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穿行於風暴

  灰色的雲團在風的聚集之下,逐漸形成更加漆黑的風暴團,細雨最開始如米粒般緩緩落下,漸漸的如同黃豆般從高天之上狠狠地砸在船艙上。

  隔著厚厚的船板,林遠誠都能聽到雨滴砸落的聲音,他剛一踏出船艙就被風緊緊壓在船艙周圍。林遠誠沒有選擇直接和風較勁,而是趴伏在地上,抓住船欄杆的一角,避免自己被風裹挾著吹入海裡面。

  與林遠誠一起出來的還有阿康和幾名水手,瞎眼伯站在眾人前面手握著欄杆,手上青筋都露了出來。

  看著原本平靜的海面開始變得波濤翻滾,一道道海浪拍打在船身之上,船身開始搖晃起來,兩個水手因為沒有站穩絆倒在了地上,杜邦神父匆忙收拾著手稿,避免被風吹走。林遠誠趴在地上,跟隨著船身一起搖晃,受到的影響反倒是最少。

  林遠誠有些感到後悔,現在船艙反而是最安全的地方,但顧不上後悔,他扯著嗓子大喊:「先把船艙裡面的貨物給分布好,確保均勻壓在船艙裡面。不要哪一塊空著,船艙沒壓實,海浪左右拍,很容易就沉了下去。」

  這一番話提醒了瞎眼伯和一眾水手,「按照這個小子說的做,大家都去搬貨物,我去掌舵,確保不會被海浪帶著跑。」眾人紛紛搬運著貨物以及食物和水,連杜邦神父都加入了這場生死存亡的局面。

  眾人齊心合力,將貨物擺好在船艙底部,蓋上布,確保壓實的同時能夠保證不進水。阿康皺著眉頭,看著貨物擺放好以後,還有一些空隙。還是沒有均勻受力,煩悶著有些不知道該怎麼辦。

  突然,他看了眼旁邊的杜邦神父,瞬間有了主意,他手拽著杜邦神父的衣角,讓他坐到貨物的空隙當中。「就坐在這裡吧,算上你剛剛好。」杜邦神父明白現在是危急時刻,也顧不得體面了,在貨箱上坐好,同時閉上眼睛開始默念經文,為眾人的安全開始祈禱。

  看著已經安排妥當的船艙,阿康手一揮,帶著四個水手開始向著外面走去,準備將船帆給降下來一些。在風暴當中,過高的船帆會導致被風折斷,要是船帆斷了,對於船的方向就很難以調整了。阿康作為老水手深諳此道,帶領兄弟們將船帆往下面降了一半,保證了船帆的安全。

  此時風已經稍稍平息了少許,壓在身上的重量消失,林遠誠站了起來,手扶著船的欄杆,防止風突然加大,被風給吹了出去。他就這樣扶著欄杆,慢慢向前走,看到阿康他們立下船帆,簡單地繞著船帆纏好繩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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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立刻衝上前去,按住正在繫繩的手,「阿康哥讓我來,我阿爸教過我怎麼打這種結。」阿康點了點頭,讓開了位置,他確實對打結不太擅長,以前都是由瞎眼伯以及別的船員打結的,但眼下瞎眼伯在掌舵,會打結的那位這次沒有登船。

  林遠誠看著眼前的細繩,首先做的就是先將船帆底下的細繩全都給解開,緊接著兩隻手並用打成一種雙重交叉加固結。做完這些以後,順手將加固了船帆竿的支索,確保松垮的側支索繃緊。林遠誠確保這一切弄好了以後,手扶著欄杆,抵抗著不斷吹來的風。

  阿康吃驚地看著林遠誠做好的這一切,他打結的手法只在一些跑船幾十年的老師傅身上見過,沒想到林遠誠竟然如此流利地打完這個結。他扶著船竿,低聲詢問:「這真的是你阿爸教給你的嗎?」

  面對阿康的疑問,林遠誠點了點頭,「嗯,我阿爸以前在船上給我演示怎麼打結,就說這是老祖宗傳下來的,你早晚用的上。沒想到就是在今天。」

  阿康點了點頭,並沒有對其有太多的疑問,雖然沒跟林敬元一起跑過船,但他從心裏面就覺得能和瞎眼伯產生交情的人,想必肯定是不簡單。

  看到對方沒有一點疑問,林遠誠默默嘆了一口氣,哪裡是老祖宗,都是物理知識,看來自己之前領悟到的信息差還是有點用的。遇事不決就是林敬元教的,反正聽的人也不能去找林敬元去查證。

  按照中年人的說法,現在被旗兵押送著呢,就是不知道是去哪,雖然林遠誠沒有對其沒有太深的感情,但是畢竟拿了人家的銀票,承接了林敬元的人情,還是希望對方好好的。

  風暴沒有給林遠誠太多思考的時間,剛在停了少許的風在此刻突然加大,雨也下得更加急促,拍在臉上帶著生疼冰冷的感覺。林遠誠倚靠在欄杆上,使出渾身力氣將自己壓在船板上,阿康以及其他水手靠著船帆,保證其不會被風從中間折斷。

  狂風推動海面,掀起來更高的風浪拍向船身,海水再度從頭到尾將船板上的人淋了個透。

  看著之前剛淋完,還沒有繼續乾的衣服,林遠誠對著瞎眼伯喊著:「阿伯,咱們得迎著海浪開啊。船頭吃浪,要不然就容易側翻,這浪越來越大了。」

  瞎眼伯費力地轉著船舵,聽著喊聲,立刻回應道:「知道了,你們幫我看好海浪拍的方向,我只能看著前面,腦袋後面也不長眼睛。」剛說完話,就用盡全身力氣,調轉船舵,將船身給往左方向調轉了下頭,迎著一道風浪沖了過去,冰冷的海水將大半個船身都給淋了個透。

  「小心,右前方還有浪。」林遠誠在一旁提醒著,瞎眼伯感覺渾身上下有些脫力了,但還是喘著粗氣,強撐著身體將船舵轉向,撞向海浪。這一次不是那么正好,巨大的海浪裹著船身,林遠誠感覺整個船身就如同巨人手中的螞蟻,被隨意揉捏。

  「阿康過來幫我,我現在感覺有些脫力了。」瞎眼伯大叫著,他完全靠著意志在強撐著,不知道什麼時候就使不出力氣了,在那個時候到來前,必須有人接過船舵來繼續調準方向。

  「我來了阿叔,你堅持住。」阿康聽著迎面而來的風雨,扶著欄杆一步一步向前走,在這個過程中,因為用力過度,欄杆處的短杆斷了,阿康立刻將斷了的那截給扔到海裡面,不斷向著前方摸索過去,經過堅持不斷地努力,終於摸到了瞎眼伯所在的船舵。

  隨著阿康的接手,瞎眼伯放心地退到了一邊。雖然經驗沒有瞎眼伯豐富,但是靠著瞎眼伯在旁邊指點,以及林遠誠在後面預警海浪會拍來的方向,這場掌舵沒有想像當中那麼困難。

  在經歷了漫長的拉鋸戰後,船所經歷的風雨正在變小,狂躁的海面停了下來,周圍的能見度正在往上面提,明媚的陽光正在從雲間的縫隙垂落下來。

  林遠誠無力地躺在船板上,他知道這次總算渡過去了,這是他兩世人生中第一次親身體驗到海洋當中的風暴,它是那麼狂暴,肆意吞噬著一切進入而來的生物。但在平靜的時候,海洋又是那麼美好,如同慈祥的母親,在海水中孕育著無數的生命,海洋真是難以捉摸啊,林遠誠心裡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