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大友聽後,瞳孔微震,腦海轟鳴:是啊!十幾年不見,都差點兒忘了,老沈家在古玩行之所以有一席之地,就是一手做「舊」的手段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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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說來,你……你完整的傳承了你沈家的手藝?仿造金石玉器,青銅冥器,織繡絲絹,陶瓷器……這些,你都掌握了?」
沈學武瞥了陳大友一眼,既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只是把擺好的牛骨段端起來,抬進東屋。
並對正在打掃東屋裡屋的沈大鳳交代道:「大姐,您受累,這些牛骨段別動,我跟陳叔先出去一趟。」
「唉!你去吧!陳叔,等會兒在咱家吃飯啊!」
陳大友立刻回應點頭:「唉!那我就不客氣了!」
說完,沈學武已經進了堂屋客廳,對沈老太太和張桂芬講了幾句,又出來。
「陳叔,走吧!」
「嘛去呀?」
「跟我去取我要送你的物件兒!」
「你,送我的物件兒?不在這兒?」
沈學武搖頭,已經來到院門口的門樓子下,拿起一鐵鍬遞給陳大友,然後他也拿了一把,拉開院門,趁著擦黑的天色,朝北邊不遠的龍潭湖走去。
龍潭湖是個人工湖,這會兒也不是個公園,正式建成公園也得八四年了。
陳大友拎著鐵鍬,亦步亦趨地跟著沈學武,擦黑的天色,讓他整個人都多了一抹鬼鬼祟祟的偷感。
「不是,大侄子,你到底讓我幹什麼?你可別坑我啊!我可是正兒八經吃公家糧的,你可不能讓我犯錯誤!」
「嘖!陳叔,瞧您說的,我坑誰也不能坑您吶!」
「你可拉倒吧,你爸當初也這麼跟我說過,還說過很多次,每次一這麼說,就必坑我一次!你們父子倆,沒一個好玩意兒!」
沈學武走起路來,四平八穩的,扛著鐵鍬,忍不住扭頭看了一眼陳大友。
「陳叔,我爸坑您那麼多次,您還上趕著!」
「我還不是為了偷師想著從他那兒偷學……咳咳,那什麼,讓你爸指點指點我來著!」
「那不得了!」
說話間,兩人已經來到了龍潭湖邊兒,天色也已經完全黑了下來,只是天幕還泛著白。
沈學武找了幾處標記地,然後拿著鐵鍬對著一處就開挖:「嘖!陳叔,甭看了,趕緊挖,挖完咱們就走!」
「不是,你嘛呀,挖土?這可是公家的東西,哎呦喂,你小子想幹什麼呀!可甭被人瞧見了!」
陳大友雖然一邊抱怨,但還是快速下手,跟著沈學武挖了起來,挖起土來倒是沒了那股娘們唧唧的勁兒,一看就跟著挖過水渠!
挖了好一會兒,一股餿臭味兒從鐵鍬下傳來,哪怕現在還是冬天,都藏不住這股餿臭味兒。
被西北風一吹,更是熏得陳大友直犯噁心。
「嘔!嘔!這什麼東西,又餿又臭的,還有一股屍體腐爛的味道!小子,你在這兒到底埋了什麼?不會是殺人埋的屍體吧?」
陳大友一邊乾嘔,一邊壓低聲音埋怨,生怕被外人聽了去,倒是謹慎小心的作態,但耐不住胃裡一陣陣翻湧。
沈學武並沒有多少反應,嘴角甚至還有了笑意,開口道:「陳叔,您知不知道我們這一行有一個詞兒,叫『養臟』!」
「養臟?」
陳大友眉頭皺緊,乾嘔不斷,緩不過勁兒,實在是鑽進鼻孔內的餿臭味兒伴隨著屍體腐爛味,太擾他心神,一時間腦海中也沒想起來這個詞兒的意思。
沈學武遞過去一支煙,自顧自點著,抽了起來,聲音不急不徐再次繼續說道:
「我啊!在去老家接我媽她們前,在這兒養了一塊兒從青海玉礦得來的新料!這裡,可是我養的玉!」
「養的玉?我特釀嘞,什麼玉,這可糟蹋毀了!又是餿臭的飯菜,又是屍體的腐爛味兒……」
陳大友說著,似乎想到了什麼,瞳孔驟然放大,猛地抬頭看向夜色朦朧下的沈學武。
「玉?你小子……在養血沁?狗血……腐爛的是狗……」
「沒錯!看來陳叔還是有見識的,我只是提了一嘴,您就知道!」
「我也就是聽說過,但這方法,真有用?非得用狗血嗎?豬血不成嗎?市面上最常見的就是豬血。」
沈學武拿著鐵鍬一邊撥弄,一邊搖頭。
「豬血太燥,沁出來的紅,浮!黑狗血,陰乾後色澤沉,就像是從里滲出來的。」
「再蓋上爛菜葉、餿飯,依靠腐敗發酵的酸性氣體慢慢去啃噬玉表,逼出裡面的石灰沁白化層。」
「新玉太死板,短時間內想成老玉,就得養!陳叔,挖吧!這可是我要送給你的物件兒,應該快挖出來了!」
陳大友抹了一把額頭,手微顫,食指指著沈學武的方向:「認識你們沈家父子倆,爺們兒真是倒了八輩子霉了,合著你喊我過來是給你出苦力來了!你小子啊你小子!真是坑我啊!跟你爸一樣,沒臉沒皮……」
「陳叔,我可不是坑你,等這塊玉我處理好了,就送你!」
「送我?我可不要這種髒玉!」
「陳叔,剛才出門前,我跟你說了,我沈家做舊,但不做髒!髒是給外行人看的,舊可是給內行人摸的!」
沈學武已經停下挖的動作,給陳大友使眼色,示意他自個兒繼續朝下挖。
並繼續說道:「眼下只是第一步,等會兒挖出來,回去後我還得繼續處理一番,保管讓你順利出手,賣給你朝珠的人坑了您,您就不想再坑回去?」
陳大友眼珠子頓時亮了,跟餓久了的狼似的,放著光,忍不住的搓動雙手。
「好好好,我挖,回頭你處理好了,拿給我,就當我這麼多年給你家看招牌的辛苦錢了!」
沈學武咧嘴笑了:「行!今兒晚上陳叔要不帶我去幾個鬼市轉轉?你看上了什麼,告訴我,我就當您顧問了,完事兒給我個辛苦錢就成!」
陳大友心頭一喜,幹勁兒都更足了:「得嘞!學武,你比你爸強,局氣!不像你爸扣扣嗖嗖的,今兒鬼市上你要是有什麼瞧上的,若是拿不出錢,你跟叔說,叔墊錢幫您拿下!」
「得嘞!陳叔才是真局氣,不愧是咱四九城老爺們兒!」
兩人一番商業互吹之後,陳大友對著手心來了一口唾沫,緊抓著鐵鍬,按沈學武的吩咐,使勁兒繼續朝下挖,也不乾嘔了,也不廢話了,挖的動作都加快了。
不一會兒的功夫,他拿著鐵鍬就從底下腐爛的狗屍內扒拉出一塊玉。
在天光黯澹下,湊近了看,仍能看出來玉表已經蒙了一層慘白,就像是蒙了層屍蠟。
「嘔!嘔!」
因為湊的太近,陳大友胃裡那叫一個翻江倒海,這種乾嘔卻吐不出來的感覺,讓他額頭都在冒虛汗。
「接下來呢?」
「把土填回去!」
「嘿!你小子真把你陳叔我當苦力了?」
「陳叔,您就說您想不想以牙還牙吧!想不想等會兒到鬼市淘好東西吧!」
「得!是叔話多了!」
陳大友也不廢話了,拿著鐵鍬把剛才挖的土又填了回去,然後兩人就開始往回走。
「這玩意兒,味兒太沖了,十天半個月都散不掉!並且新玉帶著『賊光』,一點兒不溫吞,怎麼看都不像幾代人盤出來的模樣。」
陳大友用鐵鍬端著玉石,也不敢湊近,幽怨地看著沈學武。
「嗯!先回去,至於你說的那些,不著急,回去再說!」
「要不我先在一旁龍潭湖裡洗洗再回去,這味兒可太沖了!」
「不能洗,先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