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閒聊與情報

  瞎眼伯從盒子裡摸索著,很快就從從裡面拿出來幾顆裹著蜂蜜的果脯,小心翼翼地放到盤子裡,遞到眾人的面前。

  「先嘗嘗味道,不夠盒子裡面還有,怕壞了就沒拿出來那麼多。都是過慣了苦日子的人,偶爾也得吃點甜。」林遠誠看著果脯,搶先一步拿了一塊,放入口中咀嚼著。杏子的酸與蜂蜜的甜交織在一起,配上緊實的果肉,讓整天都在吃肉乾與鹹菜的林遠誠,眼淚差點流了下來。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伴你閒,𝓉𝓉𝓀.𝓉𝓌超貼心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他吃完一塊以後,手又往盤子裡面摸著,拿走了一塊跑到欄杆那裡,一邊吹著風,一邊細細品嘗著難得的甜蜜。

  「這小子,都說了還有,整得那麼護食。」阿康看著林遠誠的表現,不禁啞然一笑,之前看林遠誠都是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樣,難得在今天,如同真正的少年一般。感慨一番,他也從盤子裡面拿出來一塊,慢慢吃著。

  「本來想著過幾天再吃的,按照我們現在的航線來說,應該還要三十更才靠著港口。昨天咱們擦著風暴過去了,那風暴是奔著沿海去的,岸上應該沒有人換防,咱們正好換一條更近的航線,應該只要二十更多一些航程就到港口了。再往下走三天的航程就到暹羅。」

  瞎眼伯說著話,手指在海圖上比畫著,眼神中帶著嚴肅,心中反覆計算到貨的日期以及這一趟的利潤。

  像是想到什麼似的,瞎眼伯抬起頭看看著一邊正在吃著果脯的杜邦神父,「忘記跟你說了,這趟航程下來要收一兩銀子。算是食物和水的損耗。看在那小子的面子上,已經很便宜了。畢竟我們這一趟不是運人的,而是運貨的。」

  這句話落到杜邦神父的耳朵里,正在握著果脯往嘴裡塞的手停了下,腦子裡面開始不斷計算著這一兩銀子的價值。

  一兩銀子可換八九百文錢,能買兩石米,蔬菜和豬肉也能夠自己吃好長一段時間。甚至於在自己傳教的村落,都能置下兩畝地。杜邦神父的心在作痛。自己的箱子裡面只有二百餘文,距離瞎眼伯的開的價格相差甚遠。看來只能依靠暹羅教會來補上剩餘的份額了,自己這一趟來暹羅,事出緊急,沒有能跟那邊通上信,不知道莫里斯主教是否願意給錢。

  思考引發的愁緒交織在杜邦神父的心中,連手中的蜜餞都有些難以下咽,只能囫圇吞棗地咽了下去。拍了拍肚子,對著瞎眼伯說:「你放心,我肯定會按照之前的約定,將錢一文不少地給你。」

  只是話語說到最後感覺有些心虛,他站起身來回到船艙處,拿起經書開始看著,裝作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阿康見狀,挪到瞎眼伯旁邊,低聲耳語道:「阿叔,咱們這是不是不太好,一兩銀子的價是不是有點太高了。要不減免點,或者不要也成。我看那個洋神父也沒吃多少東西,咱們結個善緣呢?」

  瞎眼伯撇了眼阿康,從盒子裡把剩餘的果脯倒在盤子裡,嘆了一口氣,緩緩說道:「你小子知道自己為什麼當不了主事的了嗎?天天跟在人家屁股後面跑船,歸根到底就是你的心太軟,自己個還沒吃飽飯就在為別人家操心。我做了那麼久,你看我像缺那一兩銀子的人嗎?他給不起一兩銀子,給了一半,我免了剩下一部分才叫善緣。全免了的叫做憨包。人可以小虧點利潤,但不能虧著本錢。」

  這一番話讓阿康陷入沉思,難怪自己那麼久只能在船上跟著別人做,也不是沒想過包下船,自己找人手單幹。可每次回來一算帳本都快把自己的褲衩給賠了進去,只能繼續跟著別的船老大幹,今年跟著瞎眼伯做事,確實讓他學到了很多東西,不只是船上的事情,還有對於一些事情的抉擇上自己確實太過於稚嫩了。

  「你呀,我挺看好的,人好踏實肯干,要是能多花點心思在待人接物上就好了,這一點上你比不過那個小子。」瞎眼伯說著話,將視線轉移到欄杆處正在看著海景的林遠誠。

  阿康跟著他的視線一塊看著林遠誠,回想起來他登船到現在的所作所為,在一些方面上確實比自己強出來不少,有著不屬於他這種年齡的智慧。

  「誠仔將來肯定是有出息的,說不定我以後得跟著他身後混飯吃。」阿康感慨著,自己像林遠誠那個年齡的時候,只能靠苦力在船上做工來賺錢吃飯,林遠誠已經要坐船去暹羅了,靠著這股子機靈勁,說不定還真能攢下來產業。

  瞎眼伯笑罵道:「有出息這事情還用你說,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兒子會打洞。他爹就不是吃白飯的。」說著說著像是想到林敬元的事情,語氣當中多了幾分寂寥,「將來的事情,誰又敢打包票呢,走一步算一步吧。」

  阿康明白這是說著到傷心處了,就沒有接過瞎眼伯的話頭繼續往下面說,自己自顧自地在那裡吃果脯。

  另外一邊,林遠誠看著平靜的海面,如同之前一樣的平靜,一群銀魚在船底下經過,在陽光的反射下,閃出晶瑩剔透的光芒。林遠誠伸出手,想要去抓船底下的銀魚群,卻因為自己的手臂太短,夠不到船底,只能悻悻作罷。

  而船底的魚群感知到危險,加快遊了過去,看著逐漸遠離的銀魚群,林遠誠無奈地笑了笑。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黑點從海平面的對岸升了上來,在林遠誠的視野當中不斷擴大,他連忙從旁邊的蛇皮口袋當中拿出來千里鏡開始對著那個黑點開始觀察。

  只見對方也是懸掛白帆,船的大小比自己一方的要略微小一號。他放下來千里鏡,連忙跑到瞎眼伯的周圍,語氣中帶著緊張地說道:「有船在往我們的方向靠。」聽到這句話,瞎眼伯眯起雙眼,手指在地上點了三下。

  阿康立刻會意,招呼起來周圍的水手,疾步跑到船艙裡面,打開貨箱,從裡面抽出來火銃。阿康熟練地將火銃分發給旁邊的水手,換彈聲音響徹在船艙當中。杜邦神父被驚到,手裡面的經書都掉在了地上,不敢撿起來。

  端起來火銃,阿康領著兩名水手就走了出去,餘下的兩名則側身躲在船艙入口處的陰影當中。出來後,阿康快步走到瞎眼伯的周圍,開始瞄準不遠處的船隻,瞎眼伯卻按住火銃,示意先不用瞄準。

  「坐好準備就行,暫時不知道對方是什麼來歷,要是先動手,容易激起來火併。」瞎眼伯沉著冷靜,揮了揮手,讓阿康蹲在船竿那裡,其他兩名也各自找著,明面上看不到的地上蟄伏起來。

  整艘船在明面上,只有瞎眼伯和林遠誠站在船板上,面對著不知道是什麼來頭的船。此時此刻,林遠誠的手心裡沁滿了汗。

  對方的漁船在視線當中緩慢放大,直到完全映入眼帘。

  在對方船板上站著三四個水手,以及帶頭的老人,看著年齡就有些偏大,但是腰杆挺直,渾身上下流露出一股正氣。

  見到來的人是自己認識的以後,瞎眼伯的左手微微動了下,往上抬了一下,又往下按了兩下。阿康會意,背起來火銃,起身站到了瞎眼伯的身邊,其他兩位水手依舊蟄伏在船板上,沒有露頭。

  兩船近距離接觸,激起來水花,沒有像上次那樣高的海浪,但這次林遠誠的心卻砰砰直跳,他隱約能看到對方船的船板上也在趴伏著人,到底是在防備還是在準備進攻,他猜不出來。

  瞎眼伯的右手輕輕拍了兩下他的手,示意他放下心來。林遠誠深呼吸了一口氣,渾身繃住,強迫自己在這個場所不露怯。

  「原來是陳五爺,真是幸會。本來出發前想找你一同飲酒的,賢侄卻說你去暹羅做些買賣去了,現在看來應該收穫頗豐啊。」瞎眼伯對著船上的老人雙手抱拳行禮,語氣親切。

  陳五爺聽到瞎眼伯的話後,摸了摸鬍子,笑著回禮,「感謝媽祖保佑,這一路上風平浪靜,從暹羅拉了些大米回粵,販給官府。本來想多拉一些米回去賣的,可惜船微艙小,容不得太多。正好在路上看到你,也算是有緣,等你回去以後,我在府內上設宴好好款待你。」

  林遠誠鬆了口氣,但是看到阿康面無表情,心裡繃緊的那根弦又抓了上去。瞎眼伯哈哈大笑,「那我就不客氣了,不過我還得個把月才能回去,就勞煩五爺你等候了。您剛從暹羅回來,不知道那裡的風浪怎麼樣。」

  聽到這句話,陳五爺嘆了口氣,「暹羅官府倒是沒什麼動靜,仰賴天朝已久。只是我們自己人內訌得不行,閩粵互相劃分幫派,彼此間為了一點利益爭得不可開交。聽說有不少人已經缺胳膊少腿了。」

  瞎眼伯搖了搖頭,關於這一點他也有所耳聞,只不過不在當地混,不想摻和渾水而已。「這兩年清廷逐漸放開了與南洋貿易的限制,財帛之下,有爭鬥在所難免。可他們這樣,不過是讓外人看了笑話。」

  陳五爺點了點頭,贊同這個觀點,「他們就是不明白所謂斗而不破這個道理,好了,簡單寒暄一下。我先走了,晚一天到,我都擔心這米受潮咯。你也當心點,別捲入了他們間的爭鬥。」

  瞎眼伯認真地說:「一定一定,我只是做點小本生意,犯不著捲入幫派爭鬥。五爺,您就別在我這耽誤時間了,我可聽說官府的米價一天一個樣,要是晚到了,可就賣不上價了。」

  陳五爺笑著揮了揮手,對方的船隻在眾人的眼下,逐漸離開了視線。

  這個時候幾名水手才從船艙和船板上站了出來,阿康嘴皮子動了動,瞎眼伯卻伸出手,讓他不要說。

  「都是千年的狐狸,跟我玩什麼聊齋。估計是知道自己的米賣不上價了,想著從我這裡撈點油水。也不想想,我敢冒著殺頭運這些東西,就是吃乾飯的嗎?不過他說的還是有幾句實話的,這暹羅啊內鬥確實嚴重,咱們到了以後交給收貨的,就撤回來,你們就忍著點,回來再去那些銷金窟。」

  眾人連忙點頭稱是,這在林遠誠的內心掀起驚濤駭浪,看來自己到了暹羅以後真得好好想一下了,要是被當成雙方衝突下的炮灰就真成了冤大頭了。林遠誠看著平靜的海水,想著前幾天風暴的海面,接下來的這幾天估計都很難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