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初晨與算帳

  林遠誠的動靜引過來了瞎眼伯和阿康的注意,兩人的視線轉了過來,很快注意到了被略微打開一角的貨箱,以及還卡在貨箱裡面的毯子,明白了事情的發生的前因後果。

  自己好像戳破了什麼不得了的事情,林遠誠捂住口鼻,避免自己發出聲音,渾身打顫。心中不斷想著,怎麼辦,怎麼辦,走私軍火,自己不會被殺人滅口吧,還沒有到暹羅就淪為了海中魚兒們的飼料了。

  這時,阿康合上手裡的小說,走到貨箱周圍,將毯子拿了出來,扔到林遠誠的頭頂,檢查了下火銃的完好無誤後,轉頭對林遠誠說:「後生仔,都說了這些東西見不得光的啦,下次小心點哦。要是在過關的時候被發現,賺的錢都要賠進去了。」

  說完了,就繼續回到船竿那裡繼續閱讀手中的小說。林遠誠微微一愣,這就沒有了嗎?

  他看向瞎眼伯的方向,對方好像剛剛就看了一眼就繼續低頭,專心算帳自己手裡面的帳本。林遠誠徹底放下心來,將毯子裹好,躺倒在竹蓆上,開始進入夢鄉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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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迷迷糊糊當中,林遠誠看到一片金子做的海洋,澄黃色的金子如同海水一樣在那裡翻騰,時而濺起來三米多高的巨浪。他環顧四周和腳下,驚覺自己竟然坐著銀子做的漁船穿行於這片金海,浪拍在船上,巨大的力量讓船搖晃起來。

  林遠誠拼命抓住船杆,避免自己掉了下去。過了好一會,船穩定下來,林遠誠看到船頭上零星幾顆金子,走過去拿了起來,渾圓的金珠放在手中,輕輕一捏就扁了下去,這是真的金子。林遠誠感覺自己的頭好暈,分不清楚自己處不處於現實當中。

  此時,又一道比之前還高的巨浪爬向船隻,林遠誠顧不上頭疼的,蹲在船帆那裡,用盡全身力氣抱住船竿,避免被甩飛出去。這時候天空中開始下雨,林遠誠看著不斷飄下來的銅錢,眼睛瞬間瞪大起來,鬆開一隻手接到兩枚銅錢,手上的銅錢嶄新,花紋精緻,如同剛從銅爐里放涼沒多會。

  看著銅錢,林遠誠越發感覺頭暈目眩,原本用來抓住船竿的那隻手,不自覺鬆了下來,整個人伴隨著搖晃的船身一起在金海當中晃蕩,眼前的最後畫面是不幸被甩飛了出去,即將掉到海面裡面的時候,看到漫天飛舞的銅錢。

  林遠誠猛然坐了起來,睜開眼睛,看著遠處剛露出魚白的天空,大口喘著粗氣。「怎麼了,做噩夢還是不適應在海上漂著?」杜邦神父拿起來一個水杯,用海水漱口。看到林遠誠醒過來,還遞過來一隻水杯,示意他也去漱漱口。

  林遠誠接過水杯,剛想去接水杯,胃裡面一陣翻江倒海。來不及和杜邦神父說話,就跑到欄杆外,對著碧藍的海水一頓嘔吐,將沒消化的食物全都一口氣吐了出來,吐到最後胃裡面沒有食物,取而代之的火辣辣的灼燒感,順著胃部蔓延到喉嚨裡面。

  「喝口水,好受一點。」阿康從旁邊遞過來一小杯淡水給林遠誠,他一口喝了下去,稍微平復了喉嚨裡面的不適感。

  看著遠處太陽才剛剛在天邊露出一角,將烏白的天空染上紅暈,如同國畫那般。而載著他們的船,就這樣馳騁在空闊的的畫面上,林遠誠看著這個景象,剛剛做惡夢的不適感消散下來,整個人趴在欄杆上吹著海風,放鬆著心情。

  「第一次出來趕這麼久的海?」阿康在旁邊笑著問道。林遠誠不好意思地點了點頭,原身之前都是在近海捕魚,少有離得這麼遠的。現在坐的船不僅時間長,而且為了不被發現,故意遠離了海岸線航行。種種因素下來,導致了現狀的出現。

  「這才哪到哪,我從羅馬過來,走的海路。在海上坐了兩個月的船,差點死在海上。一路上遇到的海盜數不勝數,得虧我帶的錢財多,捨得家產,要不然早就上天堂了。」杜邦神父在此時走到兩人旁邊來,加入了這場交談。

  「這不是好事嗎?我跑船的時候,幫過一些西洋人,他們就說我離天堂更近一步了。

  我做那麼多好事,還一直在往那裡進步,你死了就能直接上去。」阿康在旁邊不懈地問道,對杜邦神父的話語表示十分地不理解。

  這一番話直接給杜邦神父整不會了,吹鼻子瞪眼半天,最後他在那裡說了一些「贖罪」,「煉獄」等阿康聽不懂的話,只能撓了撓頭,假裝是在認真聽他在那裡講。

  林遠誠在旁邊正在用海水漱口,剛咽下去的海水因為聽到這句話又忍不住噴了出來,只好重新舀了一杯,重新漱口。這次還去了船艙的另外一側,防止再次聽到兩個人的交談聲,因笑破功。

  漱口完的林遠誠走進船艙裡面,此時瞎眼伯已經睡醒,繼續拿著手裡面的帳本開始細細算著帳目。

  林遠誠走到他的旁邊,看了看他寫的帳目半天,發現涉及諸多,從官府海關,各種生產工坊和收貨方,帳目金額繁雜,瞎眼伯拿著筆寫一會,就要用算盤敲半天。在瞎眼伯剛敲完算盤準備寫的時候,林遠誠突然用手指在瞎眼伯帳本上的一處,「你算錯了。這批絲綢的收貨價格和最後得到的利潤對不上。」

  瞎眼伯看了眼林遠誠,語氣帶著意外和驚喜,「你懂算術?這種官府辦的社學可沒有講的,你是從哪裡學來的?」林遠誠指了指遠處正在交談的杜邦神父,瞎眼伯瞭然,點了點頭,「那些西洋傳教士,喜歡講這個倒不稀奇,你來幫我算帳,我給你算工錢。」

  林遠誠應了下來,盤腿坐到瞎眼伯旁邊,接過帳本,開始分析帳目。除了握筆的書寫以及敲算盤的手法有些生疏外,瞎眼伯在旁邊算了半天,愣是沒有看出來一點破綻,而且除了敲算盤,林遠誠偶爾還在桌子上,用手畫著他看不懂的符號,就提筆在帳目上寫上數字,分毫不差。

  瞎眼伯徹底放下心來,「看你算的不錯,這趟航程下來,我給你算三兩銀子。多的錢就算是我對你的隱瞞,做出來的補償。希望你不要埋怨我,做我們這一行的,哪個不是把腦袋別在褲腰上,別說你了,我連自己親兒子都瞞著呢。」

  林遠誠笑了笑,手裡的動作一點沒停下來,「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古人都已經說明白的道理,我倒沒有意見。希望您也不要往心裏面去。」

  瞎眼伯沉吟了一下,半天后才緩緩開口,「有意思,我發現你小子真的是不簡單。就沖你這句話,我也不瞞你,這批火銃十有八九是賣給暹羅大城府教會的。」

  什麼!林遠誠握筆的手頓了頓,他看了眼遠處的杜邦神父,眼神巨震。這句話帶給他的信息量,足夠他反覆琢磨,到最後得出來到底要去教會還是同鄉會。

  與此同時,林遠誠還發現了一個信息差,那就是可以在杜邦神父面前展現前世的知識,問就是自己的便宜親爹林敬元教的。在別的人面前展現本事,就說是西方傳教士教的。靠著這個信息差,他能夠閃轉騰挪的空間就很寬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