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已經小很多,碼頭上停靠著一艘艘貨船,水手在搬運著漁網裡活蹦亂跳的魚穿梭在商船中間,一些稍大的商船船艙的窗戶里,船老大們正在喝著茶商量著海貨的價格。
天天看小說伴你閒,𝙩𝙩𝙠.𝙩𝙬超方便
「杜邦神父,我們已經轉了大約一盞茶的時間了。再不找到接頭人,等守軍換防回來,就不好辦事了。」林遠誠觀察四周,注意到不斷落在他們當中的視線,明白兩人這樣的搭配,洋人加上少年,有點太扎眼了,很難不惹出來什麼差錯。
「有點認不出來,當時是你爹去聯絡的,我人生地不熟的,也不認識什麼人。不能是你爹當時說就你一個,結果咱倆來了,人家不來找上咱了吧。」杜邦神父說著,眼神不斷落在周圍的船艙內和一個個水手上,此時他也沒有什麼主意,不知道該怎麼辦。
兩人走著走著,眼看就要將整個碼頭的船都轉遍了,即將無功而返的時候。
一雙手拍了拍兩個人的肩膀。林遠誠一轉頭,就看見一個蓬頭垢面,帶著草帽的中年男人,他的左眼似乎有些壞了,長得像死魚眼,眼瞳呈現出灰白色。難道這位就是來接頭的人,林遠誠的心在胸膛裡面砰砰直跳,一路上他已經賭了太多次,有些不太敢相信自己的運氣。
看著兩人回頭,瞎眼伯咧嘴一笑,左右時各以拇指直伸,食指彎曲,其餘三指直伸,緊接著將直伸的三指尖向上貼向胸前。做完這些,瞎眼伯眼睛直勾勾地看著林遠誠以及杜邦神父。
林遠誠皺起眉頭,思考了片刻以後,以同樣的手勢,對著瞎眼伯做了一遍。手勢做完以後,林遠誠沉聲說道:「地振高岡,一派溪山千古秀。」杜邦神父側目,不理解兩人之間的舉動,但是心中已然明了,這是在對暗號。
果然聽到林遠誠說的話,瞎眼伯收起來了笑容,眼神變得極為正經,配上灰白的左眼,顯得甚是怪異。「門朝大海,三河合水萬年流。」林遠誠鬆了一口氣,看來前世上課沒少看小說是正確的。但緊接著,瞎眼伯的話又將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暗號是對上了,但人對不上啊。你們怎麼兩人呢?當初約定好的是一個人送到暹羅,兩個人的話有點難辦。」此話落下,林遠誠不假思索,右手手指一指杜邦神父,「他放心不下我,就跟來了。他教會有錢,到暹羅就可以給你。」
杜邦神父連連點頭,眼下形勢比人強,不管是什麼辦法,能混上船總比留在碼頭。
瞎眼伯的眼神遊離在兩個人中間,盯得林遠誠有些發毛,但還是挺直了腰杆,強裝出來一副底氣十足的樣子。
「既然是門下子弟做的擔保,給錢就行,無所謂早晚,反正船沉不了,跟我來吧。醜話說前頭,水和食物沒準備那麼多,帶上那個洋人得給他多算飯錢和水錢。」瞎眼伯說完轉頭向著不遠處的貨船走去,林遠誠和杜邦神父對視了一眼,連忙跟了上去。
三人走出不遠,就到了貨船的所在地,看著相較於其他貨船大出許多的巨無霸,再看了眼旁邊瞎眼伯。不由感慨真的是人不可貌相,在他心裏面偷渡出海這件事情應該是越小心越好,避著點人比較好,這麼著真的好嗎?
瞎眼伯不太關注林遠誠的心理活動,直接帶領兩人到船艙那裡坐了下來,船艙裡面還有五個精壯漢子,古銅色的肌膚,手腳上帶著些許皺紋,各個一看就是久經風浪的好手。
杜邦神父的坐在船艙的尾部,為了掩人耳目,特意給他找了草帽和灰布穿上,避免被人看出來是傳教士。林遠誠坐在放有貨物的那端,貨物很高,堆得他腳都放不到下面,兩條腿在那裡晃蕩。
瞎眼伯環視四周,看到人都齊了,低聲詢問:「阿康,貨都備好了嗎?馬上咱們可就走了。最近官府那邊風很大,等會走就難了。」坐在出口的精壯漢子站了出來,語氣堅定,「阿叔,都已經備好了,放在那個後生仔的下面。一件不少,只是稍微加點價,每件多了三十文錢。」
瞎眼伯無所謂地揮了揮手,「這單利潤空間很大,多花點錢拿貨無所謂,準備好了,現在就走。」
幾個精壯漢子得令,在阿康的帶領下,準備升起船帆出海。「都別動,臨時抽檢貨物,檢查以後再放行。」幾名身穿灰衣的邊檢登上貨船,幾名漢子眼神互相交流了一下,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待在船竿旁邊。
幾名邊檢先檢查了船艙的外圍,之後徑直船艙的內部,看到林遠誠以及杜邦神父,眼睛一眯,「起來小鬼,不要耽誤事情,還有坐在後邊的,遮下帽子,這麼遮遮掩掩地是在躲誰呢?」
船艙內的氣氛冷寂下來,林遠誠感覺自己像是在坐在火山下,想要起來,但是直覺告訴他,要是坐了起來,事後難逃瞎眼伯清算。杜邦神父手捏著草帽的邊緣,手掌心冒著細汗,努力將自己的面目藏在草帽的陰影當中。瞎眼伯在一旁一言不發,像是沒有看見。
林遠誠握緊了拳頭,像是下定了決心。他從內衣的口袋裡面,將之前的銀票拿出來,跳下貨箱,親手將銀票遞到了帶頭邊檢的手上,「帶的貨物,打開後外面水汽進來發潮了就壞了。
至於坐在旁邊的弟兄,從小不幸被火燒毀了臉,擔心這面目驚到了諸位爺,就不好了。這點茶錢就放心拿,都是應該的。」邊檢稍稍攤開了手裡面的銀票,看到面額以後,眼神一驚,塞進兜裡面。單手揮了揮,眾人隨即收了隊伍,疾步走出了船艙。
幾名漢子繼續升著船帆,仿佛剛剛的一切沒有發生過。
瞎眼伯在此時走到林遠誠的面前,扔下來一張五兩銀票,語氣當中帶著讚賞,「好小子,不愧是林敬元的兒子,有幾分膽識和魄力。實話跟你講,要是你剛剛起來,今晚就得去海裡面餵魚。這箱裡面裝的可都是絲綢,瓷器,見不得光的寶貝東西。要是讓邊檢那群索命鬼看到,起碼得多出十兩,拿著吧這筆錢本來就是你的。」
林遠誠接過銀票,塞進內衣的口袋,背後布滿了汗水,眼神透露出一絲幸災樂禍。
原來安排的座位都是瞎眼伯打算好的,真正的考驗,在這裡,而不是幾句暗號和手勢。杜邦神父也嘆了一口氣,這要是暴露了,連濠鏡澳都去不了,直接蹲大牢去了。
在兩人都在慶幸的時候,船帆已然升起,伴隨著風的吹動,整艘船緩緩地駛出碼頭,向著遠方行駛而去。
碼頭入口處則爆發這著激烈地衝突,駐防的邊軍將幾名差役團團圍住。
姜陽山看著眼前的頭領,滿口唾沫,說話不帶停就是狂噴,「你們知道放走了誰嗎?這可是縣太爺欽點的重犯家屬,要是怪罪下來,你們都跑不了,居然敢擅離職守,趁現在沒跑遠,肯定就在船上,要我說,趕緊把船攔下來,還有緩和的餘地。」
這時候,邊檢的人走下來,在頭領的身邊耳語了幾句,頭領的眼睛轉了幾下,嘴角向上彎了下,看著眼前的姜陽山,不屑地哼了一聲。
頭領緩緩走到姜陽山面前,毫無徵兆地一拳打在他的肚子上,突然的襲擊,讓姜陽山猝不及防倒在了地上,痛苦地捂著肚子。
周圍的四個差役想要拔刀,卻被邊軍用長槍指著脖頸,不敢動彈。
一隻靴子踩在姜陽山肥厚的臉上,頭領微笑道:「你這口黑鍋,我們可戴不上,哪有嫌犯,我們明明一直在這裡值守。」揮了揮手,邊軍上前,將四個差役一頓揍,到最後五個人整整齊齊地躺在草地上。
頭領向著遠處的營地走去,留下來一句話。「今日之事,算是給你個教訓,你要是不服,我也樂意陪你去總兵大人那裡嘮嘮嗑。」