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根根銀針扎在姜陽山身上,他躺在軟床上,後背被扎得好像刺蝟一樣。但是銀針還在落下,從背後到腿上面,綿延不絕。
鄭潮安看著自家醫師療傷的法子,轉過頭來嘆了一口氣,悄聲後撤離開了這房間。
剛一出門,就喚過來在旁邊待命的何五。
「有沒有排查到有價值的線索?這人好端端地怎麼就跟中邪了一樣,五感失調呢?」鄭潮安納悶地問著何五。
「回大當家話,咱們幫派裡面的夥計,當晚值守靈堂的都跑去看戲了,回來以後也沒看到啥可疑的人。不過棺槨裡面有東西。」何五跪在地上,身子忍不住發抖。
好像是棺槨裡面的東西讓他感覺到莫大的恐怖一般。
鄭潮安眼神一凌,「帶我去看看,到底是什麼妖魔鬼怪在作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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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五起身走在前頭,領著鄭潮安走進了靈堂當中。
這個時候的靈堂棺槨附近的香燭都已經全然熄滅,陽光落在白布上面盡顯淒冷之意,姜陽山摔倒撞倒了火盆,回來的夥計匆忙帶他去醫治,也沒來得及收拾,就任憑火盆里的灰撒在地上。
兩人走到棺槨附近,何五的手指一指,鄭潮安的眼神順著他的手指望去,頓時心生不妙。
只見一隻布偶就這麼放置在骨灰盒旁邊,那布偶用灰白色的布縫製的,針腳線看起來甚是粗糙,放在市場上面也賣不了幾個錢。最引人矚目的就是它上面寫著幾個數字,看上去似乎是生辰八字,並且布偶從頭到腳被針扎著。
讓人感到毛骨悚然的是針上面能看到幾點暗紅色的痕跡,在清晨陽光的照射下顯得格外刺眼。
到底是見多識廣,經歷過風浪的人,鄭潮安倒不至於像何五一樣被這個給嚇得魂不守舍。
他深呼出一口氣,邁步走出來靈堂,招呼過來幾個在那裡守著的堂主。
看著周圍靠過來的心腹,「我原本以為是你們當中的幾個人看不慣他,背著我出手暗害了姜陽山,現在看來不是,出手的另有其人啊。而且這個人算計之深,心計之狠,我還真在大城府內想不出來。」
幾個心腹聽到鄭潮安懷疑他們,給嚇得連忙伏地,等到後面排除了眾人作案的可能,這才敢抬起頭七嘴八舌地說著。
「大當家,你是知道我的,要是我出手,這肥豬得成八瓣,還能在那裡喘氣?」
「雖然我是用毒的,可是大當家,我都是直接毒倒的,這樣的毒我還真不會做。」
「呃,彼此之間相處這麼久,大當家你是知道的,我平時做什麼事情都不行。要是我動手,現在躺在那裡的就是我了。」
鄭潮安猛拍了一下桌子,眾人這才安靜下來,依然不敢看他的眼神。這麼多年下來,幫派大事、堂主升遷,全依賴鄭潮安的意見,他要是發火,幾個人連大氣也不敢喘。
何五斗膽起身,「以我所見,這八成是南洋的降頭邪術,需要請藥師和道士來雙管齊下。眼下還是先救治姜大人吧,真兇的事情只能日後再說了。」
旁邊的堂主紛紛附和,表示何堂主說的對啊,現在還是先救姜陽山吧,不然人要是死在了潮升會,那就不只是再辦一場葬禮的事情了,閩地官府帶來的麻煩也少不了。
面對這個場景,鄭潮安無奈地擺了擺手,「去吧,你們兩個人去大城府的道觀裡面請道士來給他驅邪。」話頭轉向何五,「你去藥材鋪找葉神醫,他是大城府最好的醫師一定能診斷好姜陽山的病症。」
對著剩下的幾人說:「剩下的人將葬禮上的事情給收拾好,今天照常進行,對外宣稱姜陽山舊疾復發,不便見人。」
眾人領命而去,何五在那裡站著沒走像是有什麼話想說出口,但臉色又像是在猶豫著。
「有話就說,你要藏著掖著得,人就在那裡咽氣了。」鄭潮安坐到椅子上面,拿過來一杯清水,喝了一口。
說了這麼久,喉嚨都要給說幹了,這幾個人沒有一個是讓他省心的。難怪姜有為到潮升會僅僅幾年,就將幫派內給弄得烏煙瘴氣。
何五小心翼翼地靠了過來,好像是擔心自己接下來說的話會讓周圍的人聽懂以後泄露出去。
「大當家,不瞞你說,這個葉神醫不好請啊。你有所不知,前段時日他的女兒在送藥的路上被馬車撞倒了,撞到的人就是荷蘭商館的林登先生。咱們跟荷蘭人走得那麼近,在大城府內不是什麼秘密。」
說到這裡何五頓了頓,「據說當時他的女兒是給匯寶錢莊的人送藥,據小的猜測,很有可能就是沈掌柜。」
鄭潮安聽他講完以後,閉上眼睛默不作聲,看上去是在思考著什麼,突然猛地睜開眼,將手中的水杯扔到地上。
青花瓷做的水杯落在地上面,崩裂的瓷片落得地上到處都是,杯中還有沒喝完的水,有的濺落到何五的臉上面,但他將頭埋得更低了,他從未見過如此暴怒的鄭潮安。
過了些時候,鄭潮安又坐回了椅子上,閉目養神,平復著心中不斷翻滾起來的情緒。
「船稅的事情怎麼樣了,尤其是西洋船那邊有什麼動靜嗎?」
何五眼睛轉了轉,抬起來頭,「自從荷蘭人進入以後,對於很多西洋國家的船隻進行嚴厲檢查,引起了不少摩擦。要說動刀動槍,也沒到那種地步。西洋商人據說要跟暹羅宮廷里的人進行商量,要將官司打到暹羅王面前。」
鄭潮安盤著手裡面的核桃,他有些摸不清荷蘭人到底是怎麼想的了,按理來說生意上的事情不應該這麼著急,現在卻給人一種殺雞取卵的感覺,除非後面有更深的圖謀。
不過眼下還是有要緊事,暫時顧不得考慮林登和他手底下的人是怎麼想的了。
他取下腰間的令牌,放到何五的面前,「持此令者,如我親臨。你拿去給葉神醫看,就說是鄭家想用掉早年間的一次人情,來換取葉神醫出面醫治。多餘的話,不要多說,尤其是不要提荷蘭人。此外我們談到的事情,不許跟旁人說。「
何五看著自己面前的令牌,相較於自己的令牌,這一枚做工上更加精緻,「潮升」二字如同是金子描在上面一樣。心裏面明白這是鄭潮安對自己莫大的信任。
他立馬跪在地上,磕了三個頭,「大當家有要事囑託,在下當赴湯蹈火,必能請來葉神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