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大友聽到沈二鳳對他的稱呼,也不生氣,笑著,眼角掛淚,就那麼忸捏捏地邁步進屋,盯著沈老太太和張桂芬婆媳倆,帶著一股子老娘們兒的擰巴委屈勁兒。
他還沒再開口說話,沈二鳳突然反應過來,俏臉微紅,再次開口。
「哪個啥,您是陳叔吧?沒想到您能過來看我們!當年數您跟我爸關係最好,沒想到我們一家剛回京,也是您先來看我們,您快暖暖身子!」
她說完,陳大友委屈的皺巴巴的臉立刻舒展開,樂了:「哈哈哈!你是二鳳吧!這麼多年沒見,還是這麼……這麼會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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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沒說完,沈學武立刻輕咳了一嗓子打斷。
陳大友尷尬地看了一眼身側跟著一同進來的沈大鳳。
沈大鳳卻好似沒察覺到什麼異樣,根本不為所動,只是快速拎著熱水壺,沏了茶。
陳大友也鬆了一口氣,暗道:大鳳還是這麼老實,二鳳還是這麼俏皮,至於東明……學武這小子,這麼蔫兒壞,一定是跟沈老摳學的!
如是想著,腦海中過著過往的記憶,雙眼噙淚,這才轉向沈老太太和張桂芬,微微欠身一禮。
「老太太,給您老請安了!嫂子,沒想到能再見到你們!」
對面沈老太太、張桂芬也是故人重逢的百感交集,招呼著陳大友坐。
「桂芬,快,看座、看茶!大友,快坐著!」
「唉!媽。大友,快坐,快坐!你怎麼找過來的?」
陳大友從懷中掏出一個四方素手帕,擦著眼淚,聲音哽咽,聽到張桂芬所問,坐下後,先是不著痕跡地瞥了一眼沈學武,才開始講起遇見沈學武一系列事,只不過隱去了他被沈學武坑了一把在派出所住了一天一夜的事。
聽陳大友說完,沈老太太和張桂芬也長鬆了一口氣,她們還以為她們進京後就被人發現了。
既然不是被熟人發現,那就好,她們現在還是擔心換戶口這事兒被外人知道的。
「老太太,嫂子,當年你們一把火走了,我還以為……還以為……嗚嗚嗚,能再見到你們,真是太好了!」
沈老太太手中繡活已經收了起來,老眼內帶著一抹落寞,輕拍著伏在自己腿上痛哭的陳大友。
張桂芬納鞋底的手也停住了:「大友啊!甭哭了,該過去的都過去了,多餘的我們也不想提!」
「你也別提了,若不是……若不是考慮到沈家後輩子孫的出路,我們原本不打算再進京的。」
「也是學武這孩子,看得長遠,他寧願放棄自己被分配到的好工作,也要換四九城戶口。」
「我們當長輩兒的,思來想去,他跟我和媽說的話也很對,我們回來不是想著過去的事,也不是想恢復什麼,我們回來,想的是以後子孫的出路!」
「對了,你也別去找以前的老熟人說什麼我們回來了。」
陳大友立刻點頭:「我明白,我明白,我不會說的!要不是正巧碰到了學武這孩子,我真不知道你們回來這事兒!」
沈老太太也嘆了一口氣,接過話茬,輕拍著陳大友的肩頭:「不用別人知道,過去的就過去吧!」
「唉……老太太您還在就好,這些年你們過得還好嗎?咱四九城的變化可多了,我給您老講講吧!」
陳大友快速用手帕抹掉眼淚,在沈學武的攙扶下,坐在了一旁板凳上,開始給沈老太太和張桂芬講四九城這些年的變化。
沈學武並沒有在屋裡久坐,插了幾句話後,就從屋裡出來了,重新弄回到院內的爐子旁。
一節節的牛骨頭在食用鹼水中翻動,泛著慘白,煮沸的水咕嘟嘟冒著熱氣。
沈大鳳紅著一雙大眼睛,也從屋裡走了出來:「小弟,我來幫你!」
「不用,大姐,您幫我把東屋裡屋收拾出來一間,以後當我的工具間。並且等會兒天黑了,我還要用,我答應了要送陳叔一件東西的,等會兒他走前,我拿給他。」
「成,我這就去拾掇!」
沈學武這邊把煮好的牛股段已經撈了出來,過了涼水。
「得!接下來就是細緻活兒了,急不得,也該去龍潭湖邊兒看看前幾天埋下去的東西怎麼樣了。」
陳大友跟沈老太太、張桂芬嘮著家常,談了過往變化,注意到院內忙活的沈學武,找了個藉口,從屋裡走了出來。
屋內客廳,張桂芬看著走出去的陳大友朝沈學武走過去,臉上有了些許的笑。
「媽,沒想到學武能碰到大友。」
「是啊!這孩子別看外表柔弱,但做事是咱老四九城的爺們兒樣!」
沈二鳳坐在一旁,透過屋門看向院內,古靈精怪的眼睛眨動著,帶著笑意。
「奶,還是您會用詞兒,外表柔弱,嘿嘿嘿!」
「你這孩子!」沈老太太嗔怪了沈二鳳一眼,「今兒不把這款四方帕繡完,別睡覺!」
「哎呀!奶,我的好奶奶!早知道我還不如跟我姐一樣學算盤呢!」
「你可沒你姐能穩住性子,跟我學了這麼多年繡活,繡工倒是見漲,心勁兒是一點兒沒見漲!」
院內,沈學武朝客廳瞥了一眼,但視線還是落在湊過來的陳大友身上。
陳大友盯著已經再次撈出來泛著煞白的牛股段,眉頭緊鎖,一雙眼睛緊盯著沈學武的雙眸。
壓低聲音:「小子,不要告訴我,這就是你要送我的物件兒?還沒做出來?」
「哪兒能啊!這玩意兒做出來要花大功夫,價值可不低,這麼好的物件兒可不能送給你!是別的!」
沈學武的一段話,聽得陳大友臉色是變了幾變,嗔怪的翻了個白眼:「你這孩子,這話說的不是調理人嗎?送我的物件兒到底是啥?」
「玉!」
「玉?那還差不多,不枉我今兒破費拎過來那麼多禮!給我瞧瞧,還有,你弄這麼些牛骨頭幹什麼?」
沈學武古怪一笑:「嘿嘿,陳叔,等會兒天黑了,我帶您去取!至於這些牛骨頭嘛……」
略作停頓,沈學武撈出來最後一塊牛骨段,放入涼水中。
這才環顧四周,壓低聲音,附耳對陳大友繼續說道:「這是我準備拿來扯一副朝珠的,象牙朝珠!您就說您要不?」
「什麼?又朝珠!我可不要!」陳大友連連擺手,「不對,這牛骨頭能仿象牙?真象牙有交叉網紋,有細如髮絲的雀絲裂紋,並且骨質緊密,這牛骨頭可有孔,這怎麼著也做不出象牙白,再說了,新扯的象牙朝珠有什麼用?賣不上價兒……」
陳大友這幾句話,就聽得出來,他對這方面也是有他的見解的,多多少少了解古玩這一行。
沈學武卻神秘一笑,不為所動,撇乾淨水,仔細端詳著已經洗的發白的牛骨段,很是滿意。
「陳叔,您要是懂行,您就做這個了,而不是我做這個!」
「那你……」
「陳叔,這就是你撿不著漏兒的原因,牛骨做成象牙,我有的是手段,象牙紋,酸咬刀刻,各有手段,雀絲裂紋嘛……無非是熱脹冷縮的手段。」
沈學武一邊說,一邊把牛骨段擺整齊,使其快速能晾乾,然後抬頭,看向陳大友,微微挑眉。
繼續道:「至於說新與舊,陳叔,十多年沒見,您怕不是忘了,我沈家做的就是這個『舊』字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