟著,直接就cei嘍!」
沈學武扭頭瞥了陳大友一眼,不以為意:「陳叔,這就叫擺攤藝術,行內人自然知道什麼意思。」
「那我這個行外人呢?」
「嘖!坑的就是你們行外人,我能告訴你嗎?」
「哎呦喂,小子,你……你……你說話忒氣人!」
包括陳大友去交道口派出所報案時留下的九顆東珠,此刻也被沈學武擺了出來。
「不是,你這小子,這,可是我的東西!」陳大友眼尖,看到九顆假東珠,怒氣都湧上來了。
沈學武瞥了他一眼,根本不搭腔。
「你、你小子,真成!」
陳大友指著沈學武,娘唧唧的強調,引得周圍幾個攤子的小販不由朝他倆這邊看來,陳大友連忙捂嘴噤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